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沙拢月》刨坑存粮

147、第 147 章 宙

　　宙斯因为痛苦挣扎的动静让整个山谷都在晃动。

　　没有得到答案的提丰气得甩下手中的鞭子，他实在没想到这个穷奢极欲的神王还有这么强的意志。

　　就在提丰放弃审问宙斯离开山洞之后，藏在山洞阴影之中掩藏气息的赫尔墨斯，探头探脑地打量这洞里的一切。

　　宙斯只是瞥一眼自己这个古灵精怪的儿子，无力地垂下头来。

　　赫尔墨斯轻巧地跳到宙斯的面前，看着这位不可一世的神王如今狼狈的模样，啧啧说道：“亲爱的父亲啊，谁让你惹到这朵带刺玫瑰？现在被玫瑰花刺扎得惨吧。”

　　“我受这痛也是应该的，美人给的痛也是甜的。”宙斯低声笑道。

　　“看来您也是乐在其中啊，我似乎来这里是多余了，还请您好好享受这一切吧。”赫尔墨斯虽然对宙斯恭敬地弯腰行礼，但口中的话却带着辛辣的讽刺。

　　“提丰的父亲是谁？底细你查清楚了吗？还有他身边那个怪物的来历？”宙斯没有理会赫尔墨斯的嘲讽，只是冷声说道。

　　“提丰是塔尔塔罗斯的孩子，他和哈迪斯的关系很不错，应该是在深渊和冥界长大。至于他身边那只半人半蛇的怪兽，身上总是有股萦绕不去的海腥味，应该是来自海洋。”赫尔墨斯说道。

　　“嗯哼，看来是我那两个兄弟等不及了呢。”宙斯笑着道，牵动了身上的伤口，随后发出了一声痛哼。

　　“只要把我的权杖能拿回来，我就能够战胜提丰。”宙斯思考道。

　　“这可不容易，这东西提丰早就已经藏好了，就像您所说的，海洋之神和冥界之主都站在他这一边，他可以藏权杖的地方，那可就太多了。”赫尔墨斯说道。

　　“只要心中有欲求，他就可以被控制。”宙斯说道，“他还会来的，我会引导他去找那只权杖。”

　　“他这么强大，我可拿他没办法。”赫尔墨斯摊手道。

　　“这世上没有你看到却偷不到的东西，偷盗与诡计之神。”宙斯看着自己这个儿子，似笑非笑地说道。

　　他知道对方只能臣服于自己，只有自己这个强大的父亲才能够给他所想要的东西。

　　欲望是系在灵魂上的丝线，有所求就会有弱点，就能被控制。

　　宙斯在得到至高权力之后，一直都在反抗命运，思考着怎么样才能够掌控自己和众神的命运？

　　无休无止的欲望，正是他得到的答案。

　　提丰已经翻遍了奥林匹斯山上的一草一木，那些华丽的宫殿都几乎被他夷为平地，但是他依旧没有找到母亲的身体。

　　虽然赛特早已死亡，这具躯壳也没有了用处。

　　但是他依旧想把母亲从这恶心的地方带走。

　　虽然他从未见过母亲，也对他没有任何的记忆和印象。

　　赫尔墨斯看着低落的提丰，凑上前出主意道：“抽掉宙斯手脚上的筋，让他变成一个残废。哪怕是再强大的神明，都会害怕这样的惩罚，何况是高傲自负的神王宙斯。”

　　提丰看着跃跃欲试的赫尔墨斯说道：“那毕竟是你父亲。”

　　“我的父亲身边孩子那么多，又不缺我一个，切片分的父爱到我这也就没剩多少了。”赫尔墨斯无所谓地说道。

　　提丰听完这话，沉默了片刻，说道：“那就照你说的办。”

　　厄可德纳看着赫尔墨斯，突然开口问道：“你很恨你的父亲？”

　　赫尔墨斯则是脸上带着笑意地说道：“毕竟是沾着他的光，才能成为奥林匹斯山上的主神。说恨倒不至于，但是想到他狼狈的模样，你不觉得这很有趣吗？”

　　厄喀德纳再度沉默，靠在提丰的身边，如往常一般。

　　在赫里奥波利斯最高大的神庙之中，荷鲁斯听着那些大祭司汇报的情况给出处理的办法。

　　伊西斯和奈芙蒂斯站在他的两边辅佐他，就像曾经辅佐奥西里斯一般。

　　大海彼岸而来的神明在埃及的海岸登陆，就被一直监视着他们行踪的荷鲁斯请回了神庙之中。

　　塞莎特早已经告诉他在希腊发生的一切，对于这些狼狈的希腊众神荷鲁斯也一样不敢掉以轻心。

　　他虽然给了这些神极高的礼遇，但同样也限制着他们离开神庙的脚步。

　　他不想让这些众神在人类面前显示神迹，招揽更多的信仰，最终造成和太阳神阿吞当时一样的混乱。

　　奈芙蒂斯来到庭院之中，正好看到坐在水榭之中的赫拉听着神官吟唱真埃及的史诗，手中剥好的葡萄喂给自己的孩子阿瑞斯。

　　阿芙洛狄特与哈托尔凑在一起讨论最时兴的装扮，挑选着那些五颜六色的宝石。

　　德墨忒尔教导着自己的女儿倾听植物的声音，运用自己的神力让这庭院中的植物长得更加丰茂，开出的鲜花也更为鲜艳芬芳。

　　赫拉过了许久才装作刚看见奈芙蒂斯的模样，向她招手。

　　奈芙蒂斯自然能够察觉到对方一直对她的隐隐敌意。

　　“我和德墨忒尔由赛特扶养长大，你是他曾经的妻子和姐姐，也算是我们的长辈。”赫拉笑道。

　　然而，那双美艳的眼睛却打量着奈芙蒂斯，眼中有着不易察觉的失望。

　　奈芙蒂斯自然是美的，然而，在见过众多美丽女神的赫拉看来，也就不过尔尔了。

　　远不及年少时看见赛特时的惊艳心动。

　　一直陷在无休止的争斗之中，年少那段平静的岁月早已泛黄，只有记忆中赛特的身影永远明艳似火，似是少年时在她的心口抹上的朱砂。

　　她曾经无数次的想象，该是怎样美艳绝伦的女神才配让赛特念念不忘。

　　在见到奈芙蒂斯本尊的那一刻，所有的想象都变为泡沫，这不过是一个普通的略有几分姿色的女神罢了。

　　奈芙蒂斯的持重和温柔在她看来，都显着虚假和无趣。

　　一旁的神官连篇累牍地歌颂着奥西里斯的功绩，歌颂着他与女神伊西斯之间缠绵的爱情。

　　赫拉不耐烦地说道：“我要听赛特征战的故事。”

　　神官的眼神中却透出疑惑，原本早已吟唱过无数遍烂熟于胸的史诗此刻也停了下来。

　　“拉曾下令将赛特的功绩全部被抹去，这些人类现在并不知道曾经歌颂赛特的史诗。”奈芙蒂斯为神官解围道。

　　“呵呵，原来是这样啊。”赫拉听到这样的解释之后冷笑道。

　　她为赛特的固执而愤怒，为什么要为了这个抛弃自己的国度不肯归于奥林匹斯，归于他们的统治？

　　德墨忒尔采下了清晨开放的茉莉花，将白色的鲜花编成流苏，她来到赫拉的身边，拍了拍她紧绷了身体，将白色的茉莉花串簪在她金色的发间。

　　赫拉这才意识到自己对奈芙蒂斯的态度太过尖锐。

　　奈芙蒂斯笑道：“你们又是怎么对待将你们抚养长大的赛特？你们让他的灵魂留在了冥界。”

　　“这不是我做的。”赫拉反驳道，“是他太……”

　　赫拉语塞，赛特的自戕确实超出了他们所有神的预料。

　　但是，她没有去救赛特，这是事实。

　　当时宙斯和赛特还有塔尔塔罗斯的战斗闹出那么大的动静，奥林匹斯山上的众神，又有谁能察觉不到？

　　他们放任宙斯劫走了赛特。

　　赫拉依旧能够回忆起自己在那时的煎熬，她憎恨所有能够抢走宙斯动摇她地位的人和神，更是害怕宙斯对赛特的疯狂迷恋。

　　但是她也渴望着让赛特留下，永远在奥林匹斯山上陪着她。

　　她，他们都认为，宙斯会像征服其他女神一样征服赛特。

　　赛特是那么的喜欢孩子……

　　有了孩子，有了名位，他就不会再离开奥林匹斯山。

　　赫拉突然发觉，提丰对他们所做的一切，是他们应得的。

　　奈芙蒂斯垂眸，其实争论这些又有什么意思？

　　赛特并不是在希腊才有自戕的行为。

　　记忆中热烈似火，永不言败的赛特，究竟是从何时开始变得惯于伤害毁灭自己？

　　在图阿特，赛特哺育着自己幼小的孩子。

　　荷鲁斯将新鲜的水果剥皮去核，切成薄片摆放成精美的花朵，只为了赛特能有胃口多吃一点。

　　荷鲁斯的口中不自觉的轻哼着熟悉的旋律。

　　赛特突然问道：“你能听到沙子的歌声吗？”

　　荷鲁斯被赛特的话语惊得停下了手中的活。

　　“还不能？”荷鲁斯摇头道。

　　他终究不是沙漠之神，又怎么能听见赛特所说的沙子的歌声？

　　“你刚才哼的调子，是从哪里听见？”赛特问道。

　　荷鲁斯这才仔细回想这莫名熟悉哼出口的旋律，手不自觉地摸上那只换过眼球的眼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