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葡萄美式》锅子盐

1、第 1 章 林温棋

　　林温棋没想过会再次见到许航，两个人好像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朋友的聚会上，发小老吴站起来得瑟地朝大家介绍：“各位，南方大学数学系来我们学校交流的哥们—许航。”她猛地抬起头，她说这个男生怎么这么熟悉。一样的好看的深情的眼睛和整不出来的翘鼻，一样的不怎么好看的蓝色眼镜，虽然很新但是他甚至懒得换一个款式，还有一样小麦色的皮肤。其实许航根本不是在林家温棋xp上蹦迪的人。他甚至有偏尖的下巴，和过于短的头发。这些可以说的上是她讨厌的点，尽管许航仍然称得上是帅哥。
　　其实她在上了高中之后就再也没有见过许航了，她去当地最好的高中念国际班。许航则是凭借着比她优异的多的成绩去另一所并列第一的学校-附中。念理科种子班。
　　她手机里存着许航高中时期的照片其实就三张，是附中办戏剧节的时候许航自己发的。其实更多的但是关于整个班级的，也许是因为他是主角，所以带上了几张自己的照片。她依稀记得他的英语很好，所以在戏剧节用他少年气的嗓音流利说出那些略带美音的台词也很正常。
　　她自己其实也很清楚，从她念了国高而许航去了附中之后，她就很难再看见他了。高中她过得不算轻松，但是绝对比那些在重高坐牢的初中朋友们轻松的多。温棋成绩尚可，运气不错被伦敦大学录了。她有的时候觉得自己在作弊，选了一条轻松一点甚至许多的路——靠她的爹妈。
　　她说不上多喜欢许航的，当爸爸问他要不要念国高去国外念大学的时候她也毫不犹豫的同意了，有轻松日子过，有更广阔的世界，她也不会很在乎这些情愫。她对许航，很简单，就是那种青春时期大家都在说喜欢的男生，于是好感度最高的那一位，成为了她所谓的多年暗恋对象。也都怪她对所有喜欢长相的男生最多也就到了多看两眼的地步。她常常觉得这个男生长相不错，想要了解一下，但是听到青春期男生那些荒谬中仍然流出了恶臭的事迹时，她只能感到恶心并心中痛骂一句，这学校怎么脑子有问题的人这么多，接下来沉默中偶尔回想起许航。
　　林温棋很清楚，她对许航的爱本质上是在爱着自己。许航不可能在那么多没见到彼此的时间里想到自己，一个曾经关系不错朋友。她也称不上了解许航，在每一天都算得上是动荡的青春来说，许航肯定早就在这段岁月里蜕变成另一个人了。许航肯定不是她暗恋中的那个形象或性格了，许航对于她最大的魅力——是林温棋自己的想象力。她把记忆中的许航按自己喜欢的方式不停地塑造美化。
　　林温棋是个按兵不动的人，又可以说是擅长装死，反正绝不主动出击。原因很简单她没有任何经验又对谈恋爱没有那么深切的渴望。她的打算很简单——接受命运，尽管都是一些突如其来的暴击。林温棋的相貌没有倾国倾城但是也还不错，在那个称得上开放的高中也被告白过。
　　几乎每一次对她的告白都是暴击，一个是只一起上过数学补习班的男同学，第二次上课前对方突然发消息告诉她，自己非常喜欢林温棋。林温棋大受震撼好像一下子从史前时期来到了工业革命。于是速速追问对方喜欢自己哪点，并借此想出一个委婉的不刺激到对方心脏的拒绝理由。对方的位置在她身后，他认为林温棋的头发乌黑柔顺还带着阵阵花香。
　　林温棋对此沉默了十秒钟，还是开口说出了那句想了一瞬间的答案：“不好意思，我不喜欢你这种类型，而且我们好像还不是很了解对方吧。”其实林温棋的心中正在疯狂咆哮；这人到底在干嘛啊？人类的xp果然是多种多样，救命，救救我啊。
　　对方沉默了片刻，回答道：“你有喜欢的人嘛？”林温棋一愣，想了想：“没有啊。”
　　他又问为什么不可以在一起，反正林温棋并没有喜欢的人。林温棋本觉得应该拿许航出来应付应付，但是她扪心自问自己并没有喜欢许航到他说在一起，林温棋自己就会马上同意的程度。所以林温棋选择了回答没有。林温棋对这件事情有些恐惧，她和老师说可能不太适应老师的教学风格并逃出了这个数学补习班。那位一次就告白的男同学被林温棋删了聊天记录在她的列表里躺尸，她不敢留下聊天记录，害怕留着哪一天不小心看到脚下会出现三室一厅。又害怕拉黑伤害了这个男生的自尊心。
　　林温棋渴望的是一个比较了解她，她也很了解对方的爱人。她希望的爱人好像从来都没有出现的可能。物极必反，她这些接受的告白来自两三青春期的幼稚男生想要来一段快餐式恋爱以此证明自己的成熟和有能力。但是她总觉得这样有些幼稚愚蠢甚至有些令人作呕。
　　她偶尔会想到许航因为她总觉得自己对于许航算得上有好感，因为她和他做过那么长时间的朋友。但是她会拒绝和许航在一起，因为她认为许航在她不曾在的那些岁月里已经发生了很多很多她根本不知道的事情，那个曾经和自己是好友，自己暗恋的人的灵魂，已经经历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想了一大堆，林温棋举起杯子，朝许航举杯道：“还认得我吧，许航同志嘿嘿，别真不认识我了吧。”许航扶了扶眼镜，眼睛眨了眨：“干什么啊，林温棋同学这么说就是欺负我了啊，你朋友圈从来没有自己的照片，我还能一眼认出来你，我厉害吧。”林温棋也笑了笑，和许航碰杯：“眼力真不错啊，厉害厉害。”林温棋不知道为什么在和许航碰杯的那一刻突然彻彻底底的不喜欢他，虽然喜欢这个词不准确，但是对于他超越好友的那份感觉突然消失。
　　林温棋不想多想，心中其实流露出一丝丝执念灰飞烟灭的轻松惬意。或许真的就是在我未曾与你相见的岁月里，我真的把你当做了世上第一第二好的人物。相见这一刻，爱意？不，年少的精神放松剂，终于就这般轻轻地消失干净了。
　　林温棋对于许航，友情占比也很大，主要是因为许航是她认识的人当中小小年纪就开始疯疯癫癫，非常幽默，非常有趣的人。虽然成绩很好但是总是被朋友们开玩笑说正常不了一个小时，一下课开始发神经。或许，真的就是许多年未见的朋友归来。
　　又突然聊起小学初中一起打闹聊天发神经的课间，林温棋和许航说：“我记得我们那个时候无聊，搞了那个知识小问答，结果你一答不上来就开始发神经哈哈哈哈，怎么这么喜欢耍赖啊。”许航想起什么似的，开怀大笑，眉眼舒展开了，眼睛染上一点淡淡的光亮因该是玻璃杯反射的光芒吧：“我那个时候可开心了，每天除了听课学习，就是和咱们这几个人一起玩。”他的薄唇一张一合，那一刻林温棋彻彻底底地觉得真好，又见到了一个好久没见的朋友。
　　林温棋聊了个爽，她和许航聊小学初中聊八卦，聊专业，聊未来，甚至聊找对象。她有些好奇许航的高中时代，毕竟他某种程度算得上半个白月光。也可以说是林温棋在好奇高中三年对许航的人生带来了什么样的哪方面的影响。嗯，怎么不算一个调查资料呢。许航的择偶标准好具体，具体到像是有一个活生生的人出现在朋友们的眼前。
　　林温棋很敏锐的立刻发现，开玩笑似的说：“大情种，暗恋谁呢？”许航讶异：“真的有这么明显？”林温棋笑了笑，她自己也不知道怎么去形容这种感觉，有一种果然大家都没有实现愿望的轻松和幸灾乐祸。“谁啊？是你的高中同学？”待在朋友位置的自在让林温棋轻松问出这个问题。“这是可以说的吗？林老师？”许航脱口而出这个好笑的回答，全场都笑了，快活的气息飘了出来。
　　林温棋这顿饭吃的很快乐，扔掉了一些挂了好几年也没什么意义的包袱，还认领了失散多年归来仍是那个有病的好朋友。林温棋终于又有了许航的微信，她也曾今奇怪过她明明拥有许航的微信但是许航并不怎么找自己也不爱发朋友圈。原来是以前的微信号随着手机号的更换再也登不上去了。她毫不留情地嘲笑许航，骂他蠢到爆了，怎么换个手机号还能被弄的找不到号。
　　她心情很不错，因为自己和很久没见的朋友见面了，聊了童年，聊到了那个有紫藤花走廊和小花园的小学，那个怀孕了中途休息的女老师，那个当班主任的时候会讲很多有趣的事情的体育老师，一张张模糊的脸随着回忆从时间的沼泽里浮现出来。丢脸的事情随着时间的流逝，变成了和昔日好友下酒的段子。又提到那个时候大家早熟有些恶劣的传谁和谁的绯闻，结果长大仔细一问一想，全是假瓜。
　　笑谈间，好几杯酒下肚，温棋脸都没红，旁边的老吴和许航已经红了脸。老吴笑着问今天要不先散了，温棋耸耸肩说：“OK，改天再聚，反正时间多得是。”温棋穿上大衣走出老吴的公寓，夜晚的冷风吹得她本来因为酒精变得有些迟缓的大脑一下清醒。她裹了裹大衣，抬起腿准备向家出发。
　　一个男生从门口出来叫住她。那个男生穿的很正常，普通的白色卫衣和普通的灰色运动裤。他开口道：“你的耳机吗？”林温棋一愣，突然反应过来，她挂在脖子上那副黑色的蓝牙耳机放在桌子上了。她心中暗骂自己一下，接过耳机对着这个男生道谢：“谢谢啊，麻烦你还跑一趟下来。”拿过耳机的这瞬间，她看清楚了这个男生的脸。不得不感叹一句真的蛮帅。感觉是会出现在pdf上同时谈好几个女朋友的帅哥。温棋在心中痛骂自己怎么能这么说别人呢。
　　温棋接了耳机转身就走，她裹了裹大衣，朝着路口走去。风吹起她的长发，也吹起她的衣摆，她依然是看不出什么表情的眉眼，嘴角不知道有没有在笑。温棋在想什么？她在想回去要不要做个宵夜，有点不想做，是不是还有一个作业没做，好烦，讨厌上学。她一边想着还有什么临近的作业截止，一边想着是不是还要去趟超市。到家了，她打开门锁，舍友还在约会，还没到家。老吴发来消息：棋姐，到家了？
　　温棋回了消息，开始打开笔记本赶作业。是的，林温棋是一个胆子奇大的伟大女人。尽管离deadline只有几个小时，但是她还是敢先和朋友喝酒，然后在开始她一个字都没有动的作业。她慢慢挪到厨房，从冰箱里拿出喝剩下的橙汁，想了想，又往橙汁里加了点伏特加，是一个俄罗斯牌子好喝又便宜，也适合调酒。把这杯特调放在一边，她开始写作业。
　　她写了很久，卡住了，实在是编不出一点儿了，她决定玩一会。没关系ddl甚至还有两个小时。刚打开手机老吴一个小时前发来的消息，上号吗？她回老吴，还打吗？老吴没回，她开始美美冲浪。她打开某网站开始看同人文，接着看同人图。老吴突然回了消息：上号。
　　温棋打开了某款游戏，回应了老吴的组队邀请。开了语音，她问老吴，还有谁啊，我舍友，还有许航，还有小易。
　　小易是老吴的女朋友也是温棋的发小之一，人在杭州，正在和老吴异国恋当中。两个人从高中老吴在英国念男高开始拉扯，一直到大学都在异国。温棋曾经很害怕，害怕两个人在某一天决裂，然后自己就会失去两个朋友。老吴是这么回答她的：“我们分开可能是因为不爱了，可能是因为不适合再一起走下去了，但不应该是因为欺骗，隐瞒或者是其他能老死不相往来的事情。”小易是这么回答的：“你是我的朋友是我的选择不会因为其他事情而改变，至于异国习惯了也还好，但是真的很想抱他。拥抱不了他这点，我真的很讨厌。可能我本身对感情的需求只有那么多，他每天视频语音游戏陪我的时间对我来说可能足够了。”
　　温棋一直在专心地狂打游戏，等待下一局的间隙老吴问了一个很有意思的问题：“你觉得一见钟情可能吗？”温棋很奇怪：“为啥问这个问题，我觉得一见钟情超级扯诶，不就是只喜欢脸吗？”
　　老吴笑了三声：“我就说你是偏柏拉图吧，要不然你也不会母单到现在了。”温棋又回答他：“我不觉得我偏柏拉图吧，sex也蛮重要的啊，我只是觉得不了解不理解对方就发生亲密关系是件很深井冰的事情。第一眼只说是吸引比较好吧，不能算爱上？”突然老吴的舍友开口：“我觉得一见钟情可能是第一眼就喜欢上了对方的气质和氛围，被她周围的气场给吸引住了。”林温棋很惊讶：“诶？真的吗？好神奇的回答。我好想还没有感觉到过诶。”
　　温棋看了看时间，对老吴说：“我要去写作业了，不然真来不及了。我先下了。”老吴嗯了一声，没说啥。温棋迅速下线开始接着写作业。老吴对着旁边的人说：“我猜对了吧，她压根不信一见钟情，你信不信我一说你可能对她有点意思，她立刻觉得你是个轻浮的人，才见过一面，如果你先去当她的朋友，她以后就会只把你当朋友看了。你要是大张旗鼓地追她，更会被她讨厌当成深井冰。她这么多年牡丹还真是活该啊。”
　　这位老吴的舍友兼高中同学兼温棋认为会在某一天出现在pdf上的男人其实见过温棋好几次了。这位帅哥名叫叶元，高中和老吴是同学，是学校为数不多的几个中国人。叶元其实是在回国的暑假见到温棋的。
　　温棋从她在的城市去魔都看剧，叶元在一家咖啡店看见了她，她点了一杯冰葡萄美式，她猛吸几口饮料，眉毛因为气泡的刺激微微皱起来。喝完了叹了口气。她长长的头发散落在背后，眨了眨眼睛，轻轻地靠在椅背上。叶元说不上来什么，只觉得她的眼睛和气质快要把他吸进去了。叶元看着她歇了没一会就准备离开。她推开咖啡店的门，看着后面有人帮忙撑了一下，之后就大步转身走了。
　　叶元知道老吴认识温棋的，他那个时候也只是心动了一下，也并不敢上前要联系方式。他清楚自己也算个帅哥，可是他就是不敢。他心里暗暗后悔的时候看见了老吴发的合照，一扫阴霾，想要认识却开不了口。直到今天在见到，心里的小火花终于按耐不住了。找老吴坦白了这件事。
　　老吴很淡定，淡淡地开口：“我说你怎么特地冲下去送耳机，也是，你果然还是会动心的，我还和小易怀疑过你是不是深柜的来着。不过温棋是一个对感情很有自己想法的人，我也帮不了你什么。她不喜欢你的话，我也不会帮你的，看看她对你有没有意思吧。”
　　温棋下了游戏，老吴对叶元真的是怒其不争：“你倒是多说两句啊，她更倾向于聊得来的人，多展示，聊一聊你自己。我服了。”叶元也不知道该怎么展示自己，老吴按耐住狂跳的青筋，揉了揉眉头。问：“你看什么书，打什么游戏，听什么歌，看什么番，看什么电影，都聊一聊。算了，我下次再帮帮你吧。”
　　“要不是你小子这张脸确实行，我也了解你的人品还算过得去，我是不可能帮你的。而且如果棋子姐没有谈恋爱的打算我也不会帮你的。”老吴想了想，说完就去找小易了。他迫不及待地想和亲爱的对象分享这个有意思的消息。
　　叶元没说什么，只是在心中默默祈祷，老吴最好真的派得上用场。叶元甩了甩头，企图甩走乱七八糟的思绪，希望能想出后来应该怎么做。不过很可惜，叶元只有一段情感经历还是在和隔壁女校联谊认之后对方说试一试并且被甩了的大脑并不能想出什么可靠的计划。
　　温棋只是奇怪老吴为啥会问这个问题，一边带着疑惑开始继续自己的作业。作业写完，特调也见了底，她觉得自己还想再喝点，但是确实没有了，她想想算了，决定洗簌睡觉。突然她收到小易的消息，小意说她准备趁着假期来看看她和老吴。又聊到帅哥这个话题，小易问整个雾都不可能找不到一个帅哥啊。
　　温棋回她：“你不认为老吴长得还行吗？不过确实稍微有点膈应他。但是今天有一个哥们长得还行。”小易内心狂喜，轻轻松松就能把话题引导叶元身上了。“不过感觉和这种哥们谈恋爱，一个眼神会戴上三顶绿帽子，只能说希望他以后别出现在pdf上。”小易心里暗道坏了，她很了解林温棋这个疯女人。这个疯子在看见叶元的第一眼认为这个男的为海王的可能性高达百分之九十。小易决定转移话题：“你还记得xxx吗？”是的，身为朋友，聊一聊身边的人或者同学的八卦是极为重要的一件事。她们大聊特聊从小易的大学八卦到小学同学，初高中，每一个忘记了的或者没说过的，统统讲了一遍。
　　聊完已经很晚了，她和小易道别准备睡觉。她想着明天应该做什么饭呢，就这么想着入睡了。她总是很容易就睡着，她确实很喜欢睡觉。然而此时小易正在和老吴疯狂吐槽这个女人，她骂完之后，好像想开了：“算了，随她吧，这辈子吃不上爱情的苦，也算是她享福了。棋子，真的，超绝松弛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