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猫记之正篇》丁步舟

16、十六 七龙珠 七猫集合

　　集齐七颗龙珠，便可招唤神龙了。但七猫的第一次相聚却也是它们的最后一次。肉包和前次一样，率着芝麻糊钻在小客厅的沙发后面骂骂咧咧，社牛的阿呜也没能安抚它的心情。它还是凶悍地不让碰，所以这两只始终没和大白碰上面。
　　没想到肉包心气很大。几个月之后到了新年，在我家聚会时（只是人聚，二姐家的五猫没来），猫哥俩挤在猫笼里，对家人们冷眼以对，二姐和外甥女跑上楼，围着笼子跟它们说话，笼子上还贴着她们送的崭新春联，上联“猫肥家润事事顺”，下联“招财进宝年年好”，横批“喵宅妙哉”，洒金的红底黑字，映得两只猫咪喜气洋洋。但肉包一见她俩便发起怒来，伸出脖子大声叫嚣着，一听就不是好话，芝麻糊羞愧地把脸埋了起来。外甥女拿出手机录了下来，回家后放给家里的猫们听，它们全都一脸震惊，哑然失声，听完后还愣神好久，脸上写满不可思议。吵架从来不输，大概就是这种境界吧。
　　总之，这七颗龙珠肯定没把神龙招来，奇怪的神大概来住了不少日子，不妙的事情象怀着坚定的信念前赴后继地赶来。
　　肉包野猫的天性渐渐显露出来。它是知道好歹的，暗戳戳在沙发背面、底面、侧面的小角落里克制地磨砺着手爪上的小暗器，很久之后，我在打扫时无意中触到异常的突起，才发现可怜的沙发已经伤痕累累。不得已覆上防毛专用罩巾后，肉包原来小心呵护的坐垫上却日渐多出了它和芝麻糊打架的划痕。
　　家里有一扇别致的屏风，黑胡桃木的框架里绷着麻绳拉成的图案，这个造型只此一架，别无分号，是我颇为得意的装饰，肉包竟也对它情有独钟。有一天夜深人静之时，我正写着字，忽然听到嗡嗡嘣嘣的奇怪声响，跟弹棉花有些相似，声源也似在近旁，心下预感不详，轻轻侧头一看，肉包背对着我正蹲在屏风旁专心致志地啃麻绳。我大吼一声，肉包立即象离弦之箭射向二楼，只在我眼角留下一个残影，而别致的屏风下部，麻绳早已断了三根，第四根也断开好几股，这绳子拉得极紧，每根独立，而且中间有一个小框隔断，所以上、下部也相对独立，下面的大部分绳子没有被截断前，图案还是岿然不动的。我气得跑上二楼，它早已蜷在猫笼里，心虚得一眯一眯地抛媚眼，甫一伸手，它便闭上眼缩着脖头往后倒去，仿佛在说“妈，我知道错了，你打轻点儿”。对于知错不改的好大儿，我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一根根麻绳在断命的路上一去不返，肉包从此总选在两头边框的位置，尽量掩藏起身体，面对着我一边关注着我的动向然后张开嘴巴慢慢地磨砺着，我只眼光一扫，它便快速离开，有时还会静止在原地以确认我是否真的看见，当喉头发出“嗯！”的一声，它再流窜而去。最滑稽的是，有两次正赶上它张开嘴要咬上去，遇到我严厉的目光，它竟然立即改了口型，假装打个大大的呵欠，又伸个违和的懒腰，假惺惺地拐了开去。
　　肉包在二姐家出席为数不多的聚会，把抓沙发的坏毛病传授了出去，排骨学会后不亦乐乎，然后阿呜有样学样，肉饼偶尔也会耍两下，把二姐家漂亮的黄色真皮沙发的扶手、靠背处抓得皮开肉绽、惨不忍睹。只有杀生丸和芝麻糊出污泥而不染，从来不跟着干这坏事，也是精神可嘉。所幸肉包去得不多，断绳神功终没来得及收徒。
　　杀生丸的膀胱炎在换了猫粮和化结石的治疗后，还是恶化成了尿闭。导尿住院几日，中途未去探视，接回家时又大哭一场，眼泪跟直播甩卖的珍珠，不要钱似的往下落，这次恸哭大约有激动的因素，第一次住院还以为被遗弃了，能回转来，那是喜悦和感恩的泪吧，这个逆子还是个爱哭鬼，不过，感动归感动，忤逆还是它的坚持。
　　肉饼和芝麻糊先后出现了口炎，肉饼症状较轻，在二姐各种药物的断续治疗一年多后，和泌尿系统的感染一同痊愈，终于也变成一只重逾十斤的壮实小母猫。芝麻糊就没有那么幸运，口炎发现时已经很严重，精神不济，体重从12斤骤减到10.5斤，睡觉时臭口水直流，喉部的淋巴结肿得比黄豆还大，本应粉白的牙床和上颚已经溃烂成深红色。这只温柔乖巧的猫咪，不知忍受了多大的痛苦。反复用药后，没有根本性好转，继续下去肝肾恐怕承受不了，只好做了全口拔牙。送医当日，当我空手返回时，肉包先是一愣，而后分外高兴，在芝麻糊住院的十来日里，每日精神饱满，情绪高涨，浑身洋溢着喜悦安乐，翘着尾巴，步伐轻快得带着节奏的跳跃感，就象一个蹦跶着回家的小小孩儿，满眼的温柔似水，一改往日的高冷，时常亲昵地挨着我躺下磨蹭翻滚。我心下很是不妙，暂且珍惜和肉包这样相亲的时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