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面》查凝瑄

4、第 4 章

　　“孟姐，”牧执和经纪人助理刚刚走进拍摄场地，就有一个小姑娘跑着过来，“这边牧老师拉着行李和我们走去那边搞妆造，节目录制在九点钟开始。”

　　节目组第一次集合的地点定在一个沿海城市的海景别墅，早晨太阳便高高升起，晒得人皮肤发烫，明明只是五六月份的天气，这南方小城已经有了一种酷暑的感觉。

　　“老板，我让小宋收拾好的抑制剂和阻隔贴你放进行李箱了吧？”孟宁和牧执疾步走在前面，快速确定一下录制综艺的一些细节事项。

　　牧执带着墨镜，穿着黑色大裤衩和一件白T恤，冷酷地点点头：“我放好了，你放心。”

　　“那就好，”孟宁继续说道，“我还是和节目组那边说一下让医生多准备一点抑制剂。如果你有什么不舒服一定要告诉小宋。”

　　“嗯嗯，知道了。辛苦了。”

　　两人已经走到了别墅旁边的车库改成的化妆间门口，里面没有坐着别的艺人，只有两三个化妆师收拾着台上的化妆品。

　　来晚了？

　　牧执皱了皱眉头，看着远处在沙滩上撑了好几个帐篷忙成一团的节目组，偏过头去低声问孟宁：“现在到了几个人？”

　　“刚刚小宋和我说邵琛和曲筱两夫妻完成妆造了，他们刚刚好这两天在这边度假，从酒店早早就过来了。苏江屿那边大概也只有四五分钟就可以到这边了。”

　　“这样。”牧执抿着嘴巴点点头，表面上还是一副冷冷淡淡的样子，只有他自己才知道当听见那个名字的时候，想到接下来的见面，他的心跳有多快。

　　他甚至觉得他第一次开演唱会的时候都没有那么紧张。

　　节目组是不允许经纪人跟着拍摄的，孟宁也是因为牧执第一次长时间在外面拍综艺不太放心才跟着过来。

　　她拍了拍他的背，交代道：“把你平日里的毒舌收收，多说点话不会累死。”

　　牧执：“……好的。”

　　“老板你要说到做到，”孟宁冲着牧执挥挥手，看了看手中不断振动的手机往外面走去，“希望老板大发善心不要搞出什么黑料让我加班给你公关，我走了。”

　　说完，她就踩着高跟鞋一边接着电话一边哒哒哒往门口走去。

　　经纪人走了，刚刚还畏畏缩缩躲在一旁的化妆师躲在两位角落低声嘀咕几句，立马凑了上来：“牧老师我们今天主打的还是淡妆，你的底子好，天气又太热了浓妆很闷的，你看可以吗？”

　　牧执看着满脸笑容的化妆师，脑子里是刚刚她们的两三句嘀嘀咕咕。

　　他这人吧有个特点，就是听力特别好。

　　虽然不是故意的，但好巧不巧，他把刚刚俩小姑娘的话全听见了。

　　“孟宁姐真的好飒哦。”

　　“对啊对啊，但是牧执老师看起来好严肃的样子，听说他脾气不是特别好，希望我不要手抖把粉抖到他的眼睛里。”

　　牧执眉毛跳了跳，再一次感觉自己上了贼船。

　　我脾气不好的谣言是谁传出去的？

　　小姑娘见他没出声，更加紧张了，声音都有些抖：“嗯，牧老师，你……你是有别的妆造上的想法吗？”

　　看着女生紧握着粉刷的手，牧执这才意识到自己好像吓到小姑娘了。

　　他连忙闭上眼睛，回答道：“抱歉，刚刚走神了。按你说的来就好。”

　　小姑娘像是长吁一口气，利落地开始给他化妆。

　　因为在海边，海风呼呼的吹，做发型就没有什么必要了，所以牧执感觉这次自己做妆造特别快，还没来得及想好自己等会的自我介绍，小姑娘清脆的声音就在耳边响起来。

　　“好啦牧老师，你可以去沙滩那边了，开头在那里拍。”

　　“好，谢谢。”

　　牧执站起身来，朝着小姑娘手指的位置走去，还是有些忐忑。

　　上次被迫和别人社交且要共事许久还是在高中。一向在学生会里浑水摸鱼的他居然被选中了学习部副部长，作为一个自己都没有记清楚学生会规则的人，牧执硬着头皮带着一帮愣头青去组织运动会的计分以及各项复杂的工作。

　　他平日里就是没什么表情的，可能和他家里的环境有关，他在家里基本上不会说话也不会怎么笑，到学校可能也就懒得和别人沟通了。

　　这个“坏习惯”一直延续到了现在。

　　大概那些说他脾气不好的谣言就是这么传出来的吧。

　　助理小宋已经去后勤那边和其他几位助理集合了。别墅走出去没多远就是一片极大的沙滩，裹着热浪的咸涩海风吹来，吹得牧执眯起了眼睛。

　　牧执踩在柔软的沙滩上一步一个坑，万分庆幸自己没有听经纪人的穿一双所谓更配他这身衣服的洞洞鞋，而是选择往自己的行李箱里扔了好几双板鞋跑鞋。

　　穿那玩意不得被沙子硌死。

　　他低着头看着自己留下的脚印，突然听到不远处传来的呼喊声。

　　“小牧，快来！来吃冰镇西瓜。”

　　牧执闻声抬起头来，果不其然看见前面不远处已经搭好了一个超大的遮阳帐篷，沙滩上铺好了垫子，旁边甚至还有四把沙滩椅。

　　邵琛和曲筱坐在垫子上一人手捧一半西瓜拿勺子挖着吃，曲筱冲着牧执挥了挥手，示意他赶紧过来。

　　牧执也举起手来挥了挥，示意自己马上过来，忽然一道清澈的嗓音在耳边由远及近地响起。

　　“等等我好么，一起过去。”

　　牧执难以抑制脸上的惊讶，偏头向旁边看去，只见苏江屿弯着眼睛冲他笑了笑，声音里含着笑意：“你好，我叫苏江屿。”

　　苏江屿见牧执有些愣怔的样子，脸上笑意更显，轻声说道：“好久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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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牧执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到遮阳棚下面的。毯子很大，曲筱坐在最右边，旁边是邵琛。苏江屿走过去先一步在邵琛身边坐下，牧执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在苏江屿身边落座。

　　他看着穿着淡蓝色短袖衬衫和黑色短裤的苏江屿，眼神不自觉落在他的后颈，奈何那块被衣领遮了个严严实实，他慢慢地把视线转移，落在苏江屿细白的指尖。

　　他曾经设想过很多次和苏江屿重逢后的情境，绞尽脑汁想了好几句回复的话，好让这场重逢没那么尴尬，却还是被苏江屿一句“你好，好久不见”给打得愣在原地不知怎么回应。

　　他万分庆幸刚刚没有人在拍摄，不然刚刚自己愣怔在原地的样子实在太奇怪，牧执还不知道苏江屿对他们的过往的态度，也不知道他想不想让别人知道他们的曾经。

　　想到这里，刚刚重逢的喜悦一瞬间也被冲淡了不少，牧执回过神来，向两位前辈自我介绍。

　　“邵哥，曲姐你们好，我叫牧执。”

　　想了很久，牧执还是觉得自我介绍简短些比较好，尤其实在圈内前辈面前。

　　曲筱性子是那种特别活泼开朗的那种，什么情绪基本上都摆在脸上，她饶有兴趣地在牧执和苏江屿之间看来看去，笑着说道：“叫我筱筱就好啦，叫姐都把我叫老了。”

　　她又戳了戳身边的Alpha，冲坐在对面的两人说道：“但是你们可以叫他邵哥，他本来就老。”

　　邵琛一副受伤的样子捂住自己的心口，悲伤地说道：“你怎么能嫌我老？！”

　　曲筱举起一根手指晃了晃：“这是事实。”

　　刚刚还有些紧张的苏江屿和牧执瞬间被两人日常耍宝给逗笑，一下子气氛也没有之前那么紧绷了。

　　苏江屿也笑着开始自我介绍：“我叫苏江屿，很高兴认识你们。”

　　“小屿我超级喜欢你的！”曲筱热情地伸出手来和苏江屿握手，饶是早已见过大场面的苏江屿也被打了个措手不及，连忙回复道：“筱筱你的剧我也看过好多好多，是我的榜样。”

　　邵琛无奈摊手：“好了，节目还没正式开始我们已经开始了一场商业互吹了。”

　　自我介绍阶段结束，牧执长吁一口气。还好还好，大家都是很好相处的人，而且都很会找话题，他也不用担心尴尬了。

　　邵琛像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从旁边一个放满了冰块的泡沫箱子里掏出一个麒麟瓜，拿水果刀化了一道口子，随着清脆的咔的一声，西瓜裂开成两半，露出鲜红的果肉。

　　属于西瓜的特殊的清甜味道在空气里弥漫，一下子感觉凉爽不少。

　　邵琛把西瓜递给牧执和苏江屿，有些小骄傲地笑着说：“我和筱筱前两天下乡去玩，发现这边的西瓜已经成熟了，可甜了，你们快吃。”

　　“谢谢邵哥！”

　　两人连忙接过西瓜，拿起勺子挖来吃。冰凉清甜的西瓜下肚，缓解了毒辣的太阳带来的燥热感，四人捧着西瓜有一句没一句地闲聊着，没有一个人意识到他们忘记了什么。

　　突然不远处传来了一阵震耳欲聋的咳嗽声，牧执抬头望去，一个戴着大大的遮阳帽和黑墨镜的中年男子挺着个啤酒肚坐在一群工作人员的正中央，手里还拿着个大喇叭。

　　曲筱挖了一大口西瓜，一边吃着一边含含糊糊地说道：“任导，想吃西瓜自己买去！这是我和邵哥自费买的！不要占我们小便宜！”

　　任导：“……”

　　如果怒气可以具象化，那么任导头上一定像烧开了的水一般喷涌着热气。

　　苏江屿看了看任导身边的几位摄影师，轻声说道：“啊，已经开拍了么？”

　　“什么？”

　　牧执坐在苏江屿的旁边，没太听清楚他说了些什么，条件反射般偏过头去询问。

　　苏江屿看着牧执偏过来的脑袋，盯着他毛茸茸的脑袋愣了几秒，还没来得及回答节目组那边传来一声响亮的吆喝。

　　“从你们开始自我介绍就开始拍了，苏老师你刚刚那句话也收进去了。我们这麦克风收音效果很好的。”

　　苏江屿笑了笑，眯着眼睛轻轻捏了一下牧执撑在他旁边的左手，朝节目组那边说道：“那麻烦后期老师千万不要把任导刚刚吃瘪的画面剪掉啊。“

　　工作人员和邵琛曲筱都发出爆笑，任导苦笑着威胁后面的工作人员一定要删掉，虽然可能没有什么作用。

　　牧执手臂被捏了一下，突然意识到刚刚自己做了些什么，试图不动声色地把脑袋移回来，装作不经意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收音设备，可手腕上的余温却让他一直心不在焉。

　　耳边突然传来一声轻笑，牧执却不敢偏头去看那幸灾乐祸的人。他再熟悉不过了，高中时候他面对手底下那帮熊孩子无可奈何的时候，别人眼里斯斯文文笑着的学生会主席也是这么偷偷嘲笑他的。

　　他的耳廓一下子泛上红温，嘴角却不自觉地翘起来一个好看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