《钟情妄想》步卡闻

41、本性如此

　　“你爱怎么样怎么样，我这次真的不会再管你了，骗人我就当猪去！”

　　余情光着脚板踩在冰凉的瓷砖地板上，“啪啪啪”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彰显她此时满腔的气愤和无语，卧室的门落了锁又横了插销，严防死守到连只苍蝇都别想飞进来。

　　门外的苍蝇会没有方向地闷头乱撞瞎闯，门外的方惟易看起来却十分淡然，比起跳脚愤怒的余情，他怎么看都是一副油盐不进的死样。

　　青春期的叛逆来得太猝不及防了，尤其是初中时期更是小孩逆反和脾气暴躁的高发期。

　　余情不是没见过别人家小孩是怎样调皮捣蛋不听管教，也深知教育不能太急进，这是需要多点耐心的事情。

　　当然自己也不是没有过总爱和大人唱反调的叛逆时期，可再怎么逆反，她也没惹过什么惊天动地的麻烦。

　　所以她怎么也没想到方惟易居然在她眼皮子底下会打架斗殴如此叛逆的模样。

　　她明明也没多疏于管教吧……

　　余情十分头疼，掰了掰手指头算了一下时间更是郁闷，她最近是太忙顾不上方惟易，但满打满算最多一个月而已，怎么他就见缝插针地变坏了！

　　方惟易颇有自觉地站在余情房门口罚站，哪怕余情并没有这样要求他这么做。

　　余情越想越生气，越想越后怕，她怎么也没想到今天居然会在小巷口遇到和人打架还被人打得很惨的方惟易。

　　在方惟易这个麻烦制造者出现之前，本来今天的一切都挺美好的。

　　余情和几个包括沈逸在内的同学约好今天见面讨论竞赛方面的问题，没想到个个临时有事她被爽约，只有沈逸赴约。

　　两人讨论完题目找了家常去的小饭馆吃饭，吃完路过家新开的游戏厅，沈逸便提议进去两个人玩两把抓娃娃放松一下身心，顺便展示他高超的抓娃娃技术。

　　当下余情心里可美着呢，本来以为枯燥乏味的周末莫名其妙变成了她和沈逸近乎于情侣般的日常“约会”，她不免有些美滋滋，甚至乐在其中。

　　沈逸没有说大话，他的确很会抓娃娃，一看就是精通于抓娃娃技巧的游戏高手。

　　手起操纵杠扭动，爪子一松一落，一把币换了一堆玩偶，引得旁边没钱玩就是干瞪眼看热闹的小孩们一个个哇哇直叫，直呼好厉害。

　　余情看着怀里满满当当的玩偶，与沈逸交换了一个眼神，便互相读懂了对方的想法。

　　玩偶被分给了非常捧场的小孩们，只留下了一只兔子安然躺在余情的怀里。

　　两人并肩刚踏出游戏厅大门没多远，旁边有个人小鬼大的小朋友拿着玩偶一边傻乐大声嚷嚷道

　　“谢谢大哥哥和大姐姐，你们真是帅哥靓女好般配的一对啊。”

　　“你小子说什么呢你。”

　　余情佯怒要上手堵住那堪比大喇叭的小嘴，耳根的红却出卖了她的心情，沈逸正要说什么，只听见前面有人在喊

　　“打……打人啦，救命啊，他们要打死人啦！”

　　定睛一看，是一个戴着厚玻璃瓶底般厚重眼镜的一个瘦弱小子在扯着嗓子呼救。

　　他们所处这条街道离几所初高中学校不远，因为吃的种类多还有游戏厅和饰品玩具店，算得上是有名的学生街，平时治安还算不错，一般的小流氓混混打架也一般不会约在这动手，这被路过的老师家长抓到制裁的可能性太高了。

　　如果敢在这动手，说明大多数有点“不怕死”的胆大嚣张了。

　　害怕真出什么大事，余情和沈逸第一时间冲上前去，结果发现巷子里有六七个男生正激烈地扭打在一起。

　　沈逸挡在余情面前示意她打电话报警，他则放声出言警告道

　　“你们立刻住手不要再打了，我们已经打电话报警了，派出所就在附近，警察马上就会赶来。”

　　没想到里头那几个男生根本不为所动，下手依旧拳拳到肉动作猛烈，没有一个人停手。

　　五打一，简直是仗着人多势众无法无天。

　　余情看不下去了，推开挡在她身前的沈逸往前又走了几步，提高音量近乎于吼声斥责

　　“喂，你们这群人是不是耳朵聋了，警察马上就到，你们再不住手今天通通要进拘留所。别打了，再打要出大事了，你们都住手……靠！”

　　余情她冷不丁爆了人生中第一句粗口，沈逸还没搞懂她为什么突然变得满脸呆滞，余情一个箭步便从他身边飞窜冲向前去。

　　沈逸连忙跟了上去阻拦。

　　当看清楚被压在下面打的人是谁，余情整个人气血往脑袋上冲，像冲天炮在脑袋被点燃炸开，整个人大脑停滞了。

　　“方惟易？你怎么会在这里！”

　　发现打架的人里居然有方惟易，余情还来不及再发呆思考，探着头东张西望发现墙角靠着的废旧扫把抄起家伙就冲了上去，沈逸也被迫加入了战局。

　　好在对面的人应该是临时起意所以个个都赤手空拳，脏得要命的扫把在空中划拉几下就足以把他们从焦灼的扭打中粗暴分开。

　　警察及时到来让局面被完全控制住，一群人都被拉去警察局各自通知家长来领人。

　　余情生怕这件事惊动她妈和方惟易她妈又惹她们担心，一直强调自己是方惟易的姐姐可以作为监护人担保领他回去。

　　警察搞清楚来龙去脉以后知道方惟易的行为也算见义勇为，只不过寡不敌众被打得太惨，好说歹说之下也勉强同意余情作为监护人把他带走。

　　余情面带恭敬温声细语目送把他们送回家的警车离开，随即板着一张脸到了玄关才开口问方惟易究竟为什么今天会出现在巷子口打架。

　　“你今天不是应该在家里复习吗？”

　　余情觉得自己的态度已经算很好了，没想到方惟易居然在犯下这么大的事后还能摆脸色给她看。

　　“说话啊，被打哑巴了？”

　　余情口气冷了几分，尽量克制住自己想上手查看方惟易身上伤处的冲动。

　　“你还记得要管我吗，姐姐？”

　　方惟易一想到在警局里余情一口一个自居姐姐，沈逸在一旁积极打配合的样子，心口涌到嘴里泛酸，混着一股淡淡血腥气让他反胃恶心。

　　尤其是余情怀里还抱着那个碍眼的兔子，一想到今天一天跟着她看到的一幕幕，他更烦躁了。

　　但真正烦躁发作的另有其人。

　　果不其然余情听到这番话整个一个暴走，甩下他回了房间。

　　方惟易要的就是余情在乎，余情生气。

　　好不容易把事情闹大，闹到余情面前引起她的注意，方惟易没打算让这场处心积虑的架白打，满身的伤白挨。

　　毕竟痛是实打实的，他一张俊脸没落得一点便宜，嘴角破损脸颊有淤青，身上的衣服因为和校外那些流氓混混激烈的打架推搡变得满是脏污，连带着袖口衣领都破了好几个口子。

　　客厅的地板上还躺着余情方才一直抓在手里的毛绒玩偶，那是只米白色的垂耳兔子，耳朵透着淡淡的粉。

　　方惟易弯下腰将混着未干血渍和脏污的手掌覆上那只米白色的兔子玩偶，上手用力蹂躏两把随即甩到一边去。

　　迁怒一只兔子玩偶实在是太逊太没出息，可一想到这个兔子玩偶是余情和沈逸刚刚一起在电玩店一起抓得方惟易根本没法不烦闷和充满戾气。

　　本来他今天没打算搞出这么大阵仗的。

　　方惟易是个很懂审时度势讲分寸的人，可能有他爸的遗传，也有在余情身边装久了的乖巧。

　　他非常懂得怎么做才会让自己不会吃亏，怎么样能最大程度保障自己能够在任何环境里尽可能全身而退。

　　当他把那个瘦弱的四眼小子从这群人手里救出来时，他完全可以想办法全身而退。

　　但他突然厌倦了当一个可能全身而退的旁观者，他感觉自己此刻非常需要有一个发泄的出口，需要一个被余情看见的契机。

　　整整一个月，为了省里的数学竞赛，余情全身心投入做准备，已经冷落了他整整一个月。

　　上了高一以后，因为方惟易风头太盛，长得越来越惹眼，注意他的人太多，余情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早就和他约法三章，在学校时除了有事找家长她来顶班，其余时间尽量少交集零互动，出了校门一百米远过了最热闹的小卖部后再一起汇合回家。

　　OK，他忍，反正他们还可以一起回家，一起做作业，余情家那个客卧甚至完全已经变成专属于他的房间，他基本一年到头都赖在余情家住着。

　　但这一个月，余情为了这个该死的竞赛冷落他也就算了，偏偏这个竞赛还成了她和沈逸出双入对形影不离的正当理由。

　　他俩不仅下课待一起，放学还有讲不完的话，好几次方惟易臭着一张脸等了好久才等到拖拖拉拉不肯早走的余情，还被她极为大度地提醒最近可以不用等她自己先会走。

　　连周末两人都会约去图书馆一起说是要讨论问题。

　　方惟易觉得当时自己的脸色一定非常难看，难看到迟钝如余情都忍不住开口问他怎么了。

　　“没怎么，随便你。”

　　过度的怨气让他连装乖都懒得装，但她依旧自顾自解读为他是小孩闹脾气，乐呵呵地快步追上方惟易，语气轻快讨饶

　　“哎呀我又不是故意让你等的，我不是发信息让你先回去啊，你没看到吗？”

　　“所以你打算以后都不管我了吗？”

　　“瞧你说的，你这么大的人了也该懂事了，根本不用我操心啦。我对你可是很放心的。”

　　本来今天他没打算闹这么大阵仗的。

　　他知道他闹这么大阵仗余情一定会生他气，他要的就是余情生气。

　　为什么她可以轻而易举地无视他，谁允许她可以不管他，凭什么只有他一个人在不爽。

　　哪怕伤敌八百自损一千也无所谓，哪怕被打得遍体鳞伤他也甘之如饴。

　　因为余情就是这样嘴硬心软。

　　在余情放下狠话说再也不管方惟易后，方惟易罚站了两个小时后便等到了余情的房间门从内里被打开，露出一道光来。

　　余情语气恶狠狠命令道

　　“先滚去洗澡，再滚过来擦药。”

　　“知道了。”

　　那时的方惟易是一副满脸服软的乖巧可怜模样，背过身露出一丝令人难以察觉的微笑。

　　从那以后余情对这个叛逆期迟来的弟弟管教又变得上心严格了起来。

　　而此刻的方惟易手按着被浅浅刺破皮肉的胸口，望着电梯显示屏里上下跳动的数字，眸光沉了下去。

　　“如非必要，不要再见面了？”

　　他喃喃重复道，随即轻笑

　　“那我就制造必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