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漂流瓶独行日记》今柿子

8、You jump,i jump

　　夜晚又来。

　　南远逢还没从那两条消息中分析出什么结果，就被木霏带到了甲板上。

　　还不算冷，一整天都很闷出来吹吹风让他清醒了不少，没了月亮的夜晚海面就像一个漆黑的深渊，只要落下去就会被卷入一个未知的可怕的世界。

　　木霏凝望着海面问：“你知道那句话么？”

　　南远逢偏头看他，木霏一侧容颜被船上的灯光完美地映照着，而另外一侧却被笼罩在黑暗中，无端地添加了几分凄美，他的心被电了下：“什么话？”

　　“You jump,i jump.”

　　“？”

　　南远逢愣了一下，脑子短路似的，顺口就说：“加勒比海盗？”说完他都对自己无语了，暗骂了自己一句。

　　木霏反而笑了，却是这些天少有的发自内心地笑，世上没有声音再比这个悦耳了，南远逢呆了呆。

　　“是泰坦尼克号。”

　　南远逢尴尬地笑笑：“哈哈，原来是这个，那句话怎么了？”

　　木霏说：“那是我最喜欢的一部电影，那句话不是出自泰坦尼克号，却是因它而生，所以很想出海看一看，但你也知道我从小就晕船，所以在上高二之前我就坐过一次船，而且还没坚持一个小时就不行了。”

　　南远逢若有所思：“高二。”我们相遇就在高二。

　　“那时候遇见你，我们成为朋友，你成天到晚在我耳边对大海高谈阔论，千奇百怪的鱼群、五彩斑斓的珊瑚、姿态万千的水母，这些都令我向往。”木霏说：“从那时起我就尝试着去克服晕船，或许某天我们可以一起出海看那些只能听你描述的场景。”

　　从前南远逢出海，如果遇见十分恶劣的天气碰巧自己身体也出现了问题，他就会又严重的晕船反应，所以他清楚地明白晕船会有多难受，更何况一个天生就晕船的人呢。

　　这都一周了，木霏只是昨晚才有些难受，这些年他在海上的时间应该不短。

　　木霏继续说：“可哪里有那么容易啊，高三那段时间我几乎有时间就去坐船，还是撑不了多久，后来我就出国了，临走也没能跟你一起看海，你的联系方式也变了，你给我写的信我每天——我每一封都会看，我想说现在我可以陪你看很久的海了。”

　　这只是木霏简单的陈述，甚至情绪都没什么起伏，南远逢却听得快了心跳红了脸。

　　他说他不会晕船了想陪自己看海。

　　如果这都不算爱？

　　南远逢想得有点多了连忙咳了好几下，解释：“有一次出海研究的时候手机不小心掉海里了，这样的情况出现了好几次，所以不是故意换号码的。”

　　“猜得到。”木霏朝南远逢靠了靠：“对了过几天天籁号应该会停靠在马来西亚，到时候你还要在船上研究么？”

　　南远逢感受着海风的侵袭，略带潮气的风打在脸上，就像久逢甘露的枯草找到了生机，他说：“没人约的话就在船上研究。”

　　“那我可以约你么？”

　　南远逢调戏人的心思作祟：“看你的表现，木先生。”

　　木霏转身挡住了船内透出的光，把南远逢隔绝在黑暗里，背着光南远逢可以看见木霏亮如北极星的眼睛凝望着他：“好，一定不会让你失望的，阿远。”

　　有那么一瞬间南远逢感受木霏是想拥抱他的。

　　每次对上木霏的眼睛，他就觉得自己置身浩瀚的星辰之中，能够静下心来欣赏漫天繁星的人身旁大概都不会很热闹，那本身就是繁星的人该有多孤单？

　　直到木霏把南远逢送回房间他也没说出那句话是什么意思，泰坦尼克号南远逢没看过，所以他不懂木霏为什么偏偏提了那句话。

　　天籁号行驶到南沙群岛附近时暂时不动了。

　　南远逢带着研究小组成员入水提取这附近的一种浮游微生物，放下天籁号自带的小型游船，小组成员依次穿好救生衣准备就绪。

　　今天万里无云、海天一色，蓝色的海水下可以清晰地看见各种鱼群，其中不缺乏鲨鱼群，单是看着那露出水面的浅黑色三角就让人望而生畏。

　　南远逢倒是觉得它们憨态可掬，就像人一样，鲨鱼也有好的和坏的，毕竟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大多数海洋生物也是如此。

　　研究小组除南远逢外就只有李章洛会开船了，把所有需要用到的设备搬上船后，李章洛呼出一口气：“好了，我先带着他们走，你带着设备跟着我们。”他指着载着设备的船说：“好像还能坐一个人，我让小张跟你一起也好照应照应。”

　　小张正跟其他人聊得火热呢，南远逢摇摇头：“没事儿，你们先走。”

　　李章洛没有坚持：“行。”

　　万事俱备，南远逢又上下检查一边看有没有遗漏的东西，确定好了之后才启动游艇。

　　“南远逢！”木霏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天籁号船尾，蹙眉看着他。

　　南远逢嬉笑着跟他挥手：“木霏，你怎么来了？”

　　木霏的手紧紧地抓着船沿边的扶手，海风吹乱了他的头发，“可以带我去么？”

　　这小心的诉求，委屈的眼神，南远逢的心也跟着木霏的黑发凌乱了，毫不犹豫地点头：“快点上来吧。”

　　木霏应该是急着赶过来的，身上的外套胡乱地套上还有些皱，南远逢腾出手来帮他整理了一下：“怎么这么急？”他歪歪头说：“头发也没扎。”

　　“嗯。”木霏坐在这有些难为他了，长腿曲着，双手规规矩矩地交叠在腿上：“我不放心。”

　　南远逢有些好笑的问：“有什么不放心的啊？”

　　带上木霏南远逢把船开得更慢了些，既不会摇摇晃晃也不会让人眩晕想吐，真的像出海旅游享受的。

　　回忆起不好的事木霏眉头皱得更深，“两年前我在一个游轮上亲眼看见过这样的船翻了，当时一个浪打过来船上的十几个人全被打到了海里，被救上来的时候有两个人已经不行了。”

　　南远逢心中一惊，暗自后怕：还好木霏没在船上。

　　“天气恶劣，深海域浪大的时候都不建议独自离开船舶的，他们心也太大了些。”南远逢想了想又说：“所以那段时间你给我写了很多信？”

　　木霏一愣，点点头，左手撑着头侧脸沉默的看着远处，这些年联系不到南远逢的时候，是不是都在担惊受怕？

　　从前南远逢就觉得木霏身上有一种淡淡忧伤，特别是不笑的时候，有时就连他笑着南远逢心里也会拧着的难受。

　　木霏忽然开口：“以后无论你去哪片海域，让我知道。”

　　“好啊。”南远逢想把气氛调得欢快些：“今天天气那么好，等会看我给你表演潜水，给你抓好看的贝壳和海星。”

　　木霏一听全身绷得更紧了，他说：“我以前看见一个潜水员被卡在了礁石里，被救上来的时候人已经断气了。”

　　南远逢：“......”

　　南远逢看着木霏耳后露出的晕船贴，又看着木霏帅气的侧颜，苦笑说：“你就不能盼我点好啊？”

　　木霏抿紧了唇，一言不发。

　　南远逢解释说：“我只在浅水区。”

　　木霏：“那个人也在——”

　　“哎哟。”南远逢赶忙说：“好哥哥诶，你就放一百八十个心吧，我们组员会看好我的，毕竟我出了事那些数据就没人算了，而且我上大学就有潜水证了，潜水次数少说也有千把次，我知道凡事都有意外，但意外一定不会发生在我身上的对吧？”

　　“嗯。”海风还会把人的耳尖吹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