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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chapter07 我已经有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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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傍晚,在外玩野了的江柚被逼着回了一趟家,江母吩咐用人做了一桌可口的饭菜,生怕她在学校里呆不习惯,娇惯道:“瞧瞧我可怜的女儿,也就去了学校一趟,怎么脸都瘦了一大圈啊?老江老江,你看看,是不是瘦了?话说,你们学校可真够累的,才上大一,怎么周末都这么忙啊?”
江柚假装咳嗽了两声,她当然不会告诉他们,自己选择留校根本不是处理学习的事,而是偷溜出去看了两天相声。
江父江岸更是宝贝的不得了,压着嗓子道:“小柚,要不你往后还是走读好了,反正学校离家也不远,我让司机每天接送你上下学,来回也方便,这样还能多陪陪我和你妈。”
“不用!”江柚举着筷子,飞快的回绝,“我在学校呆的挺好的,没有你想象的那么惨,别人都住得,那我也住得,再说了,您总不希望我老黏在你们身边,到头来一无是处,连个知心的朋友也交不到吧?”
江岸放下筷子,“嘿,你这叫什么话,黏在我们身边有什么不好?那些跨省跨市上大学的孩子想在父母身边都没办法呢。”
江柚语塞,和对面的江粤使了使眼色,寻求帮助。
江粤立马会意,“咳咳,爸,您这叫好心办坏事,以前您怎么溺爱着她都行,可现在不一样了,她也老大不小,该学着独立,多接触接触社会了。您是不知道啊,现在好多社会新闻报道,往往受骗的都是大学生,她在你身边呆的越久,越是不能及早明白社会的险恶,人心的复杂,您这是好心办坏事,会害了她的。”
一顿连哄带骗,歪理邪说,令江父咋舌,一寻思好像确实是有点道理。
江粤见行之有效,不由的眉飞色舞,毫无禁忌,“再说了,您看看江柚,低鼻梁小眼睛的,本来就长得磕碜,万一交际能力再不行,最后连个男朋友都谈不到,生生砸在手上,您老不心疼啊?”
“?”江柚忿忿不平地朝他飞过去一记恶狠狠的眼刀,您这是帮我还是损我呢?
旋即跟她爹妈哭委屈去了,“爸妈,你们看,哥他欺负我!你们要给我做主哇。当着你们的面都这样,没你们在身边那还得了啊!”
江父猛的一拍饭桌,吓江粤一激灵,魂儿都没了,“你个小赤佬,在这胡说八道什么呢?你妹是我的掌门明珠,将来自然会有许多男孩子排着队来追。倒是你,吃我的喝我的,到头来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之前让你在学校多多关照你妹,结果你妹都开学这么久了,你连个人影都没出现。将来你妹要是找个你这样式儿的,我才要气死呢!”
“……”
江粤哪里还敢搭话,自个儿嘴贱惹了一顿牢骚,也都只能自个儿受着呗,心里还委屈呢,我这样的怎么了,风流倜傥玉树临风,您要是有我这样的女婿就偷着乐呵吧!
江粤深知这个家里早已经没有了自己的一席之地,现在只是说话的权利被剥夺了,将来保不准连呼吸的权利都没了。于是他埋头胡乱扒拉完几口饭,便迅速上了楼,既然惹不起,那还躲不起吗?
卧室的墙上张贴着灌篮高手的海报,格外显眼,江粤最崇拜的偶像就是樱木花道,尤其羡慕他那一头犀利醒目的红发,觉得哥们贼帅。
高中最叛逆那会儿,学校老师都拿他没办法,他还真染了红发,好一阵嘚瑟,他爸知道后,气得差点没用火给他头发烧了!最后还是林迟聿有本事,只用一句话就打消了他的嚣张气焰,说他顶着红毛,成天在学校晃荡,远看跟只公鸡没什么两样,听了这话,他越看越像,这才灰溜溜的把头发又染了回去。
彼时,江粤全副武装坐在电竞椅上,带着最新的粉红耳机,俨然一个骚包,新开了几局游戏,可惜碰上猪队友,总是断线,连输了好几把,一问才知,那家伙新谈了恋爱,女朋友管的严,不让他沉迷网游,打了没几把便匆匆退了。
怎么能叫沉迷网游?这他妈可是电子竞技啊!电子竞技没有爱情懂不懂啊?!
江粤被临时放了鸽子,一个人玩意兴阑珊,很快便也下了,转头刷起ipad,先逛了逛球鞋App,然后回了回小学妹消息,最后打开一部校园言情狗血韩剧,集车祸、癌症、失忆于一体,这是同专业小师妹最近在追的,本来他只是为了给二人制造点共同话题,没想到还挺好看。
忽然qq群里有人发了个链接,好奇心驱使他点了一下,便弹出一个成人界面的恶搞窗口,吓了他一跳。
“咚咚。”就在同一刻,有人敲门进来。
江粤慌张的关闭界面,却发现ipad已经中了病毒,怎么也叉不掉。
脚步声越来越近,江粤急中生智,简单粗暴地息了屏幕。
“哥。”江柚慢慢靠近他,捏着嗓子,用着极其怪异的声音说话。
“好好说话。”江粤转了一圈椅子,只用一根指头将她推开,声音略显低沉。
江柚发现他额头汗涔涔的,“哥,不是吧,你体虚成这样?出这么汗?”
江粤辩解:“体虚个屁啊,我是被你一声哥给吓的,就跟女妖精见到唐僧似的。”
江柚猜到江粤可能还在为刚才饭桌上的事生气,于是将手里端着的热牛奶递给他,忙卑躬屈膝道:“哥,其实我是来给你赔礼道歉的,这是我特意给你倒的牛奶。”
“就这?”江粤狐疑的看向她,接过牛奶并不喝,随手放到桌上,一副害怕下毒的样子。
江柚慢吞吞道:“嗯……顺便再想求您帮点小忙啦。”
“黄鼠狼给鸡拜年,不安好心。”江粤冷哼一声,从椅子上起来,然后往床上一扑,把头朝被窝里一埋,闷闷的声音传出来,“帮不了。”
江柚正欲说什么,江粤头都不抬,指着门的方向,“请你圆润地离开。”
直截了当干脆,压根儿不带一点点犹豫的。
这欠欠的劲儿,搁在以前,江柚真想捏着拳头将他一顿胖揍。
可惜啊,风水轮流转,想到自己有事相求,江柚决定忍了。
“哥,我可是你唯一的亲妹妹啊,你这么绝情良心真的过得去吗?”江柚极力示弱,“也不是什么难事啦,下周不是江南岸逢25周年庆吗,听说咱爸打算办的隆重点,广聚文艺行业大佬,还把当晚舞台汇演的事交由你来负责了?”
江南岸取自“春风又绿江南岸”一句,还包含了江父的名。虽听着很像是某菜馆的名儿,实则却是江父苦心经营多年的相声馆,在业界极具口碑。
江粤听到这里才把头从被子里抬起来,他正因为这事头疼着呢!江父非说要培养他,将这么大的任务交给他负责,几斤几两他自己还掂量不清楚?他哪里是这块材料?
江柚见他有了一点点兴趣,继续说下去,“正好我有一号人物想推荐给你,名叫秦眉生,相声讲的十分不错,是个不错的好苗子。”
江粤问:“师承何处?”
江柚早已打听清楚了,“并没什么师承,自学成才,天赋异禀。”
江粤在床上翻了个身,边做俯卧撑,边答,“那就是无门无派的海清了。这忙我可真帮不了你啊。你应该知道,相声这行都是老顽固,思想古板的很,最看重的就是师承那些。我若是不计较这些,给你开了后门,让咱爸知道了,不得被活活扒掉几层皮?这种玩命的事,我可不敢轻易尝试,毕竟试试就逝世。”
江柚见状,急的刚要跳起来,却一不小心打翻手边的牛奶,她尖叫了一声,然后慌里慌张的抽了几张纸就去擦。
江粤瞬间从床上蹦起来,叫:“江——左——酒!我不帮你,你就要拆我屋子是吧?!”
而在下一秒,他的表情就不对了,整个人石化在了那里。因为江柚已经打开了桌上的ipad。原本她只是想看看ipad沾了点牛奶,有没有受什么损害,没想到它竟开着机,并且一滑开,映入眼帘的就是不可描述的网站。
江柚沉默地放下iPad,用不可言喻的表情看向江粤。
江粤此刻恨不得把头埋到地缝里去,拼死挣扎地从嘴里蹦出几个字来:“妹,听我狡辩,不,解释。”
江柚冷笑着威胁他,“哥,刚才我说的事,你要不再想想?你是知道的,我这嘴巴向来不太严实,刚才看到了什么,说不定哪天脑子一短路,就不小心泄露出去了。”
“别,”江粤面目痛苦,比吃了屎还难受,“我会考虑的,会考虑的。”
“只是考虑?你要是真为难的话,我就不为难你了吧?”
“同意同意!”江粤彻底缴械投降,“我同意就是了!你放心,我这就给他发邀请。”
江柚这才满意地走出房间,临到门口,又幽幽撂下一句,“哥,ipad要设个密码才安全哦。”
“……”
在紧接下来的半小时里,江粤开始在qq群里疯狂输出,操着一口国粹:“草泥马是谁搞的这么无聊的东西啊?害的我现在不清白了!呜呜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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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周后。
林迟聿一直在找那天在咖啡馆遇见的那个长相与自己继母酷似的女生,但是始终未果,那个人就好像从人间蒸发了一样,再也没有出现过。只可惜,他还不知道那人远在天边,近在咫尺,就是却今。
这天下午,偏晚时分,火烧云燃红了半个天际,苏微尘给林迟聿打来电话,约他出去吃饭,说是庆祝他俱乐部联赛凯旋。
上次虽然在咖啡馆匆匆见了一面,但因为不愉快的闹剧,两人并没有好好说上话。
林迟聿声称已经过去一段时间了,不如这顿就免了吧,但是那头的苏微尘却十分坚持,说,什么都能免,这是万万不能免的,这是他所拿的冠军奖牌中最有意义的一枚。
林迟聿问江粤去不去。苏微尘已经问过了,说他今天有点事要忙。
他忙?估计也就忙着泡妞那点事了。
林迟聿正好从训练场出来,简单问了地址,便赶过去。
那是一家专做粤菜的餐厅,主厨有着几十年的经验,上过很多美食杂志,说起来,与林迟聿的父亲林远山还是认识的。
林迟聿虽生于长于上海,但祖籍却在广州,父亲林远山是地道的广州人,后来颠沛流离,经商发家于魔都上海,却一直铭记家乡的味道,所以最钟爱这家粤餐厅。
林迟聿的脸上闪过一丝迟疑,只当苏微尘选择这里只是出于一些巧合罢了。
但林迟聿估摸错了,这世上又哪有那么多巧合。
当他先打车到餐厅,刚入,就见苏微尘已经先一步到了,并且身边还端坐着一人。
那是一个林迟聿再熟悉不过的人。
在林迟聿打小的记忆之中,他的父亲严厉,从没有给过自己一个好脸色,而彼时,借着餐厅的灯光,他以为是自己看走了眼,此刻那人与苏微尘面对面坐着,也不知苏微尘说了什么,逗得他开怀大笑。
要知道,那是一个在商场厮杀半辈子,运筹帷幄,一贯不喜形于色的人呐!他还真有点好奇,苏微尘到底和他说了什么,是笑话吗?
他本欲转身就走,就在同时,苏微尘抬眼,看到了他,忙起身过来迎接,拉他入座。今晚的苏微尘长发飘飘,特意做了纹理,身着一件素色长裙,淡雅如菊,肩头还用鎏金的丝线绣了一朵小花,可见十分重视场合。
林迟聿执拗不过,只得往那人边上的位置一坐,眉也不抬一下,直戳戳地问苏微尘:“好啊,微尘,敢情你这是给我摆了一道鸿门宴啊?”
苏微尘刚要解释,但还没等她开口,旁边的那尊大佛却率先维护起她来,微微咳嗽了两声,口吻甚是沉重,苛责道:“没礼貌!微尘是个孝顺的孩子,你怎么和人家说话呢?你满世界飞去打比赛的时候,是人家微尘隔三差五地来关心我。见我孤家寡人的,才邀我过来共聚。你不先感谢人家,反倒上来就说些阴阳怪气的话!”
林迟聿语气慵懒道:“您老人家还会孤独寂寞呢?不是正好没人烦你,方便你风流快活吗!”
林远山气结,他们这对父子就是冤家!
气氛瞬间冰冷到了极点,苏微尘没想到自己有意撮合这对父子,不仅没有缓和,倒让局面更加复杂化了,忙道:“远山叔叔,您别和迟聿一般计较。迟聿,你也少说一点,今天是好日子,大家难得聚在一起,是给你庆祝的,你若是实在怨我,心里有气,一切等结束了,我任你打任你罚。”
两人这才勉强安静下来,暂挂休战牌。
苏微尘微微别过头,用余光打量林迟聿的表情,此刻显然易见的,他压根没有什么心情。
她虽然心中有些沮丧,但依然主动活跃着这桌饭局,好不容易酒足饭饱,林远山蓦然抬头,道了一句,“你还打算继续搞你的花滑?”
林迟聿一怔。事出反常必有妖,林远山鲜少管他的事,此话一出,必然是有一些猫腻的。
林远山不等他答,径直表明自己的用意,“你长这么大,想怎么玩想怎么闹,我都不管你,但你现在大了,也该明白一个道理,花滑你不能搞一辈子,是时候考虑退役,把心思花在别的地方了。还有,你该谈个恋爱了,我觉得微尘就很不错,林家和苏家一向关系和睦,往来密切,又是事业上的好伙伴。”
苏微尘擦嘴的手停在半空之中,这是她没预料到的,顿时咳嗽不止。
苏微尘注意到林迟聿的眼中此刻没有了一丝温柔,饱含阴骘,只听他苦笑了一声,质问道:“从小到大,你都没有管过我,怎么现在又想起来管我工作管我恋爱了?花滑怎么了,它在你眼里就只是不务正业的游戏?你现在瞧不上了?呵,不应该吧,我妈曾经是花滑运动员,你后娶进家里的小老婆又是学过花滑的,看来你不是挺热爱花滑的吗,怎么到了亲儿子这里就不行了?”
他眼尾狭长,唇薄如纸,说起话来,刻薄的要命。
偏偏他刻薄的对象是他生父,林远山怒不可遏:“你这不孝子,我怎么会生出你这种儿子!我若不是只有你这一个儿子,你是死是活我又怎么会在意?!”
林迟聿不给他留一丝话缝,紧跟着道:“您老当益壮,现在反悔了,再生一个也不是来不及啊?”
话罢,他拂袖就走。
此刻周遭的食客皆朝这个方向看,议论纷纷。
林迟聿顿了顿,道:“还有,恋爱的事也用不着您操心,我已经有了一个女朋友,您若是真关心的话,改日带回去给你看看,就不用在外面这么丢人现眼了。”
林迟聿走后,林远山气得不行,却又在意他人的眼光,不敢发作,待冷静下来,疑惑道:“他说什么,他有女朋友了?微尘,你见过吗?怎么没听你提起过。想来,也不会好到哪里去!你这么好,是我心目中最合适的儿媳的人选,他怎么就一直不明白呢?我今天想着帮你捅开这层窗户纸,你不会怪叔叔吧?”
“我没有听他提起过,可能是他新认识的,或者保护的很好,”苏微尘有些心神不宁,“林叔,你又何必呢,明明迟聿没到之前,我跟您说他在学校、参加各种比赛那些事情,你都听着可开心了,怎么一见着他,就变脸了?”
林远山余怒未消:“我啊,一看到他臭着那张脸就来气,弄得好像他是我老子似的!不过你放心好了,我是断然不会接受他那个所谓的女友的。”
出了粤菜餐厅,外面华灯初上,霓虹漫天。
冷风直往林迟聿衣服里灌,他这才后知后觉,自己刚才的举动有多么的冲动。
他一贯的好好先生,但为了和林远山泾渭分明,划清界限,为了替自己病逝的母亲争一口气,为了对抗,他真是什么话都说得出口。
而且,他也有点佩服自己编排瞎话的本事了。
哪里来的女朋友!每天除了上课就是训练,周围打交道的都是男生,说是男朋友可信度来的都更高一些。
更何况,他一直在寻找的那个女生,连个影子都没有。
想到这里,林迟聿忽然觉得自己可笑,他笑自己初生牛犊,却试图和自己的父亲一争高低。
他直了直身体,发誓不到最后一刻,他是断然不会轻易向那个人低头的。
他看了看四周,人头攒动,想到江粤家的剧场与这里就隔了一条街,于是步行过去,打算一睹他是怎么被他爹压榨的,同是天涯沦落人,也算是在心理找点平衡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