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沙拢月》刨坑存粮

149、第 149 章 提

　　提丰走到冰封着赛特尸体的巨大寒冰面前。

　　厄喀德纳说道：“就是在海底凝结了千年的寒冰，宙斯倒是挺舍得花心思的。”

　　“呵，”提丰冷笑，“喜欢我母亲，为了他花尽心思的神多了。”

　　提丰绕着冰块走了几圈，这冰一直被浓重的水雾包裹着，看不真切里面封着的东西。

　　依稀可以看到冰层中缱绻的长发和雪白纤长的身体。

　　“不止一个神说过，我和他很像。”提丰慢慢的绕到寒冰的边上，手停在表面却迟迟不敢拂开上面那层水雾。

　　费尽心思才得到的东西，如今到了近前，却生出一丝犹豫来。

　　就算是没有看到母亲的面容，就是看着自己的倒影，也能猜出他七八分的样貌。

　　真正到了母亲的面前，这份笃定却消失了，反倒是忐忑起来。

　　虽然从冰层中透出来的那些许模糊的身影，就足以印证他的猜想。

　　手指感受着从冰面传来的丝丝冷意，一点点擦拭上面细小的水珠。

　　红色的长发，轻阖的眼眸，描着埃及神明钟爱的艳丽眼妆。

　　手指慢慢向下擦拭，落在和他别无二致的那道下唇的深刻唇纹之上。

　　“他们说的没错，我们果然很像呢。”提丰眼神越来越温柔，手指不自觉地隔着冰层抚上赛特的脸颊。

　　心中的那块残缺终于被找回。

　　即便这只是一具死去的躯壳，并没有用途和利益。

　　“我要把他带回父亲的身边，在那里没有谁可以亵渎他的尸身。”提丰说道。

　　厄喀德纳点头说道：“我会在奥林匹斯山上等待你的归来。”

　　提丰双腿变成长长的有力粗壮蛇尾卷住寒冰，地面撕开一条裂缝，来自深渊的黑色气息慢慢包裹住他。

　　塔尔塔罗斯在深渊之中，感受到了自己孩子的气息，来自海洋的冰冷同样也扰乱了此间的黑暗。

　　困在深渊之中的克罗诺斯在无边寂静之中早已快癫狂，即便是细微的响动，都能让他露出欣喜的神色。

　　无边的黑暗之中，有一道光亮起。

　　提丰手中捧着的一颗发光的珠子，莹润珠光下，他的脸颊也变得柔和起来。

　　“赛特？”克洛诺斯意外道。

　　然而很快，他就住嘴了，能在这深渊之中来去自由的只能是赛特和塔尔塔罗斯的孩子提丰。

　　克洛诺斯目力非常，即便借着这点微弱的烛光，他也看到了被提丰的蛇尾所卷起的东西，有红色的长发在冰层间泛出一丝艳光来。

　　“哈哈，死了。”克洛诺斯大笑道。

　　他虽然失败被压在深渊之中，还有反抗的希望。

　　而赛特，这个帮助宙斯推翻他统治的埃及神明，这个曾让他害怕到惶惶不可终日的不败之神，落到如此下场。

　　人间万事转头空，岁月平沙徒蹉跎。

　　“赛特能死在希腊，我真是生了一个好儿子。”克洛诺斯快意道。

　　蛇尾如同钢鞭重重甩在了克洛诺斯的身上，留下深深的红印。

　　“你只是不会死，不是不会痛，不会伤。”提丰恶狠狠地威胁道。

　　塔尔塔罗斯出现在这黑暗之中，直接让克罗诺斯噤声。

　　提丰惊喜地扑到他怀中，说道：“父亲，我把母亲的身体给带回来了。”

　　塔尔塔罗斯看向已经融化了许多，只剩薄薄冰层的冰棺。

　　他伸出手指，隔着薄薄的冰层抚摸着他日思夜想的挚爱。

　　寒冰在黑暗中淅淅沥沥的融化，露出赛特的一缕红发。

　　塔尔塔罗斯还未触碰，红发就在这黑暗中化为黄沙。

　　或者说，这才是它的本来面目。

　　谁都无法握住一把沙，哪怕是他也不行。

　　塔尔塔罗斯渐渐明白那些爱着赛特的神明，为什么要如此疯狂和残酷。

　　终究都是留不住的。

　　塔尔塔罗斯闭上眼睛，不敢再看赛特的躯壳。

　　“带着你的母亲去埃及吧，去看看他生长的地方。让他回归沙漠吧。”塔尔塔罗斯轻拂提丰的红发，说道。

　　提丰想到那广阔无垠的大海，有些不乐意。

　　虽然波塞冬掌控着那里，并不会伤害他。

　　但是离开大地，远离深渊，总是会让他感到不安。

　　“你已经长大了，要学着自己照顾自己。”塔尔塔罗斯说道，“你要学着去看去听那些物质世界所发生的一切。”

　　“上面的世界一点都不好玩，”提丰道，“还是哈迪斯和卡戎的冥界好玩。”

　　塔尔塔罗斯摇了摇头，这个孩子真是被他们宠坏了。

　　提丰只是享受惯了被捧在手心为所欲为的偏爱。

　　在图阿特，听完了荷鲁斯所讲述的属于另一个时空的故事，赛特有些失望地垂下头来。

　　沙漠歌唱着乌云吐月，星光明灭。

　　他以为有谁能听见，能听懂的。而实际，这不过是毫无意义的机械重复而已。

　　他曾与奈芙蒂斯躺在深夜的沙漠之上，他以为她终将能听见的。

　　一切不过是妄想。

　　回归沙漠，无知无觉，回归原初的模样，这才是属于沙漠之神的归宿。

　　泯灭了爱恨，才能摆脱无尽痛苦。

　　“赛特，你在想什么？”荷鲁斯小心翼翼地看着赛特。

　　他害怕这个故事会刺激到赛特，但是他也明白赛特讨厌隐瞒和欺骗，那一样是在刺伤内心骄傲的赛特。

　　赛特眼下眼眸看着荷鲁斯紧张的眼神，最终将自己心中的话咽了回去。

　　他只是有些羡慕。

　　另一个时空的自己已经解脱，而他却还在死亡与腐烂中挣扎，在成为沃土的命运中沉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