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面》查凝瑄

7、第 7 章

　　因为只是一场三天两夜的旅行，大家准备的食材不多，倒是为了所谓美食综艺准备的食材占据了大半行李箱的位置。

　　好在节目组准备的冰箱足够大，作为四个人中最会煮饭的苏江屿，他把一些保存时间短的蔬菜瓜果塞到了保鲜区，拉开了冷冻区的门。

　　“节目组准备的食材也蛮多诶，有很多肉。”苏江屿弯下腰去拿出几盒肥牛，又起身从冰箱侧门拿出来几个鸡蛋，“你们鸡蛋想水煮还是荷包蛋？”

　　“荷包蛋吧。”有些低沉的声音由远及近传来，苏江屿愣了一下后回过头去，这才发现刚刚还站在客厅的曲筱早已没了踪影，反而是拿着一个杯子准备下来倒些水的牧执回答了他。

　　牧执绕过吧台和他一起站在操作区，看了看整整齐齐码在保鲜层的西红柿，把被子随手放在料理台上，拿了几个下来。

　　“肥牛是做番茄肥牛烩饭吗？”他低下头去低声询问苏江屿，“如果是做这个我觉得炸蛋也可以的。”

　　牧执顿了一下，又接着说道：“我记得你以前很爱吃。”

　　苏江屿抬眼和他对视几秒，移开目光点点头：“好，最近老是在外面跑通告，倒是很久没有吃过自己做的烩饭了。”

　　他利落地关上冰箱门，一声不吭转过头去打开水龙头开始洗番茄。

　　牧执本来想上手帮忙，却被苏江屿委婉拒绝：“这个很简单，我来就可以了。”

　　他手上忙着洗番茄，冲着牧执放杯子的地方抬了抬下巴：“屋里应该没有现成的凉白开，我前面看到底柜里面有一排厨具，你看看有没有热水壶。”

　　“好。”

　　牧执闻言走到厨房的另一头，弯下腰来打开底柜门，从一大堆不知道叫什么的锅里面找到了热水壶。

　　苏江屿已经洗好了番茄，拿了一口小奶锅接了些水在灶台上烧着等会烫番茄剥皮用。

　　见苏江屿没有使用水槽，牧执上前去打开水龙头接水。没有人说话，厨房很安静，偌大一个地方只有打蛋和流水灌进水壶里的声音。

　　牧执看着黑洞洞的水壶口不时溅出来的水滴，有些走神。

　　已经记不太清上一次两人围在厨房里安静地忙碌是什么时候的事情，牧执只记得那时候他和苏江屿都不算有钱。

　　因为一直拒绝联姻，除了基本的学费和生活费，他不再像从前那个富家少爷一样有着大笔大笔不知道往哪里花的零用钱。

　　所以就算他们一起合资，也只能在学校周围租一个很小的一房一厅，那里的厨房更是又小又破破烂烂。

　　牧执至今仍然记得他们搬进小出租屋的第一件事情是修水管。这也是他这个从前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小少爷第一次莽莽撞撞地接触这种维修的活。

　　要知道他上一个修理的东西还是他幼儿园时期因为好奇拆坏的玩具电动车。当然，可怜的小车最后还是没能再次组装起来。

　　小小年纪的牧执对自己就已经有了一定的了解，极有自知之明，从此之后再也没有碰过修理。直到他出来租房子。

　　不过一旁冷静稳重地看着不停漏水的水管的苏江屿其实也没有想象中那么冷静。他拿了一卷绝缘胶带贴住了管子底下不停漏水的一块，哪想到刚刚过了几秒钟，又听到了滴答滴答的水声。

　　“唔……”

　　一向有着无所不能的评价的苏江屿和牧执蹲在狭小的厨房里，盯着那顽固漏水的水管，摸着下巴微微蹙了一下眉，额发已经被一些喷射状的小水流打湿。

　　他站起身来抽了一张吧台上的纸擦了擦额头，轻叹一口气：“算了，我们还是找专业的维修工吧。”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面无表情盯着水管的牧执，牧执刚刚好也抬头看向他，两人无言对视几秒，不约而同发出一声轻笑。

　　苏江屿轻轻推了一下刚刚站起身来的牧执的背，把人推倒了厨房外面，明明自己声音里都还含着笑意，却埋怨道：“别笑了，你还不快去打电话。”

　　牧执哭笑不得：“你不也在笑？”

　　苏江屿故意板起了脸：“胡说八道什么呢，我平时都是带笑的，和你这个小面瘫不同。”

　　“好好好。”

　　论打嘴仗，牧执一向是巧舌如簧的苏主席的手下败将。

　　苏江屿平日里的形象端的是个斯文有礼，温和内敛的好好学长的形象，但是私底下却偏好让牧执吃瘪，尤其爱打直球扰的牧执从脖颈红到了耳根。

　　从同桌逗成了男朋友，从普通下属闹成了得力助手，从桌子上闹到床上。也亏得牧执不是个爱秀恩爱的主，不然苏主席在外的形象可是要被颠覆了。

　　走神间水已经满了出来，牧执回过神来关上水龙头，把壶子放在灶台上烧着。

　　苏江屿打着鸡蛋，偏头瞥了一眼拿着空杯子准备上楼的牧执，说道：“我房间里有几瓶矿泉水，没有拆封的。你去拿一瓶喝着先吧，水烧开后也要晾一会才能喝，可能要蛮久。”

　　牧执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像是有些犹豫，最后还是点点头：“好，你房间是中间那个吗？”

　　“对，”苏江屿点点头，“我记得我就放在床头柜那里的，实在没找到你在楼上喊我一下就好，我在下面听得见。”

　　“嗯。”

　　牧执盯着手上的空杯子，往楼上走去，恰好碰到了换上了短袖短裤的曲筱。

　　曲筱看他走过上楼第一间卧室，有些惊讶地问：“你房间不是最左边那个吗？”

　　“是这样，”牧执冲她举起自己手上的杯子，解释道，“这里没有白开水，苏江屿说他房间里有，和我说去拿一瓶喝就好。”

　　“这样啊，那你看看还有没有多的，帮我也拿一瓶。”

　　曲筱和牧执说完，便扒拉着栏杆冲着楼下喊道：“苏苏！我也有点想喝水！”

　　“好！你叫牧执帮你拿一瓶吧。”

　　听到苏江屿的回答，曲筱转身下楼：“那就麻烦你了，我先下去看看苏苏要不要我帮忙搭把手。”

　　牧执摇摇头：“不麻烦的。”

　　他上前几步，像是做足了心里建设，才打开了房门。

　　映入眼帘的是干净整洁的房间。苏江屿收拾行李的速度很快，两个大行李箱码在衣柜旁边的空地上，就连床头柜上摆放着的香薰和几瓶未查封的矿泉水也不显得杂乱。

　　牧执看了看手中的杯子，一时间有些后悔自己怎么忘记把他放回自己的房间。他向前走了几步，一股清淡的皂香混着木质调的香味越来越强烈。

　　大概是自己的信息素就是这种味道，牧执其实对木质调不太敏感，他眯着眼睛寻找着香味的来源，最后目光锁定在那瓶香薰上。

　　他的眸色渐深，一时间心脏有些难以言喻的酸胀和苦涩。

　　这是和他信息素味道极为相似的香薰，而苏江屿把他放在了床头。就像他一直保留着和苏江屿信息素有着极为相似的味道的香包一样。

　　他是故意让自己来他房间的么？

　　牧执空着的左手不自觉地揪住了衣服的下摆，垂眸看向自己空荡荡的手腕。

　　早知道把那条红绳一直戴在手腕上了。

　　牧执出发前其实就这个问题犹豫了很久，但是穿着短袖带着红绳又实在太过于醒目，最后他还是把他放在了当初没有送出去的那枚戒指的盒子里。

　　他抑制住自己想冲回房间把那条红绳拿出来戴回手腕上的想法，捧了四瓶矿泉水快步走出苏江屿的卧室。

　　恰在此时，他看到了走上楼来的苏江屿。

　　他们无言对视一眼，牧执抢在苏江屿开口前说道：“天气太热了，我拿了四瓶水下来，一人一瓶。”

　　“好，”苏江屿笑了笑点点头，“对了，你有在你的房间里看到中央空调的遥控器吗？我前面收拾东西的时候没有看到，应该不在我的房间里。”

　　“遥控器？”牧执回忆了一下，摇摇头回复道，“没有。”

　　他扫了眼下面客厅站满的摄像机和工作人员，问道：“任导呢？他应该知道吧。”

　　苏江屿无奈晃了晃手中的手机：“很遗憾，任导不知道跑哪里去偷懒吃盒饭了，发消息也不回。”

　　牧执有些惊讶，他录了那么多节目或者MV，还是第一次见这么逗比的导演。

　　“任导他……嗯，挺有个性。”

　　牧执扫了眼放在拐角处的摄像头，几经斟酌，才想到一个比较委婉的描述。

　　他看向苏江屿，发现他好像偷笑了一下，弯着的眼睛让他刚刚有些晃神，前面的阴郁莫名其妙地烟消云散，心里那块疙瘩像是被人抚平了，一直微微蹙着的眉头松开来。

　　苏江屿似乎没有注意到他情绪上的，上前一步搭着他的肩膀轻轻推了推他，就像好几年前他常常把不怎么会做饭的牧执温和地赶出厨房那样。

　　“那就不管了，走吧，我们下楼和筱筱一起去做饭，她应该已经把肥牛焯好水了。”

　　苏江屿微热的手掌落在牧执的背上，愣怔间他一点都没有把苏江屿说的话听进去，回过神来却还是点了点头，跟着他下了楼。

　　“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