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沙拢月》刨坑存粮

93、第 93 章 寝

　　寝殿之中，烛火摇曳。

　　赛特轻轻移开荷鲁斯的手臂，坐起身来。

　　赛特感觉着腰肢传来的酸软，心中腹诽荷鲁斯的小心眼。

　　不过是一个孩子的几句童言无忌，都能让荷鲁斯如此记恨。

　　看着荷鲁斯安宁的睡脸，赛特垂眸想着即将要做的事情，对这个一无所知的枕边人心情变得极为复杂。

　　这并非是一个明智的选择，甚至只会给自己带来更大的麻烦。

　　但是他受够了这样被动的等待，无奈的妥协。

　　阿努比斯失踪，宙斯特意派遣赫尔墨斯送给他邀请。

　　这两件事时间如此正好，在阴谋算计中浸淫太久时间的赛特当然不相信这是巧合。

　　经历数千年围绕王权的争斗，让他早已熟悉那些被王权所诱惑的神灵心中的欲望与肮脏的手段。

　　更何况宙斯掌握希腊至高神的权力，他不相信塔尔塔罗斯所做的事宙斯真的毫无所觉。

　　所有的一切，都不过是一个无需遮掩地向他张开的陷阱。

　　宙斯的心机深沉让他想起了奥西里斯，同样的老谋深算步步为营。

　　他太清楚了那些不断相互争斗权衡利益的掌权者，无论是对于荷鲁斯还是奥西里斯，阿努比斯都并非是那个不可或缺的存在。

　　连同那些留在希腊无法返回的埃及人的灵魂亦是如此。

　　需要借口审判他时，那些灵魂破碎的人类被众神所怜悯。

　　但是达成目的之后，又有哪个神还会在乎那些人类的灵魂？

　　那不过是权力斗争的遮羞布，是用过即弃的工具罢了。

　　他爱荷鲁斯，但却无法信任这个掌控了至高神权力的荷鲁斯。

　　这样压抑着，猜疑着，被动等待阿努比斯的消息，让他痛苦彷徨。

　　这是他从未经历过的可怕经历，太多的欺骗在他的心上留下重重的阴影，这些阴影变成了无尽恐惧的梦魇。

　　他想要力量，只有亲手去抓住他所在乎的东西，才能够让他不再如此恐惧。

　　深夜，伊西斯并没有入睡，反而坐在庭院之中，看着中央一池永不凋谢的蓝色莲花。

　　埃及的一切似乎都在慢慢重回正轨，很快就会恢复往日的繁荣。

　　一把锋利的匕首突然横在她的脖子前，男人白色纤长的手掌搭在她的肩膀上。

　　“我的好姐姐，告诉我，你将我封印的力量藏在了哪里？”赛特低下头在伊西斯耳边说道。

　　伊西斯握紧手中权杖，冷声道：“赛特，不要胡闹了，你这样不能解决任何问题。”

　　“呵呵，伊西斯，只有力量才能帮我解决一切问题。”赛特轻笑道：“告诉我，我的力量在哪里？”

　　他的手掌却紧紧扯住伊西斯的头发，居高临下，与头颅侧仰的伊西斯对视。

　　匕首的锋刃切入小麦色的皮肤，鲜红的血液从伤口处流出。

　　“赛特，剥夺你的力量是众神一致的决定。”伊西斯面对赛特的威胁毫无惧色，只是冷静地劝说道。

　　他们曾经相互扶持，也曾相互敌对，在漫长的陪伴纠葛之中她同样了解赛特的秉性。

　　“我你觉得我会在乎你所谓的众神吗？”赛特冷笑出声。

　　“伊西斯，别说你那些废话了。把力量还给我，我会解决一切。”赛特的耐心在伊西斯有恃无恐的冷静中慢慢耗尽。

　　“违反众神的审判，你让荷鲁斯如何自处？你本就是戴罪之身，难道还想罪上加罪？你真的想与整个埃及为敌吗？”伊西斯看着冥顽不灵的赛特厉声喝道。

　　“哈哈，伊西斯，你是在自欺欺人还是真的愚蠢？我成为至高神的那一刻，你所谓的众神，我所守护的埃及都选择了与我为敌了。”

　　伊西斯的手指刚有动作，赛特调转匕首刺穿了伊西斯的手掌，牢牢钉在扶手之上。

　　“把我的力量还给我，剩下的我全都不在乎。”

　　看到喷涌而出的鲜血，赛特眼中不自觉地出现了一丝的动摇。

　　然而，这细微的动摇很快便被冰冷的敌意所覆盖。

　　“赛特，我们不是你的敌人。”伊西斯忍着剧痛与赛特对视，希望可以唤起他的理智与亲情。

　　“当我不再顺从你们的时候，你们就可以变成我的敌人，不是吗？”赛特反问道。

　　“赛特，你冷静一点。放开母亲，不要做让自己后悔的事情。”随着鸟类拍打翅膀的声音，荷鲁斯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赛特拔下了刺穿伊西斯手掌的匕首，似笑非笑地看着赶来的荷鲁斯一脸担忧的模样。

　　“本来还以为你会睡得更沉一些。”赛特反转手腕将匕首抵在自己的咽喉处。

　　“叔父，所有的一切我们都可以一起承担，为什么要这么做？”荷鲁斯不明白为什么赛特会突然袭击伊西斯，要选择与他们决裂。

　　“我想拿回属于自己的力量，这不是理所当然的事吗？”赛特笑道。

　　“可是……”荷鲁斯小心观察着赛特。

　　一次次的得而复失，让他面对这样的赛特心中感到一丝熟悉的恐惧。

　　“荷鲁斯，当你所想要的和我所想要的不一样时，你觉得我必需放弃力量选择相信你吗？”赛特说道。

　　“可是你公然违反众神的审判夺取力量，你会成为被众神所追击的恶神，在埃及我也难以保护你。”荷鲁斯努力劝说道。

　　“荷鲁斯，我从来就没说过需要你的保护。”赛特打断了荷鲁斯的话说道。

　　奈芙蒂斯收到荷鲁斯分身的通风报信也跑到了庭院之中，看到眼前的一幕只觉得心惊肉跳。

　　伊西斯捂着自己受伤的手掌，而沾满鲜血的匕首被赛特握于掌中抵着自己的咽喉。

　　“赛特，不要再做伤害自己的事情。”奈芙蒂斯焦急道。

　　曾经的赛特会接受她的指引，而如今的赛特却不然。

　　“奈芙蒂斯，你也是阿努比斯的母亲，你曾与我一起抚养他，应该明白我的决心。”赛特说道，而手中的匕首更是向前几乎刺入他的皮肤。

　　三个神明面对一个半神，此刻却丝毫不敢妄动。

　　赛特可以为阿努比斯做到何种地步，他们都曾见识过。

　　“赛特，阿努比斯也是我们的家人。”伊西斯劝道。

　　“可你曾经也有过想要杀死他的念头。”赛特丝毫不为所动地说道。

　　“奈芙蒂斯，那天晚上你为什么要离开阿努比斯？为什么要因为自己的愧疚就放弃他？放弃我们的孩子。”赛特向慢慢靠近的奈芙蒂斯摇头向后退去。

　　“我……”奈芙蒂斯想要否认，然而她心中知道这一切都是事实。

　　那一天晚上，她向伊西斯忏悔与奥西里斯的私情，却没有保护好自己的孩子。

　　后面赛特遭遇的一切，她并非毫无责任。

　　数百年的自囚，她没有好好引导阿努比斯，看着他们父子渐行渐远。

　　她曾祈求阿努比斯不要放弃赛特，而她却最先放弃了他们。

　　“叔父，这一切都已经过去了，我们可以重新开始。你如今所做的或许正在踏入别人为你准备的陷阱。”荷鲁斯说道。

　　“荷鲁斯，你不懂。为了阿努比斯，我别无选择。把沙漠之神的力量还给我，或者我前往图阿特，通过希腊和埃及亡者世界的联系寻找阿努比斯。”赛特终于说出了自己的无奈，“你们都可以舍弃他，唯有我不行。”

　　“叔父，我就这么不值得你信任吗？”荷鲁斯问道。

　　赛特坦然看向荷鲁斯，说道：“所有染指王权的神明，都不值得信任。作为一个合格的统治者，你会明白至高无上的权力凌驾于任何感情之上，终有一天你也会跨出那一步。”

　　荷鲁斯听到赛特的话后，脸色变得苍白，身体摇摇欲坠。

　　“叔父，只要你想要的，我所有的，我都会给你。”荷鲁斯的声音颤抖，“跟我来吧。”

　　他不知道自己此刻所做的是对是错，他与赛特之间有太多弥补不了的裂痕，他没有资格强迫赛特信任他。

　　赛特跟随着荷鲁斯进入到封印着他神力的宫殿之中。

　　黄金的流沙被困于狭小的封印之中，因为主人的到来而欢呼雀跃。

　　赛特手指颤抖地捧起被封印的神力，感受着熟悉的神力回归自己的身体。

　　“叔父，半神的身体不能够承载如此强大的神力。”荷鲁斯看着赛特捧起金色的流沙，焦急道。

　　“我当然知道，不管是你还是拉，都不想再看到曾经的不败之神回归。”赛特回答道。

　　“叔父，我从不曾这样想。”荷鲁斯绝望道，“我那么爱你，难道你真的感受不到吗？”

　　“荷鲁斯，所有的爱都将归于寂寞。”赛特看向这个过于年轻的王者苦笑道：“我曾拥有过的感受过的爱太多了。”

　　“只要你肯留下，我不会离开你，我不会让你寂寞。”荷鲁斯紧紧抓住赛特的手腕，保证道。

　　“荷鲁斯，你来得实在太晚了。”赛特的身体化作飞沙离开，只余一声飘渺似幻觉的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