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村中怪异之事   辞别两 ...

  •   辞别两位母后出宫时,子楚吩咐了一声:“命相邦到寝龙宫来见寡人。”所谓寝龙宫,是停厝两任秦国君王的灵堂。大半个王宫腾出来,院子里搭起灵棚,作为国家的继任者,子楚须得在这里斋戒一年,只食清水和最粗糙的食物。还要按规仪每日三次长恸,哭声的节奏一定要把握好,不可不悲,亦不可过于悲伤。不悲伤是为不孝,太悲伤则伤害身体,影响到治理国政,更是大大的不孝。子楚感觉心很累。有时候,他宁肯这里躺着的是他自己。疲倦噬骨之际,吕不韦衣冠不整,匆匆来到:“主上,小臣来迟,万死之罪”扫一眼伏拜的臣属,华阳太后开口了:“穆穆先祖,敬明其德。敬慎威仪,维民之则。允文允武,昭假烈祖。靡有不孝,自求伊祜。先者,天不佑我大秦,两代帝君仙去。国失其主,何其痛哀?更可怜的是我的儿媳、长孙,俱自飘零在赵,徒有归乡之念,恨无两翼在身。然幸苍天垂怜,神灵庇佑,昨夜花开庭堂,一轮明月在天。我的儿媳长孙,涉行千里,步步危艰,终在本宫姐妹的苦苦思念之中,回到了我西秦家园。是以今日于宗庙之上,先祖灵前,让我的儿媳、长孙为先祖敬奉炷香,以谢苍天之佑,以还神灵之愿,以敬臣属之忠,以报国人之望。”言罢,华阳太后牵着赵政的手,夏太后牵着赵氏的手,引指他们向前。敬奉过灵香之后,他们就正式认祖归宗,赵政将恢复本名嬴政,赵氏也将获得夫人的诰封。按照规程礼范,秦王子楚,小步前趋,准备带着夫人和儿子完成仪礼。驴各庄村民赵老鸹,连续几年做着同一个噩梦。他总是梦到自己正在家中的榻上安睡,忽然有群匈奴人吵吵嚷嚷地走进来,有男也有女,有老也有少。在梦中他知道,自己一辈子都没见过匈奴人,可当他看到这些人时,立刻就知道他们是匈奴人,他不明白这是为什么。这些人吵嚷着进来,嘴里乱七八糟地喊叫着:“快点儿,快点儿,要不就来不及了!”“什么东西快点儿慢点儿呀?也不说清楚……”没等问出个头绪,他已经被那些奇怪的人强扯了手脚,硬是从榻上扯下来,被揪着吵吵嚷嚷地出了门。门外,完全是陌生的风景,昏冥漠漠,暗影沉沉,许多绝不可能存在的人面兽,或鸡身,或狗身,或马身,或虎身,全都朝他冷笑。赵老鸹拼命地挣扎,想停下来问问这是什么地方,可是他挣脱不出来,那些匈奴人的力气太大了。他被拖上一条泛着腥气的羊肠小路地面的污泥分明是人的皿肉,踩一脚下去,甚至能听到人的绝望叹息声,还能看到人的眼珠昏涩无光,被匈奴人肆意践踏着。小径的两侧生长着可怕的灌木,枝条软绵绵地垂在地面。树枝上栖息着阴气凝聚成的污鸟,肮脏不堪,臭不可闻。“快点儿,快点儿,要不就来不及了。”一众匈奴人叫着,把他拖出阴晦的羊肠路。前方是一望无际的寒漠,地面是冰,空中却燃烧着毫无热气的火。一根烧得红炽的高大柱子,耸立于荒郊。众人把赵老鸹拖到柱前,喊着:“快点儿,快点儿,不然就来不及了……”不理会他的极力挣扎,硬是把他缚在烧红的铜柱上。炙热钻心,赵老鸹于睡梦中,发出凄恻的哀号声。众人对他的号叫无动于衷,有的敲起柄鼓跳起了舞,有的扛起矛戟列队巡视四方,还有的男女就在他的面前做起了不堪入目的勾当,还有的烧火做饭,有的背起行囊匆忙行路。就在这极不和谐的场景中,一个女人走出来。赵老鸹识得她,她是自己的妻子,嫁给自己已经两年了,还为他生了孩子。可是在梦里,妻子完全是另外一个人。她眉眼浅笑,望着被缚于铜柱上的丈夫,说道:“夫君,你会看到不该看到的东西。”突然一个冷战,赵老鸹从噩梦中醒来,口干舌燥,心脏狂跳,身体如同被魔物魇住,一动也动不得。他伸手摸了一下身边。果不其然,身边空空如也,妻子又不见了。妻子是个外地人,嫁到驴各庄,她却总是于夜半时分悄然出门。她去了哪里?赵老鸹披上衣服,趿拉着鞋履,出了家门。他生在驴各庄,长在驴各庄。四周的屋舍,是他打小看惯的。村中的路径,是他从小走熟的。可这一夜,他却突然有种极不舒适的陌生感。他知道,这种感觉,源于这两年村子里的变化。这两年,村子里死的人有点儿多。前天,村东的莫老么死了;大前天,村北的许二拐死了。这两个人,都是和赵老鸹打小一起长大的,而且全都是刚娶了媳妇不久。好像驴各庄的男人,娶了媳妇就会死。但这些男人,死得也极正常。莫老么是被蝮蛇咬死的,许二拐是爬到树上摘枣子时,掉下来摔死的。死得都很正常。只有赵老鸹注意到,这几年村子里死掉的,都是些年轻力壮的人。而且他们死时,目击者全都是新搬来的人。这些新搬来的人,就如同自己的妻子一样,先是一个女人嫁过来,丈夫死后,就会有个姐妹或有个兄弟,悄悄搬进村来。再后来,这些搬来的人越来越多,而村子里如赵老鸹这般土生土长的,却是越来越少。赵老鸹有种奇怪的感觉,好像有人在悄无声息地占领这个小村子。他也知道这个想法很荒谬。驴各庄虽说离邯郸近,距秦国远,却是地地道道的穷乡僻壤。这里的水土不养人,年年欠收,但徭役极重,每天都要派出壮劳力去村外的亭口值守,还要为过往的信使喂马,给路过的贵人供奉衣食。这么个鬼地方,谁稀罕占领。可是在他心里,这种感觉愈发强烈两年前,他经媒人说合,在邻村第一次遇到妻子。当时他就觉得自己不配,自己太丑,太穷,而这个女人却太美,太温柔,太娴静。这种女人,仿佛帝王门户的公主,生来就该享受锦衣玉食的。可万不承想,媒人告诉他事成了,女人相中了他,只要拿出最简单的彩礼一两张狗皮,一斗小米,就可以嫁给他过门之后,妻子的羞涩、缠绵,带给赵老鸹致命的冲击。在妻子香柔的身体上,他才知道什么叫男人,什么叫女人,什么又叫活着与快活。但奇怪的是,从妻子过门那天起,他就开始夜夜做那个噩梦。也曾有几次,夜半他突然醒来,摸到身边一片冰冷,美丽贤惠的妻子,竟然不在家。他想弄明白是怎么回事,可是浑浑噩噩之际,却又睡了过去。次日与妻子说起这事,妻子只是浅笑盈盈,说他做梦了。但现在他走在夜晚的村子里,那种诡异的感觉如强烈的寒风一般入骨袭来,让他感觉到极度的不安。忽然之间,他听到脚步声响起,急忙闪身在一堵墙后。只见两个才搬进村子不到一年的村民,急匆匆地走过。赵老鸹悄悄地跟在两个人身后,走出没多远,忽听前方有人催促:“快点儿,快点儿,要不就来不及了。”听到这声呼喊,赵老鸹猛地打了一个冷战。这个声音,他真是太熟悉了--就是那个在他一夜夜的噩梦中听到的声音。忍受着内心中的巨大惊恐,赵老鸹小心翼翼,跟在这几个人身后向前走,越走前面的人越多。赵老鸹发现,这些夜里出来的人,正是两年来陆续迁进来的新村民。众人来到村口的打谷场,赵老鸹看得清楚,前方火把通明,照着一个英挺的戎甲女子,眉眼带煞,手执形状奇怪的弧形双刃。这女人穿的这身衣裳,赵老鸹看着面生,但脱了她的衣服,他却一点也不会认错,就是他赵老鸹的妻子。他躲在人群之后,听妻子以沉静有力的声音说道:“主母传来令谕,诸位辛苦何啻两载,终于有望为两位少主复仇雪耻。此后就是最为重要的收尾工作,尔等须得在三日内启程,奔赴赵齐边境的驿站,若有在约定报到时辰未至者,以叛逃论处,斩。诸位听清楚了没有?”众人齐声道:“谨遵主母之命。狼在天野,血在燃烧,犯匈奴者,虽远必诛!”言讫,众人齐齐转身散开。赵老鸹躲藏在人群最后,不提防大家突然扭头,一声惊叫,被几个人撞倒在地上。众人的目光,齐齐地看向赵老鸹。就听自己的妻子笑道:“大概是今夜忘了喂他喝昏睡汤了。又或是跟前几次一样,昏睡汤他只喝了几口就偷偷倒掉了,所以药效不够,睡到半夜还是让他爬起来了。既然他全都看到了,那就不能再留他了。杀了吧。”数十支雪亮的矛刃同时高举,对着赵老鸹就要刺下。霎时间,赵老鸹魂飞胆裂,扑通一声跪倒:“夫人,爱妻,一夜夫妻百日恩,百日恩情似海深。夫人啊,你我成婚两年,两年来为夫对你是一片真心,呵护如珍宝呀,求爱妻不要杀我,不要杀我。”妻子走过来,蹲在赵老鸹面前,看着他那张脸,笑道:“夫妻不夫妻,这个就不要说了。但这个男人长得不算太丑,而且,他在榻上缠绵之时,极是卖力的。”众人的哄笑声中,女人慢慢抽出手中的雪刃,娇嫩的舌尖舔舐剑锋:“这么躲藏在人群最后,不提防大家突然扭头,一声惊叫,被几个人撞倒在地上。众人的目光,齐齐地看向赵老鸹。就听自己的妻子笑道:“大概是今夜忘了喂他喝昏睡汤了。又或是跟前几次一样,昏睡汤他只喝了几口就偷偷倒掉了,所以药效不够,睡到半夜还是让他爬起来了。既然他全都看到了,那就不能再留他了。杀了吧。”数十支雪亮的矛刃同时高举,对着赵老鸹就要刺下。霎时间,赵老鸹魂飞胆裂,扑通一声跪倒:“夫人,爱妻,一夜夫妻百日恩,百日恩情似海深。夫人啊,你我成婚两年,两年来为夫对你是一片真心,呵护如珍宝呀,求爱妻不要杀我,不要杀我。”妻子走过来,蹲在赵老鸹面前,看着他那张脸,笑道:“夫妻不夫妻,这个就不要说了。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