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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Part.2苗圃 “多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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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明戈先生不喜欢在作画时被人打扰,还请您稍等片刻。”守在这栋白色建筑门前的男人停下了修剪那朵玫瑰的动作,冲我不好意思的笑了笑,示意我坐在他旁边的长椅上,随后十分贴心地为我端来一杯红茶。
刚从城内赶到郊外这片荒凉的墓园,我已经整整一天没有喝过一滴水,于是我接过红茶,说了声谢谢,审视起了面前的男人。一个约莫二十岁左右的小伙,身高应该在六英尺左右,脸上两道由脖颈延伸到脸颊的疤痕略显狰狞,却又不影响整张脸的和谐。想必他就是这座墓园的守墓人了。但好在与我见过的大多数守墓人不同,他似乎友善极了,和我说完话便端着红茶走向身后的院子。
“多明戈,需要喝点红茶吗?你已经画了快六个钟头了…没打扰到你吧?”由于这处墓园实在太过于空旷,我清晰地听到了后院他们的谈话。
现在我要拜访的人是二十二岁的卢兹蒂尔·多明戈,这位十六岁时便在杰萨弗尼德帝国抛头露面,以具有强烈个人风格的风景画而闻名的年轻画师,现在正在这处墓园取材。
“谢谢。”
回应守墓人的是一个略显清冷低沉的男声,想必就是多明戈本尊了。
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过后,我终于又听见了男人的声音。
“外面有一位小姐想要见您,已经等了好一会儿了。”
“…嗯,让她进来吧。”
听到这句话我再也按耐不住,立即站起身来,走向这栋建筑的后院。推开木门,映入眼帘的是一大片种满了曼陀罗花的苗圃。它们都被照料的很好,让人感到一种莫名的安宁和平静,我想,所以多明戈才会选择在这里取景。即使这后院看上去狭小极了,勉强才能容纳我们三个人。
“我想我已经说过很多次了,珀尔,你也是多明戈。我更希望你可以多叫叫我的名字。”守墓人面前的男人只是轻轻往我身上看了一眼,就直接把我忽略掉,继续自顾自的说着话。
我不禁蹙起眉头。虽然早已听闻卢兹蒂尔是个非常傲慢(多明戈家族中的人一向如此)且十分不懂礼数的家伙,但是还是因为他的冷漠感到一丝愠怒和尴尬。就在我手足无措的时候,名叫珀尔的男人一边带着我捉摸不透的笑意一边过来似乎要揽住我,我吓了一跳。
“好了好了卢兹,你还是这么没有礼貌啊,人家是专程从城里赶来见你的。”珀尔似乎注意到了我的异样(现在想来或许他只是想要安抚我),伸出的手在空中停滞,“啊,请不要在意,这位小姐。卢兹一向如此,还请不要放在心上。”
“嗯,没事的。”我心情稍微有些和缓。说实话,如果没有这个叫珀尔的男人,或许现在氛围一定阴沉的要死…可这副做派的他竟然也是“傲慢的多明戈”家中的人吗?那为什么要住在这么偏远的墓地呢?身为侦探助理的我更是从没有在事务所听到过这个名字。
不过,搞清这个男人的身份终究不是我此行的目的,我也就没再继续追究。
“…如果是想要我去参加什么社交活动,或者现在叫我回家,那还是请回吧。”卢兹蒂尔又背过身去端详起了自己的画作。
“哈哈哈,卢兹还是那么喜欢和死神幽会。”珀尔冷不丁的打趣让我有些恶寒,“好歹也要和人聊聊天吧?人家可是什么都没说呢。”
“那么长话短说,多明戈…卢兹先生。我是阿扎卫侦探事务所的助理,弗里安娜·阿扎卫,这次来拜访您不是为了邀请您去出席什么无聊的活动,也不是为了代表多明戈家族请您回家,我只是来询问一些相关事宜。”
我顿了顿,以防他根本没在听,故意提高了音量强调道,“是关于您的舅舅,范特·亨利。”
听到这个名字,卢兹蒂尔有些僵硬的回过身。
“他大约在两周之前失踪了,我想。作为外甥的您或许知道一些什么。”
范特·亨利是米瑞安·亨利,也就是多明戈夫人的弟弟。一个月前,他举家到多明戈家中拜访并久住,却在两周之前意外失踪了。
刹那间,这位画家的脸色变得有些难堪,却又很快又归于平静。尽管只有一瞬,但还是被我捕捉到了。他把茶杯递给一旁的珀尔。珀尔一边用清水洗着茶杯,一边连连惊呼“上帝保佑”。
“…助理小姐,我确实曾见过我的这位舅舅,但我并不知道他已经失踪的事情,甚至和他唯一一次见面还是在他到来时那场家族聚会上。在那之后,我就一直和珀尔住在这座墓园了。不信的话,你可以问问我的母亲多明戈夫人。”
“我并没有怀疑您的意思,先生。听亨利夫人说,那天您和亨利先生在宴会上交谈甚欢,所以想再多问一些细节,或者他当时有没有透露给你一些什么,关于他近期动向的消息。”
“没有,我们无非是讨论了一些关于艺术的话题…这很无趣,对吧?我记得他说希望把自己的儿子培养成和我一样的作家,可惜他的儿子似乎并没有这样的天赋…”
他突然毫无征兆的干咳了起来,“嗯…其实我觉得这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在一旁擦拭着茶杯的珀尔像是收到什么信号一样立刻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搀扶着他到院子角落杜松子树下的躺椅上休息。
“别勉强自己,卢兹。是的,不是所有人都像我们卢兹一样十一岁就能在遥远的玛斯汀堡立足十四岁出师十六岁就能在杰萨弗尼德帝国举办画展二十岁就…”
这人喋喋不休的有点过于夸张了。
“够了珀尔,我的意思不是…”
听到自己被这样过分吹捧,这位素以傲慢闻名的画家此刻显得格外谦虚,竟意图替自己辩解。但是随着咳嗽声逐渐剧烈起来,我和珀尔都皱起了眉头,生怕面前这位脆弱的天才随时陨落。
“不好意思了阿扎卫小姐,我想今天的对话可能需要暂时搁置一下。天色已经很晚了,我一会儿就为您收拾一下房间,等明天卢兹身体好些再继续吧。您可以先四处看看。”
说完,他便抱起来躺在椅子上的卢兹蒂尔(他看上去真的非常瘦弱)前往了房间的二楼。
我只好留在原地。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我愈发觉得这个地方有些阴森。特别是夜幕降临时,成片的大瓣白色曼陀罗开始散发淡淡蓝色幽光。院内只有一棵杜松子树正无声的站在墙角边,像一个巨人一样俯瞰着整个庭院。
想到儿时看过的关于杜松子树的童话(这可并不是什么很温馨的故事),我感到格外不适。
毕竟除此之外,院子里就只有一把躺椅和卢兹蒂尔画画的工具了。
我再度感慨。这个院子真的相当简陋。
这时,我又看见了多明戈未完成的作品。因为之前一直都被他挡着,我还真没注意上面画的究竟是什么。
而当我真正看清那幅画时,全身就像被雷电击中了一样麻木,我不由得瞪大了双眼——上面画着的,正是那棵孤零零的杜松子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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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此之前,我一直都以为他画的是那片苗圃。
在此之前,我一直都以为他画的是那片苗圃,在六年后的今天,我最不愿意回忆起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