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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他们到的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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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到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清水镇的委托人是一户,书生人家住的有些偏,到了人多的地方便不能御剑,他们在驿站买了两匹马,便骑着去了
他们都快走到一个岔路口的时候,池冕突然觉得有些不对劲,但那种不对劲的感觉只是一闪而过,说不上来,终于在马死活不向前看的时候他发现了不对
他转头看向身后的林晚,林晚脸色很难看,眉毛紧锁
池冕:“不对劲,别向前走了”
林晚看了他一眼:“今天几号?”
池冕:“七月十…”
池冕说到一半顿了一下,才继续说:“今天…中元节”
池冕皱着眉头:“咱们大概是走错了路,进了鬼路”
林晚:“不是大概,是的确,回头”
池冕闻言,转过头,身后他们走过的路,被蒙住一片灰蒙
池冕皱了皱眉:“鬼路没有回头路,只能往前走,但…”
林晚叹了口气,笑了笑:“只能赌运气咯,运气好的话,碰到点小鬼,兴许就出去了,运气不好的话…可能就得去阴曹地府走一圈了”
池冕顿时就泄了气:“我运气一向不怎么好…”
林晚笑着摸了摸他的头:“没事儿,我运气也不好”
“……”
池冕瞪了他一眼,没说什么,只是歪了歪头,没让他再摸
池冕他们向前走,突然路过一片树林的时候,听到了一声惨叫
池冕看见前面有一个模糊的人影,后面好像还跟了一个鬼,他鞭子一甩,精准的抽在了那鬼的身上,鬼嘶哑的叫了一声,声音很尖,像是能划破人的耳膜
那人跌跌撞撞的冲他跑过来,身上已经血肉模糊好多窟窿,像是内脏都被掏了出来似的
池冕罕见的有些嫌弃的向后退了一步,林晚看着那人看了几秒,眯了眯眼睛,这人不太对劲啊:“池冕过来!这人不对!”
池冕刚想向后退就被那人抓住了脚腕,那人笑了笑,嘴里没有牙,全是乌黑的血
林晚:“放开他!”
那人冲他笑了笑,又诡异的停顿了两秒,抽了抽鼻子
“你是神?嘻嘻,神也来敢闯闻鬼的地盘,真是活腻歪了”
林晚:“你松开它,我是神,你们抓我更有用一点”
那人或者说是伪装成的小鬼冲他又咧嘴笑了笑,反手就把池冕禁锢在了怀里:“不哦,我们鬼王要找的人不是你,是这位小仙君呢”
池冕:……好恶心
林晚手臂一甩,笛子眼看就要横到那鬼的脖子上,小鬼突然向后连退几步,猛的化作一缕烟雾,消失在原地
林晚暗骂了一声,攥紧了拳头,在原地站了几秒,像树林深处跑去
池冕被小鬼带到一处地方,他被小鬼用白布蒙上了眼睛,什么也看不见,只能听见一些隐隐约约的歌声和女孩子用的香粉味
那小鬼对他不知道为什么,好像很小心小心翼翼的,只是蒙上了他的眼,甚至把他带过来的动作都可以说是轻柔像是生怕他碎了
那小鬼松开抓住他手腕的手向前走了几步
小鬼:“老大,你要的人给你带过来了”
池冕感觉周围的人都向他看了过去,视线密集的有点背后发凉
那人轻轻的嗯了一声,小鬼便退了下去,只留池冕一个人站在原地,不知道该干什么
过了一会儿,他觉得气氛有些诡异,轻轻的说:“那个…我能先把蒙在我眼睛上的带子取了吗?”
刚才被小鬼称作老大的人轻笑了一声,声音离得很近,好像在他旁边似的:“不能”
池冕咬了咬下唇,如果是他和这位大概是鬼王的人在别的地方或许他还可以试着打一打,但现在他在鬼窝里啊…边上都是一群鬼,而且他也不知道这位鬼王是第几个武力值怎么样,万一打不过就尴尬了
他攥了攥拳头,听见那人又轻笑了一声,这次声音又近了些,就好像在他耳边似的:“别咬嘴啊,怎么还是这习惯?”
最后半句,他没怎么听清,因为那人声音实在太小了
他眼睛隔着白布,轻轻的眨了两下,似乎在辨别男人的位置,直勾勾的“盯”着他,他斟酌了很久,缓缓的开口:“不知阁下何人?”
那人没回,但池冕听见了铃铛轻响的声音,过了一会儿,那人的声音才慢慢的飘过来,但远了很多:“我啊,是鬼王啊,你不是已经猜到了吗?”
“哦,对,我是鬼界之主,惘离”
池冕白布下面的眸子猛然睁大
鬼王之首,惘离
鬼王一共有九个,其中实力最强,出现次数最少,最让人琢磨不定其性情的就是这位,惘离
惘离:“怕了?刚才不是还想和我打架吗?”
池冕呼吸一滞
他是想过和他打一架,但这人怎么会知道?
他呼吸放轻了很多,缓缓的吐出一口气
这人也太吓人了
他向前迈出一步:“不知鬼王把我带到此处为何?”
惘离似乎有些累了,声音很轻,有种厌厌的感觉:“等会你就知道了”
他又听到了铃铛响的声音,两个人,啊不,鬼,上前恭敬敬的行了个礼:“池仙君,我们先带你下去休息?”
池冕自是不想的,但他又无可奈何,轻轻的点了点头
两只鬼,把他一路带到了一个宫殿里,甚至给他端了两盘点心,但就是没有给他摘眼罩,走的时候还好言好语的告诉他不要把眼罩摘了
池冕茫然的抬头:“为什么?”
他被白布遮住了眼睛,眼神里那种凉薄的感觉消失殆尽,他嘴唇很薄,鼻梁的弧度温柔的不像话,这样仰头看人的时候有一种很乖很温柔的错觉
那两只鬼年龄都不大,十七八岁左右被他这样仰头一问,瞬间母爱泛滥:“因为你们生人来到鬼界,受不了鬼界的阴气,你们的眼睛是会失明的,蒙住眼睛可以很好的缓解等到身体能彻底适应鬼界的阴气以后,才可以摘下来”
池冕坐在床上,乖巧的点了点头
那两只鬼就走了,他有些茫然的在床上愣愣的坐着
这是什么意思?让他直接睡的意思吗?
他站了起来突然有些饿,摸索着摸到了桌子上的桂花糕,坐在床边小口小口的吃着,他吃东西很慢,一只手在下面接着残渣,一只手举着桂花糕,小口小口的吃,他用贝齿小口小口的咬着,咬完了还会用舌头再卷一点,看起来像只乖巧温顺的小猫,他突然听到了一阵清脆的铃铛声,随之而来的是门被推开的声音他“看”着门的方向,似乎在辨别来人是谁
来人没有说话,池冕就那样仰着头看着那个人,过了很久才开口:“惘离?”
“嗯”
惘离突然俯身靠近他,和他之间的距离,瞬间被拉的很短,池冕有些惊慌失措的向后躲了一下,但头却被人扣住了
惘离缓缓的开口:“躲什么?”
池冕感觉蒙着自己眼睛的白布被人解开了,他眨了眨眼,适应了房间里的光亮
惘离离他很近,再加上他是坐着的,睁开眼只能看见惘离的胸口
惘离直起了腰,看着他
池冕微不可查的顿了一下
面前的人靠着边上的柱子,脸上含着笑,一袭黑衣,抱着胳膊,宽大的袖子垂在他的腿间,细白的手上绑了两根红绳,上面挂了几颗铃铛,中指上细细的缠了根,拖到地上的红绳,但另一端不知道连的是哪,头发松松垮垮的绑成辫子垂在身侧,很高,身形如松柏,有种少年的英气,眉眼很锐,但被他的笑意盖住了,有股说不上来的邪气,左耳上挂着一个耳坠,大概是一朵梨花,池冕看着那花有点不解,明明是梨花的样子,但花瓣上却有一抹鲜红,像是滴上去的血
惘离俯下身子,冲他伸出了手:“或者说第一次见面,池冕,我是惘离”
池冕就那样被钉在了原地似的直勾勾看着他
这人身上有一种很熟悉的味道…
等他一时间也忘了这味道到底是从哪里闻到过的
他缓缓的伸出手,礼貌性的握了一下那只手,垂着眸子,不知道在想什么,惘离就是那样,静静的靠在柱子上,注视着他,眼神很温柔,有种说不上来的温情
池冕没注意到抬起头就对上了惘离有些惊慌失措的眸子
惘离欲言弥彰的手握成拳放在唇边,轻咳了两下
池冕缓缓开口:“你…可以告诉你原名叫什么吗?”
惘离挑了下眉:“为什么?毕竟…”他突然俯下身子:“原名这种东西,可是鬼界的忌讳,我告诉了你,你手里不就有我的把柄了吗?”
池冕垂着眸子没有说话,睫毛颤了颤,像蝴蝶的翅膀很轻很长,平白生出了一种无助的脆弱感:“你很像…我一个故人”
惘离饶有兴趣的坐在他旁边坐了下来:“他死了吗?”
池冕轻轻的嗯了一声
惘离坐在他旁边看着他垂着眸子的样子,心突然漏了一拍,声音也无端的轻了下来,轻声的问他:“他对你很重要吗?”
池冕抬头看着他的眸子,很郑重的说:“很重要,我曾经想过,如果有一天我能离开那个困住我的地方,我就和他一起游山玩水”他垂下眸子“他很喜欢竹子,我在山里有间屋子,因为他很喜欢竹子,我就在边上种了特别特别多竹子…但是…他也没能见到过”
惘离手指蜷缩了一下,看着他认真的样子,突然有些想笑:“不一定看不见”
池冕咬着下唇,眼眶泛红:“可他死了…”
惘离别过脸,故作轻松的靠在床边:“或许他就变成了鬼呢?你告诉我他叫什么?或许我还能帮你找找他”
池冕很轻很轻,几乎听不见的说:“不会的…他的魂魄都散了……”
惘离忽然坐直了,吓了他一跳:“怎么了?”
惘离看着他看了几秒:“没事,你先睡吧,鬼界没有白天与黑夜的区别,睡几个时辰,我过来叫你”
说完便走了,出去走的很快,没有任何停留
惘离走回自己的庭院看着院子中的那棵樱桃树,上面的樱桃已经被摘完了,他用了不少法术才维系住这棵树能在鬼界生存,这是他为数不多的回忆了,他轻飘飘的跳到树杈上,靠在树枝上半眯着眼睛
突然想起了池冕的那句话
池冕问他他的原名是什么
他在那一瞬间,其实是有回答他的冲动的,但还是被压了下来
他是鬼,而那个他护了这么久的人,是要飞升成神的,他默默的在后面看着就够了,不用弄脏他
他从袖子里拿出一张护身符,上面已经褪色,看不出原本的颜色,他放在心口喃喃自语:“我叫…楚系”
他再睁开眼,眼底满是清明
他确实在那一战,为了救殿下魂魄散尽,他至今都记得他还剩一缕魂识,跟着殿下跟了好久好久,一团微弱的鬼火而已,护不住他,但他执着的要跟着他跟了好久啊,他也看着他曾经护了那么久的殿下,因为他哭了好久,后来那个他护了那么久的殿下,为了他一个人去了玉山,放下尊严,去求那个已经和自己断绝关系了的师傅
他闭上了眼
那天下了很大的雪,池冕披着狐裘一步一步的上着台阶,浑身都透着一股执拗的倔强的狠劲,边上的侍卫跟着,但又不敢劝,惘离三魂六魄就只有一缕魂,还能勉强支撑着他化为一团鬼火,生人是看不见鬼火的,他就飘飘荡荡的飘在池冕的旁边,池冕走了多久,他就陪着他飘多久,很冷,玉山四千多长阶,他就那样一步一步的执拗的向上走着,可能因为太冷,冻的鼻子眼角通红,边上的侍从劝了很多次,但他依旧执拗的走着,到一千多阶的时候,别人不能跟着了,因为玉山有规定,外人不得进,他就那样,一身白衣,一步一步的向上,走着前后看不到尽头,好似一条漫长的,不管多努力,都无归期的路,孑然一身
只有一团闪着微弱的光,他看不见的鬼火在他旁边飘荡
他一步一步的走了好久,但他依然在走着
惘离看着他执拗的样子,心疼的要命
那是他护了十几年的殿下啊…
他看着他从热热闹闹到孑然一身
但他没办法,他只是一团微弱的鬼火,或许说不定什么时候就散了
池冕睫毛上都结了碎冰渣,他一步一步的走着,终于走到了山顶
他看着那个曾经教过自己十几年的人,攥紧了拳头,跪了下来
惘离疯了似的想扶他起来,但他只是一团鬼火,连形都化不了,他撕心裂肺的在他旁边徘徊着
那是他干干净净的殿下啊,为了他这一个不值一提的人,却甘愿放下自己所有的尊严跪下啊
他发了疯的想去扶他,但是却终是无疾而终
但池冕的师傅只是淡淡的看了他一眼,垂着眸子,眼底尽是雪霜:“玉山什么时候让外人进来了?”
池冕弯下了腰,手抵在冰凉的雪地上,头一下一下的磕着地,声音哑的厉害,又透着一股雪的凉意:“徒儿…求您…救救他”
他一下一下的磕着重复着这句话,终于在他磕了不知道多少下时,他的师傅拂袖而去:“你若愿意跪,便跪着吧”
池冕咬了咬下唇,直起腰磕的次数多到头上都渗出了血,顺着额头流到了脸颊,又顺着脸颊滴到了雪地里
池冕跪了很久,他就那样跪在殿前,一直跪着,大概到了第四天中午,他的师傅见他还跪着,终于是于心不忍,看着他叹了口气:“我是人,不是神,最多把他的魂魄凑齐,做不到复活他的地步”
池冕仰着头,脸上还有干枯的血迹,如释重负般的笑了:“谢师尊”
那人淡淡的瞥了他一眼:“我不是你师傅了”
池冕广袖下面的手蜷缩了一下,好似想说话,但还是没能说出口
池冕进了店里,他师傅递给他了一束白梅:“凑齐他的魂魄,还是要靠你的,他的三魂六魄碎的厉害得用你的血做引召他回来”
池冕看着那只白梅,想都没想的从腰间抽出一把短刀,在手心利落的滑了下去
惘离看着从掌心滴落的血,声嘶力竭的在他旁边徘徊着,想要阻止他,但都没用
他到最后有些崩溃的飘在他的身边
血滴在白梅上第一滴落下在一朵白梅的花瓣上,有种张扬的罪恶感
一滴,一滴
到最后把整只白眉都浸染成了血红色
池冕唇色发白,但血还是不够,掌心挤不出来,更多血了。他把广袖撩上去,露出细白的手臂,毫不犹豫的就又是一刀
都滴答滴答的滴在铜盆里,他的师傅看他这样皱了皱眉,毕竟对自己教了这么多年的徒弟,还是会心软的:“何必呢?你若真的把他救回来,那你也得丢半条命了”
池冕对他笑了笑:“可他为我丢了一条命,我不能也不该让他连转世的机会都没有”
到最后池冕几乎都站不起来
他摇摇晃晃的接过了他师傅手里的法咒:“我该怎么找他的魂魄?”
师傅顿了顿,开口:“你的血只是引子,我会给你拿七十二张符咒,用你刚才放的血浸湿,给你布阵,你只要坐在正中间捏住那只白眉,再睁开眼,便会去到冥界,然后……找他那碎了的七魂六魄,我用术法看过了,他的七魂碎成了三分六魄,碎成了两份…还有一份……在人间辗转不肯入冥界”
池冕听到这话,顿了一下,突然看向了一个方向,那是惘离在的方向,广袖下面的手指无力的蜷缩了一下,自言自语似的:“原来…你一直在啊”
他师傅继续说打断了他思想:“虽然我可以把你引到冥界,但冥界…那么多魂魄,找回来几率很少,你又找回来,我没帮你拼好”
池冕抬眸对他笑了笑:“我会的”
“老大!”
惘离正想着突然被一声老大叫的回神:“怎么?”
那小鬼挠了挠头:“跟着池仙君的另一个仙君闯进来了,怎么办呀?”
惘离垂眸笑了笑,跳下了树:“我去会会他”
小鬼有些欲言又止,最后还是说了:“老大,他不简单,他是神…”
惘离回过头拍了下他的脑袋:“神厉害还是你们老大厉害?”
小鬼冲他笑了笑:“当然是我们老大厉害!”
惘离向前走,头也没回,对他摆了摆手:“那就对了,我还怕他个小屁孩不成?”
林晚刚踏进鬼界,就被一群鬼束缚住了,他被压到惘离见池冕的地方,林晚是神自然对鬼界的阴气抵抗力强,惘离踏进来林晚就瞪了他一眼,然后是迷茫
惘离冲那群小鬼摆了摆手:“松开它”
林晚闭上了眼,惘离抱着臂靠在柱子上,冷不丁的对他说:“别想看我魂,眼睛给我睁开”
林晚揉了揉被摁的有些发疼的手腕:“看到了啊,不好意思”
惘离走到他面前笑了笑:“哦?什么样子的,我倒还真想知道”
林晚看着他开口:“很奇怪的样子,全身都是符文,手上两根红绳挂着铃铛,手里还拿了一只全红色的花…你这魂有点…奇葩”
惘离笑了笑,没在意,只是微微的欠伸,伸出了手:“好久不见,宋时”
林晚抱着胳膊打量他:“混的不错嘛”
惘离笑了笑:“你混的不是也不错?”
林晚看着他:“本来挺慌的,然后知道这里的地盘以后就没那么慌了,殿下呢?”
惘离冲他笑了笑:“睡了”
林晚:“那行,对了楚系,宋时只是以前一个化名,我叫林晚,双木林,日免晚”
惘离点了点头:“我现在叫惘离,应该不用我的介绍是哪两个字吧?你们这些神仙应该挺熟的吧?”
林晚嗯了一声,看着他:“名字挺中二”
惘离:“…会说人话吗?”
林晚勾唇笑了下:“不会,我说的都是神谕”
惘离踹了他一脚:“滚你大爷的神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