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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遇羽 赛事渐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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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盟赛临了尾声,按照惯例,闲下来的外宗弟子,向主场东家借了那山中天池宝地,举办了一场琼林宴,为的是广交英雄才俊,丰富人脉资源。
白玉琼楼,歌舞升平,流光溢彩,霓虹烁空。
三人中,雪玉尘参加炼丹决赛,需要守在丹房八个时辰——若人不在场,东西出了差池,羽天宗执事弟子也给不了说法,
看剩下的,一个无事可做,一个无赛可参。
于是落得只剩俩闲人赴会。
本该是这样的。
芙浔想着,自己虽然失态,但在师尊眼中顶多是小儿脾性,待自己整理好心情再和她一起在宴会上露面,闲逛一番,只要能待在师尊身边就好。
可他怎么找也找不着她,
从演武坪到天池,连她的影子都抓不着,更何况人生地不熟,在热闹的人群里晕头转向。
推拒了不知道第几个上来结交的修士,芙浔向宴会中心看了看,
喧闹,人声嘈杂,就算他们个个是修仙界的翘楚,这般聚在一起,也真是让人生厌——
明明他曾经热衷于在社交场合扮演受人追捧的角色。他现在应该挂着温润但疏离的微笑,展示不必显露但藏不住的天资,礼貌对着每一个羡慕他的人颔首,偶尔用扇子遮住自己的不屑和轻蔑,居高临下地审视每一个靠近他的人。
可他现在就是一个离了主人的貌似被抛弃急得团团转的……狗。
他不愿意,也不可能承认。
芙浔歇了找她的心思,漫无目的朝安静的地方走去。
月光倾洒在这片树林,因为已经秋时,劲烈的山风卷过,暗色的,枯槁的红叶萧萧而下,
这里已经离那片热闹很远了,晴夜的林子视野很开阔,芙浔看海,看月,心里都品不出滋味。
他靠近一条溪流时,才恍然回神,真不知自己怎么走到这里,顺势坐在溪水边,撑着头,看着水想着什么。水中映着被溪流剪得七零八落的月亮,也映着他的愁容。
心里闷着一个不愿意多想的事:她在躲我?到底为什么,我明明什么都没做错。
罢了,兴许只是她不爱热闹。
芙浔捡着一片红叶,转着叶梗,难得他有闲得下来的时间,可都拿去想这些糟心事了。
自己究竟在想她的什么?
水边。初见。那时的她。
他想得入神,也就没能注意到身边有人靠近。
“一个人坐在这里,想什么事呢?嗯?芙公子?”
殷洛水轻声开口,怕惊扰了什么,绯色丝带随着她的弯腰轻轻垂下。
芙浔偏头,一看是她,心里一半是警觉,一半是疑惑。
“你跟着我做什么?”他的声音有些哑,听不出平日里的温润如玉。
被问的殷洛水也假装听不出其中的恼意,随着他一起在溪边坐下,
“跟着你才能找到这么美的地方啊,溪红叶落,开山见海,如此月色,你怎能独享?”
“还是说,你因为有烦恼的事不想与人交游?”
“知道还来烦我?”这下芙浔也是不再装「吾性温和」了。
殷洛水看着他蹙眉,怔愣了一瞬,心想:这人还真是跟传闻里不一样。
她抓住话钩,知心好友般开口:“你有关情感的事都可以问我,我是合欢宗的佼佼者,是情感专才。”
未曾注意到,素来端着的清冷圣女,如今倒卖弄起她的绝学了。
芙浔抿唇,现在心里大半的警觉还在,剩下一半,就是犹豫。
犹豫要不要开口,她的话也不无道理。
“……我在想,关于我师尊的事。”他一点点撕着手上的红叶,“她对我总是不冷不热,不允许我有一点过界,仿佛我在她眼中就是个偶尔教导的普通弟子,我的天资,我的长处,她一概不视。今日大赛夺魁,她也没有任何替我开心的情绪。”
殷洛水点头听着,思索了一会开口:“容长老的英名那是响彻云霄的。也许她的眼界更高远,只是希望你不骄不躁,不负所望。”
可是她对雪玉尘不一样……而且如果不是那封手谕,他是没有机会成为她的弟子的。
比起从小养大的雪玉尘,他更像个需要偶尔负责的任务,不必太过挂心。
这些话芙浔也没有补充,他只是听完就沉默。
看着他似乎不满意这冠冕堂皇的安慰话,殷洛水又问:“那你对容长老是什么看法?已经达到没有她认可便心灰意冷的地步了?若是孺慕,这种程度也是和你年龄不符了。”
对她,有什么,情感?
惊异,好奇,憧憬,崇拜,不理解,嫉妒,不甘……希望她将目光久久地放在我身上,希望她不再忽视我,希望她为我骄傲…………希望她和我一样,希望我能和她变得一样。
这种情感其实很像凡人对着神像跪久了,开始恨神像不看自己,又想自己变成那尊神像——又敬又怨,又恨又仿。
他一开始就不该跪的。可他偏偏无可救药地信仰她。
芙浔闭眼揉了揉眉心,没有回答那个问题,起身又变回了那个翩翩公子,礼貌得体地向对方告辞:“如此美景,圣女一人好些欣赏。在下疲惫,恕不能奉陪了。”
他离开,殷洛水看着他背影,挑眉,极低的叹息随风去:“还真难搞。”
她起身拂了衣袖,不带走一片红叶。
林子空了,月光依旧。
丹房的火红比林子里的枯叶更艳丽鲜活一些,火色跳跃,雪玉尘倚在房门,也不想休息,静静赏月,心里一小半想着丹炉里的火候,一大半想着他的师尊,若是此赛夺魁,想想便让人夜不能寐。
这害得两位少年秋夜思量,夜不能寐的罪魁祸首呢?
这会她倒是在羽天宗找了个隐秘的廊柱,在连廊上悬高的白玉台面上躺着好眠了。
芙浔想得不错,她就是在躲他,他蹭她手心时,这感觉太奇怪了。
就像一个平时放在房间的漂亮花瓶突然倒地,洒了自己一手的水,花枝散落,她还从中品出残败的异样的美。
既是觉得收拾起来麻烦,又想不通哪一步走错了,踢到了瓶身。
真是奇怪的感情。
于是她就用了隐身咒,到处走走停停,找到这一处没人打扰,像是为她量身定制的歇脚地,
她躺着,还听到两位躲差事的羽天宗弟子的窃窃私语。
“诶,你听说了吗?掌门出关了,好像就是为了处理关于羽玄长老的事。”
“羽玄长老?哦,那件事,对吧,大赛第一天和清霁宗的容长老,大打出手,自己先发制人还被打得落花流水,惨不忍睹?
啧啧,怪不得掌门要出关处理,虽然事情被压下去了,但影响是真不好。那死门规又只能是一级压一级,死爱面子那群长老只能请掌门喽。”
“嘻嘻……你说的真没错。
但你别说这么丢我们宗门脸面的话,要是被听见了,我们指不定要被赶去天池喂几年的鸟。”
“对了,天池,他们外宗人士在办宴会,得热闹个一两天呢,我们假装去帮忙,实则去逛逛怎么样?”
“走走走,难得有避开规矩的时候。”
脚步声越来越远,容幽靠着柱子,他们的话在她脑中转了转,
掌门?出关了?那她还真得快点走才行。
不过现在又走不掉,休息会总归是好的。
白玉台打磨得温润而泽,不硌人,这里又静得很,不一会,她就深潜入梦了。
本该无人来访的,本来没人能看到她的。
本应该是这样。
亮堂堂的月光照着容幽恬静的睡颜,给她敷上一层薄薄的银。
可不知是谁,静步走到她身边,替她遮了银辉,投下一块阴影,他抬手,似乎想着触碰她的脸,可很快收了回去。
他看得入迷,站了许久,等夜晚的秋风愈发掠人,他才抬手布下一处隔风障,又无声无息地脱下自己的羽裳,再轻手轻脚地替她盖上,做完这些,不舍得离开,却不得不离开。
又是不想在羽天宗待的一天到来了,容幽睁眼,看了看头顶,一半天光大亮,一半连廊玉顶,她呆呆地眨眼,反应了一会,
今天是最后一天了,坚持一下就回宗。
她绽开充满希望的微笑,下一秒低头看到自己身上盖的那件,就差写上他名字的羽裳,笑容消失了。
啊……心情好差。
这种感觉和在会饮泉碰到芙浔,发现自己结界破了的那次一模一样,
“我的隐身咒!不!一定是那老贼炼了什么邪功,我的术法不可能被识破。”她面上不显什么,心里破口大骂。
调整了气息,稳定了心情,她提起那件羽裳,整体素白,羽尾泛着天青,气味是独一份的草木的清苦气。
随着她动作,掉下一张纸笺,是他爱用的松花笺,漂亮倒是漂亮,把那淡绿色的纸一翻面,内容就不赏心悦目了——
“今夜闲逛,探到连廊玉台新得一味秋光。
我倒不知这处小地方还能有你光临。睡得好吗?你也别急着走,羽玄的事,你来我才能好办。等你徒弟都完赛了,后日,我设宴款待你。记得来。”
容幽面无表情地看完,又面无表情地点火烧掉,
对方似乎料到,纸面如何都点不燃。
更气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