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道三年：临安遗梦》兰晏

55、番外二 木华黎：琥

　　【番外二】木华黎：琥珀青梅

　　1.
　　人们说，木华黎和忽帕好像一根车轴上的两个轮子。

　　真的。

　　木华黎也才二十岁，忽帕也只十八岁，二人时时在一处，情同并蒂之花。忽帕是铁木真汗的最小的一个妹妹，天真俏皮，小鹿一般。而木华黎则像一块沉默的漂亮石头，冷峻又温柔。木华黎是大汗的门户奴隶，是他的那可儿，日日护卫一般守护在可爱的忽帕身边。他们打猎，射箭，骑马，并且——青梅竹马。

　　2.
　　有一回，暮秋时分，木华黎想去射一只兔子回来，在帐中却发现弓箭坏了。那弦不知被什么东西割断。他心中有些恼怒，但此时，忽帕跳过来道：“木华黎哥哥，你做什么呢？”她圆圆脸儿，圆圆眼儿，细眉，唇如芙蓉花。木华黎见了，竟有些害羞起来，只笑说：“不知哪个倒霉鬼弄坏了我的东西呢。我本想给你打一只野兔儿回来的……”

　　“我就是那个倒霉鬼！”

　　“什么？”

　　“兔子多可爱呀。”忽帕梨涡浅笑，“我不许你杀它们。”

　　他便也不恼了，只点头道：“好，好。”边说边拨弄着那坏掉的弓箭，仿佛想重新把它们修好。她注意到，木华黎有一双漂亮的手。这手细长，有骨节，又有点檀香味。不，应当说，他整个人都是漂亮的。那长方脸，微黑的肌肤，十分刚毅的眼神，五官亦端正。尤其是那鼻子，这世上岂有比它高的鼻子？她心中想，不，不，和我哥哥铁木真汗比起来还差得远呢，人人都知道孛儿只斤·铁木真是一伟丈夫——忽而，她拉过他一只手，往那手背上亲了一下。他脸通红。

　　静静良久。

　　3.
　　忽帕听说，在南朝，有一种果子叫青梅琥珀樱桃煎。

　　“木华黎，木华黎，什么是樱桃呢？”她问，“琥珀也能吃么？”

　　他说：“我也不知道什么是樱桃，只听说它是一种酸酸甜甜的红果子。琥珀不是真的琥珀，只是说——说它拿蜜煎拌了以后像琥珀一样通透灿烂。”忽帕便笑道：“你懂的真多，我看连大哥也未必有你懂。哪里能吃到樱桃呢？”木华黎说：“在江南。”她又问：“你并没有去过江南，你一定也没有吃过。”他笑道：“总有一天我会率兵打到那里的。”忽帕道：“我哥哥也这么说。但是——我不想你去打仗。为什么老要和那个叫扎木合的人打来打去？大家坐在一起喝酒不好吗？”

　　“他背叛了他的安答，其罪当诛。”

　　忽帕又笑道：“我不懂你们男人的事情，但是——”

　　“但是什么？”

　　“我觉得你也是甜的，像樱桃。”

　　4.
　　铁木真汗手握马鞭说道，忽帕，你去嫁给弘吉剌部的首领额尔登苏赫吧。

　　忽帕睁大了眼睛。

　　当晚，她找到木华黎。

　　“带我走吧——”

　　“大汗叫你嫁人，自有他的道理。”木华黎道，“我们需要弘吉剌部的兵马，否则，拿什么对付扎木合呢？”

　　她流泪，并且开始解衣服，那裸肩犹如白云。

　　“你做什么？”

　　“你要我么？”

　　木华黎惊呆了，很快脱下自己的外衣为她穿上：“忽帕，忽帕，我也舍不得你呀——但是——”

　　在这铁一般的月光中，她再无往日的活泼与天真，哀怨地瞧着他，流泪，流泪，流不尽泪……

　　5.
　　忽帕坐在婚车之内，盛装。

　　木华黎是送嫁的护卫。

　　夕阳西下，肠如断，他亦流泪。

　　——忽帕，忽帕，我的忽帕。
　　——我琥珀一般的姑娘。
　　——永别了。

作者有话说

　　忽帕在蒙古语的意思是琥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