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小衣（修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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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顶红身小轿晃晃悠悠地抬进顾府，小轿从偏门而入，一路到绯霞阁。
穿着红色嫁衣的江桃被丫鬟搀扶着进了屋内，他坐在榻边，手不安地揪着嫁衣，红盖头垂下的穗子随着他的动作摇晃。
推门进屋的嬷嬷哎哟一声，把江桃紧攥着嫁衣的手掰开。
“别揪了小祖宗，这嫁衣乱了，就不好看了，大人向来爱整洁的。”嬷嬷一边说着，一边用手抚平嫁衣。
江桃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嫁衣，怯生生问：“嬷嬷，这样真的可以吗……”
“放心吧，虽然顾大人这回要的是女子，但你穿上嫁衣还真看不出是个小郎君呢。”嬷嬷笑眯眯地盯着江桃看了许久，神情颇为满意。
“这府里啊，除去夫人还有五个男妾，就算大人发现你是个小郎君，见你这娇娇弱弱的模样也一定不会生气的。”嬷嬷手中帕子挥舞，几次打在了江桃的手上，他下意识地缩缩手。
“……知道了。”
事已至此再纠结害怕都没用，他已经在顾府了。
顾府的主人是当朝丞相顾颂，他有一位正妻和五个男妾。
这一次，他竟然反常地要一个女子进府。
着人去办时，正巧碰上江桃的爹娘要把他拉去给何少爷抵债。
那何少爷是个傻子，生得膀大腰圆，怕是有二百来斤重，家中更有十房小妾，办事的人看江桃被两方人抢来抢去，拽得江桃衣物都被撕扯烂，再仔细那么一瞧，这江桃生得貌美，虽为男子，但眉目之中带着几分妩媚，眼角含泪的模样更是楚楚动人。
这样的人，再合适不过了，于是出几锭金子把江桃买了下来。
江桃就这样被塞进了顾府的轿子中。
夜已经深了，江桃端坐在榻边的身子都软下去，他太困了，可是顾大人还没有出现，他就得一直等。
江桃本坐在榻中央，只悄悄向旁边一点点挪屁股，靠着床柱打算先眯一会儿。
篇不凑巧，此时屋内响起咯吱一声，是有人推门进来了。
江桃以为是顾大人来了，连忙坐直身体，静静等待着顾颂为他掀盖头。
谁知，那进来的人竟然不是顾颂，是一个婢子。
丫鬟屈膝行礼，柔柔一笑：“奴婢叫临溪，是专门伺候小娘子的。”
江桃松下一口气，而后极轻地嗯了一声。
“大人今夜在夫人房中歇下了，就不来您这里，特让奴婢来知会一声，让奴婢为娘子取下盖头吧。”
江桃停下抠手的动作，想着嬷嬷教过他该怎么伪装女子的声音，便照着做，他放轻了声音，话语有些许模糊，“好，有、有劳。”
临溪多瞧了一眼江桃，这小娘子的嗓音着实奇怪，一会如唱戏一般尖细，一会儿又似青葱少年般软和。
临溪“喏”了一声，随即用玉如意挑下盖头。
映入眼帘的就是一个玉软花柔，云鬟雾鬓般的“女子”，她细眉似颦似蹙，一对像猫儿般的招子脉脉含情，撩人心弦，仿佛被她看一眼就会沉溺其中。
她许是有些紧张，贝齿紧咬着唇瓣，神情中又带着一丝委屈。
临溪呼吸一窒，她从未见过如此貌美的“女子”。
看着女子无瑕的脸庞，她眼神都温了起来，话语中带着关切安慰，“娘子别害怕。”
她以为江桃面带委屈是因为没见到自己的夫君，便细声宽慰：“大人会喜欢您的，只是夫人毕竟是正妻，在大人心中的地位无可取代。”
江桃脸上闪过一丝茫然，他想若顾大人当真爱重夫人，又怎会连娶那么多小妾，让爱妻伤心呢？
只是这种话，江桃问不出口，只能把话咽下去。
“夜深了，娘子沐浴完就赶紧歇息吧，明日还要去给夫人敬茶的。”临溪说着便要去解江桃的衣带，却被江桃躲了过去。
江桃顿时慌张，他急忙摇头，缩着身子拒绝：“不、不……”他不敢说太多话，生怕临溪察觉他声音不对劲。
“好，娘子不洗的话，我找热帕子来给您擦擦身子吧。”临溪面色不变，平静道。
“我、我、自己……”江桃一紧张就开始结巴，听着自己怯懦的声音他陡然有些后悔同意扮作女子。
这份差事真是不好做！
“您是要自己洗对吗？”临溪疑惑道。
江桃顿时点头如捣蒜。
“好，我吩咐下人给您打热水。”
“嗯嗯。”江桃点头如捣蒜。
临溪出去了，他才站起身披着厚重嫁衣在屋内转了一圈。
虽然他是妾室，但这间屋子一点也不小，甚至专门用来如厕的屋子都比他爹娘的房子还大上一圈。
江桃站在一面西洋镜前，细细打量着镜中人。
穿着红嫁衣的他，确实看不出是一个男子，伺候他梳妆的嬷嬷精心为他上了妆面，额心的花钿妖娆妩媚，眉目似水般含情绽放。
身后传来脚步声，几个婢子正将水倒进浴桶里，很快，大浴桶被填满，热气氤氲了整个室内。
“娘子，我先出去了，您洗好了唤我一声就成。”临溪笑吟吟地放下衣物，带上门便退出房内。
江桃的衣袖遮住下半张脸，他轻轻点头。
浴桶旁的小桌案上放着干净柔软的亵衣亵裤和澡膏香豆，浴桶中还漂浮着粉红的月季花瓣。
江桃的脸微微发烫，在他眼中，香香的花瓣浴是只有女子才会弄的。
以前在清河村时，各家小娘子每到春天就结伴采花，夜晚泡花瓣浴，身上比扑了香粉还要好闻，没想到他今日也用上了花瓣泡浴。
还真是……有些新奇。
他没急着脱衣，而是先玩了会花，将那些花瓣一瓣瓣揪下，捧在手心最后又撒出去。
他意识到自己这样有点太幼稚，红着脸褪下衣物，跨入浴桶。
热水包裹住身体，热气熏得他肌肤泛着粉红。
江桃鬓边垂落的两缕发，因湿水而紧紧贴在肌肤上，白皙肌肤与乌檀色的黑发交织，他眼睫处挂着摇摇欲坠的水珠，如艳鬼一般妖冶，偏生他又生的一张天真纯善的脸，让人见之不忍亵、渎。
江桃差点在浴桶中睡过去，他头向浴桶后仰着，浅粉色的唇微张。但他暂时还不能睡，若是被进屋查看的婢子发现就完了。
这般想着，他用热水扑了把脸，迅速起身穿衣。
亵衣亵裤他穿着正好，只不过当他拿起亵裤时，发现下面还压着一件衣服。
看那绣着戏水鸳鸯的红色小衣，江桃的脸红得要滴出血来，他慌忙无措地移开眼，又在半晌后，纠结再三，动作笨拙地穿上小衣。
他没再唤人进来，自己吹熄蜡烛就缩在柔软的榻上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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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时，江桃被敲门的笃笃声吵醒。
“娘子，您醒了吗？今日还得去给夫人敬茶呢。”
江桃缓缓睁眼，他知道初来乍到定要给府中人留下好印象才行，便也不赖床了。
他醒醒神，坐起身来对门外道：“进来吧。”
临溪推开房门进入，还有两个婢女端着洗漱用具来到他面前。
江桃正用热毛巾擦着脸，就听到屏风内收拾他昨夜换下的衣物的婢女叫着丢东西了。
临溪回过头去，似是不满那婢女尖叫吓到了江桃，轻斥道：“做什么呢？这么没有规矩，吓着娘子了！”
屏风后的婢女抱着衣物走出来，连忙给江桃道歉，“对不起，娘子，奴婢不是有意的。”
江桃摇摇头，觉得这没什么。
“你方才说丢了什么东西？”临溪问。
跪着的婢女支支吾吾，语带迟疑，似有几分羞耻难言之意，“奴婢去收拾衣物，发现娘子昨夜换下的小衣不见了！这可是大事，难不成府中有什么采花贼？”
此话一出，屋内几个婢女皆大惊失色。
“府中竟有采花贼么？”
“赶紧禀报大人抓贼啊！”
几个小婢女越说越来劲，十分认真的模样把江桃的脸说得通红。
她们不清楚，难道江桃还不清楚么？
他根本就不是女子，哪里来的小衣换下来，又何谈什么采花贼！
江桃视线飘忽，可他也知道这件事必须讲清楚，否则太容易暴露。
他声音细小如蚊子哼哼，连头都不敢抬，闷声解释：“没有……是我昨夜根本没有换下来的小衣。”
室内叽叽喳喳的讨论声顿时平息，大家皆是愕然，临溪犹疑问：“为何？”
江桃闭了闭眼，脑中闪过无数个借口，最终他豁出去似地说：“因为我、我、太小了……不用穿的……”
他话音一落，一室寂静。
江桃觉得自己身为男子，脸都丢光了，只垂着黑黑的羽睫不说话，扁着嘴独自唾弃自己。
临溪最先反应过来，她看江桃低头一言不发，便心疼江桃为此自卑难受。
她回过头斥了那几个婢女，然后对着江桃说道：“没关系的娘子，这不是您的错，每个女子都有所不同。大人肯定也不喜欢大的……吧……”
她最后一句话有些迟疑，但江桃还是明白她的意思，噗嗤一声笑了。
因这件事，耽误了些时间，江桃到夫人院中时已经迟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小衣（修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