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万花筒》青舸上

1、初入门内 陆丰

　　A城新区的夜晚十分安静，路上偶有行人。夏风穿透道路两旁的行道树发出簌簌响声，穿插其间的路灯照例从枝叶间射出光亮，周围的高层公寓楼上镶着整齐的格子灯光，一切都稀松平常。相对着的两个小区中间一条平坦整洁的水泥路尽头一个身穿黑色运动服的高个少年慢慢的走了过来，拄着一根拐杖，右边的腿脚看起来有点跛。季佑的腿伤了有一年了，爸爸为了方便他康复治疗特意在医院附近给他买了一套房子。医院新址设在新区这边，新区则是近几年才刚规划的城区，教育医疗配套设施迁移完成不久，居民产业还未大量迁入，有些人迹罕至的感觉。不过远离了市中心的繁华纷乱，安静的城市小郊区显然更合他意。然而缺点也很明显，能买到食品和生活用品的便利店都要下楼走上一段，有一些不方便，好在他本人享受自在悠闲散步，所以倒也不太在乎。
　　一手拎着便利店塑料袋一手拄着拐，季佑慢慢挪进电梯，站在家门口深呼吸一下，打开了家门。屋里装修齐全干干净净，就是空荡荡的，这也难怪，毕竟他也是今天才搬过来，很多东西都还没来得及添置。一切果然也是十分正常。于是他把塑料袋和拐杖一股脑扔在玄关地板上后就一头扎进床褥里，再次想起那段不正常的经历……或许也可能是一个梦？
　　梦里还是今天的傍晚，他独自打车过来，第一次打开这扇家门就发生了意外。
　　打开这扇普通防盗门后竟然又露出了一扇黑色铁门，花纹古朴，没有什么特殊装饰。季佑虽然有些困惑但也没多在意，顺手就拉开了。然后……就出现在了一片令人惊骇的空地前。
　　那是一片被群山围绕着的空地，天色向晚，橘红的余晖伴滚滚红云布满天空。调转视线看去，地上满是残肢断臂，血液混合泥土形成的微妙的胶质感从鞋底传来使人头皮一紧，有同样沾泥和血的头颅睁大惊恐不甘的双眼望向来者，布满污渍的铠甲碎片好像枉死之人身上剥落的皮肤凌乱散落，刀剑横插斧钺向天仿佛死者怨愤申诉，多余的血液凝滞着流向一处，汇集成了一处深红血泊。有风从远处来，带着不知从何处来源的腥甜气味刮过，好似无数双手在温柔轻抚脸庞，有两面破烂旗帜随风舞动却没听见声响……季佑正被这样诡异的环境包裹，有些不知所措，也没来得及害怕，因为他还没明白过来现代文明中怎么会存在这样野蛮疯狂的场面。这时，有脚步声轻轻从他身后传来。
　　来人是一位长相清秀的青年男性，个子很高，穿了一件白色半袖配运动鞋，挺直的鼻梁上架着一副细边黑框眼镜，是很普通但有点漂亮的标准路人长相。他缓缓向季佑靠近，边走边面带一点惊讶朝四周打量，最终将视线定格在了季佑身上。
　　“你好。”季佑迟疑了一下，出于礼貌向他打了个招呼。
　　“你好”，这人停顿了一下，指着面前的尸山血海问道：“请问一下，你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吗？”季佑摇摇头，表示自己也在状况外。此时又一阵腥风吹来，两人自觉向着对方靠拢。
　　高个青年又问：“那你知道自己是怎么出现在这儿的吗，或者说…你之前是在哪儿？”季佑：“我家门口。”青年：“我是在自己的卧室里，正想去浴室洗个澡好睡觉，结果就出现在这儿了。”
　　季佑用右脚的鞋子小心地碰了碰左脚鞋子上的污渍，感受了一下本该受伤后无法控制但现下活动自如的右脚，心中暗道奇怪。抬头看了眼满布晚霞的天空，犹豫着开了口，“你是不是开了一扇门？”
　　高个青年似乎想起了什么，表情出现了一丝变化，“对，一扇黑色的门。”接着又道：“我当时还在疑惑，家里什么时候有这么一扇门，我怎么不认识，但想到的时候已经顺手拉开了。”拉开门的下一瞬就看见这令人印象深刻的场面和面前站着的季佑。
　　两人正说着，忽然传来一阵细微的金属碰撞的声响，前方又来了一个人。但与他们不同的是，此人身披铁甲手拿一柄生锈的铁剑，右臂系着一根红色布条，显然是一副古代士兵的模样。这人刚与他们对视就招手喊道：“快点！就等你们两个了！”两人只好跟了上去。
　　古装打扮的士兵领着他们穿过堆积如山的尸体和凝固粘稠的血泊，朝着不远处的山林中行去。行进途中，跟在士兵身后的季佑和高个青年接着闲谈几句并互相交换了名字。高个青年说他叫陆丰，是一名儿科医生，虽然从事医疗相关工作，但多是与青少年儿童这样祖国未来的花朵及花朵的父母爷爷奶奶们打交道，这样的场面他也是第一次见。
　　二人皆注意到，这名古装士兵不但没有对他们格格不入的现代打扮产生疑惑，连在战场上出现陌生人该有的惊讶盘问也没有，甚至像已经认识的熟人一样打招呼心无芥蒂的背对他们向前走……哪怕是在现今这个穿越小说影视作品满天飞的年代，也隐隐透露出几分怪异。季佑忍不住捏了捏他的衬衫袖口。
　　天色很快暗了下来，不过在完全黒透之前他们终于穿过丛林到达了又一处燃烧着篝火的空地。空地的三丛篝火前围坐着的一些人有男有女，胳膊上都系着红色布条。他们中有的面色镇定有的惊恐万分，甚至抱头痛哭。古装士兵拿出两条相同的布条给他们带上，并叮嘱他们好好休息明日一早出发后就目不斜视的离开了。中间的火堆旁只坐着两个女生，其他两个火堆旁都有四五个人，季佑和陆丰不约而同选择坐在了中间的火堆旁。
　　两个女生都看起来年龄不大，其中一个哭的梨花带雨。季佑有些可怜她，看到这么血腥的画面还要在深山老林里过夜，别说她小小年纪，就连他都有些打怵。陆丰长相文雅，季佑一副学生气的乖巧模样，双方都对彼此初印象不错，随即聊了起来。
　　从聊天中季佑了解到，这两个女孩一个叫小饶一个叫小庄，是一对闺蜜，正在逛街，推开商场的门就到了这里。小庄怯生生地用手指了指旁边火堆旁一个长相魁梧的男性，名叫吴孙，自称是曾经过过许多扇门的前辈，在他们来之前给第一次来这里的人科普过门的概念。据他描述，能进入这扇门的人都是在真实世界里的将死之人，门内的世界会发生很多怪力乱神不讲常理的事，如果在这个世界里死亡真实世界里的自己也会死去，需要完成某些任务才能平安出去，当然也不能半路逃走。小饶哭唧唧的表示，刚才有个大叔非要从这片空地后面的树林里走出去，结果没一会儿大家就听见了他的惨叫声，人也没有回来。
　　至于什么任务何时发放这些小庄摇摇头说她们也不知道，刚才走的士兵对所有人都说过一样的话，大概是游戏里NPC一样的角色。
　　季佑在两闺蜜说话的空档里仔细的观察了一下周围，现在这个空间里算他在内共有十二个人，每个火堆前都坐着四个人。但左边火堆的四人坐的很集中，吴孙位于中间，其他三个紧挨着他，看起来像之前就认识的样子。而右边火堆的四人则两两相对，但每两个人中间又有些距离，说话间客气拘谨，看起来像刚认识没多久。除了他们这边的小庄小饶，只有吴孙那四个人中有一个短发女生。
　　他看着旺盛燃烧着树枝杂草却仿佛永远不会熄灭的跳动着的火苗，把这些信息在脑中又过了一遍，决定既来之则安之，天塌了还有高个子，虽然不知道明天会有什么任务在等着，睡不好肯定是做不好的。想到这茬，他往四周看去，发现周围火堆能照亮的地方除了树林就是些乱石，丝毫不像有建筑物的模样，其他围坐在火堆旁的人也互相找认识或者聊得来的人要么靠在一起要么躺在一起打算休息了，四周逐渐安静下来。他只好和衣向后一倒，闭上眼睛，心中有点遗憾没能吃顿好饭再来，虽然他感觉也不是很饿。
　　旁边的陆丰很快也躺在他身边，声音里略有些疑惑的问：“不害怕吗，居然打算直接睡觉。”
　　季佑眼皮都没抬迅速答道：“害怕啊，但我这人就是心大，很多事情提前又想不出对策，焦虑也没用。反正之前的NPC也说明早出发不知道要去做什么，让我们好好休息，那我就先听话，好好休息呗。”他又用手捏了捏衣角。
　　陆丰也不知是不是认同了他的说法，躺在他旁边没了动静，大概也准备睡觉。小饶小庄应该是听见了他的话，也不再小声抽泣，周围更安静了。这个世界应该还没到夏天，夜晚有点凉，特别是躺在地上。季佑翻了几次身后竟觉得也不是特别难受，加之白天他做了一天康复训练又坐车，确实累了，就这样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