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叁 ...
-
当天晚上就没什么别的事了，等第二天起来一看，未读邮件里一个26页的PDF。
这组长脾气好不好现在还不能妄下定论，但确实还挺敬业的。Tansy翻了翻文件，大概是一些比较好研究的skip的介绍，已经得出的成果，正在研究的内容和绝对不要碰的禁区，还有组里有多少人大家什么进度之类的，非常详细，基本可以用这个无脑选课题。再想想她还说会给人事打招呼，Tansy一翻身，这没准是个好人啊！遂整理好心态，简单收拾了一下，准备去食堂迎接新的一天。
……然后发现哈哈这站点真比她老东家过得还烂啊。为什么啊她怎么就想不开答应留下来了啊。
早餐倒是没昨天那么创新，种类比较传统，但是少，总共只有一个粥三种主食两样咸菜，外加单卖的水煮蛋，白的，茶叶都没有。好家伙连馒头都干干净净非常单纯，就她以前那犄角旮旯还能有个椒盐花卷呢……唉，世间安得双全法，要想不被开除就得包容一下单位食堂，没办法。遂打了一碗大米粥要了俩包子，一吃，觉得很熟悉，欸这馅儿不昨天晚上刚见过吗。
Tansy倒吸一口凉气，世间竟有如此邪恶的食物！
顿时有点儿萎靡了，觉得这新的一天不开始也罢。还好大米粥比较正常，虽然米是米水是水的，但能喝；喝了一半又看了看二次加工废物利用的包子，想了想，算了忍了，等会儿去找人事不能迟到，两口塞了，塞完了又把剩下半碗粥给灌下去，感觉有种想要转生的冲动。这么着过了十来分钟还没缓过来，脸上就带了那么点痕迹。
“是不是刚过来不太适应啊？工作强度太高了？”完了等到了人事办公室，她就听见头上又换了种绿色的Wuddy这么说。
桌子上有张新权限卡，没给她；还有一沓右下角没签名的文件，也没给她。Tansy在一边寻思这什么意思，怎么感觉听着好像有点刺。“工作上还好啊，组长挺照顾我的。”她语气很无辜，“就是有点不习惯咱们单位食堂，我刚从西北过来嘛。”
Wuddy点了点头，没做什么评价，把桌子上一沓纸递过去。“大概的都给你弄完了，你把这几份文件签个名字就行了，要入档。”
Tansy摸了摸兜，没带笔。她就把文件接过来，看Wuddy；Wuddy也看着她，除此之外一点反应都没有。过了得有快一分钟吧，她站的都觉得有点发毛了，这个人事才“哦”了一声：“没带笔是吧。先用这个。”
怎么说呢，怪怪的。Tansy嘀咕了一句，把笔接了过来，在手背上划了划。出水不是很流畅啊，但起码能签字了；然后一张一张签，总共大概七八张吧，也没个桌子，签着有点慢。签到大概五六张的时候，这人事冷不丁又开始说话：“Elena挺看重你的，大半夜的还跟我说赶紧帮你办手续，估计特别满意你。会不会觉得当助理有点屈才了？”
Tansy又觉得有点发毛了：“呃那没有吧，没这事儿，我就一普通研究员，能留咱们站那得烧高香，估计组长看我顺眼了。签完字放这儿就行么？”
人事看了她一会儿，点点头，把笔和签的歪七扭八的文件收回来，又把卡递过去：“就放这儿吧。权限卡拿好了。”
卡到手了人就有点想跑，主要是这个人事给人的感觉很奇怪，话倒都是好话，听着实在是不对味儿。但毕竟算半个领导吧，不是直系的但也是高层，Tansy寻思着是不是还得讲讲礼貌，我们客套一下；一客套就客套了二十多分钟，等出门的时候再一寻思，怎么想怎么觉得这人事是不是有点什么毛病。
不是，这人说话真的味好怪啊，但仔细品品又觉得好像很真诚……到底怎么回事。
一时间站在走廊上有那么点儿自我怀疑，感觉好像有被攻击到，但好像又是错觉。她老东家的人毛病都很有个性，非常特色，像什么吃饭之前必须跳一次大神啊喝饮料只喝三分之一浓缩美式兑五成洛神花茶就咖喱之类的，很好辨认；但这个人事吧，要说有点怪癖呢也不好说，说正常吧又好像不太正常，和这个鬼站点的气质有些许相像。她这么寻思了一会儿，没寻思出个什么东西来。
算了。先去找老板。
虽然说是十点半带她熟悉一下站点，但组长也没不让她早到；而且说实话，Tansy自己对那个实验体还挺感兴趣。她来基金会不算很久，三四年吧，正好处于稍微了解一点基金会但还没了解透彻、熟悉了一些基础但绝大多数事情还很新鲜的阶段；尤其是她之前的站很小，被收容物也没什么攻击性，上班这么久居然一次重大创伤事件都没经历过，这让她还保留了一份在基金会非常难得的活力。这种活力让她不太能对新单位的食堂视若无睹，毕竟活人们还是想吃点好东西的；但同样，因为这种活力，Tansy也愿意尝试着探索一下自己从天而降的新工作——
比如那个小实验体。跟老板距离那么近，那谁知道这是不是工作的一部分呢。
虽然这位实验体据说很危险，但这都差不多跟人家同进同出就差一起睡觉了，这能危险到哪儿去啊。再说了也不能光盯着单位不好的地方，也得找点乐趣。能说话的东西总比文件好，来让她寻思寻思。
就这么一直寻思到了生物组组长办公室。俩办公室在同一层，但不在一个区，中间要过两道隔离门；Tansy第一次用这个站点的权限卡，刷卡的时候还觉得挺有意思。组长办公室的门边上也有个读卡器，她犹豫了一下，不知道这张卡的权限够不够；想了想，还是敲了敲门。
门滴的一声。
进门和昨天没什么区别，Elena在敲键盘，夏迟昀在写作业；变化在于小男孩写的不是实验报告纸了，用上电脑了，虽然那台笔记本看上去非常饱经风霜甚至掉了一块漆。本着礼貌待人（虽然不一定是真的礼貌）的心态，Tansy率先打了声招呼：“忙呢啊组长？”
昨天好歹转过来看了她一眼，这次Elena动都没动，不知道屏幕上有什么这么吸引她注意力的。“来早了。”
“哦我想着反正也没什么事干。”Tansy往沙发上一坐，看见夏迟昀悄悄挪了挪位置，离她远了点儿。嘿这小孩还挺难接近的，那怎么行，“小夏写什么呢啊？”
“他要弄他课设，你离他远点儿。”Elena这次回头了，但看的也不是她，“你要没事干你背点儿文档，咱们站收容的东西都知道是什么吗？有几个在外地的不用太仔细看，楼下那几个给我背熟了。”
还挺有意思的，这个组长对待实验体的态度其实没有太实验体，至少没有太“基金会规范里要求的”那么实验体。当然，如果一个高层有实力，那如何对待下属、甚至如何对待自己的所有物，自然是不受太多限制的；但问题是Elena是否有这个实力，Tansy对这件事有些在意。她以前待的地方比较特殊，不太会有生命危险；但现在不一样了。
流动站不算大站点，但它在传闻中地位很高。虽然她已经做好了在这儿先受几年折磨的心理准备，但对站点的了解也确实是少得可怜。能跟着一个性格不算太差、又有实力的领导，这对Tansy来说是一件好事。
她在沙发上晃悠了两下。
需要看的东西很多，但其中有一些很轻量级、顶多比异常物品高点儿的异常，又有一些体量非常大、在外地或是时间跨度很广的异常，在站点内部收容且需要注意的文档比她想象的要少，足以让Tansy偶尔骚扰两句旁边的小银型。搭讪的频率可能有点高；Elena明显很不喜欢她这样做，手里的动作停了停。
“我看你精力挺旺盛的，我是不是不该给你这么多休息时间？”这个组长一推桌子，椅子转了半圈，“还是说你比较想早点转完去上课？那也行。夏迟昀！”
小孩着急忙慌地一推凳子站起来。Elena从兜里摸了个吊坠出来，长得像那种外面小区的圆形门禁卡，“带她走一圈。”
夏迟昀低眉顺眼双手接过那个吊坠。Tansy也跟着站起来，觉得很好玩。
这小孩挺乖的，出门的时候还会在关门之前冲里面鞠躬，而且关上门才走；Tansy没这么有礼貌，接受现实之后就有点恢复本性，站在旁边插着兜东张西望。“组长管你很严吗？我看你挺怕她啊。”
“老师对我很好。”夏迟昀这么说着，把吊坠放进了衬衫胸口的兜里，转过身。“请您跟紧我。您想先从医疗中心开始，还是先去看高危收容区？”
医疗中心就在同层，和办公室在一个区。“先近的呗。”Tansy也抬腿跟上。夏迟昀没再说话，走的很沉默；他的步伐频率和Elena的很像，速度几乎一致，但脚步比Elena更轻，没有那种高跟鞋敲在地上的声音。Tansy自己的脚步声倒是挺明显的，在流动站这种泛着冷光且空无一人的走廊里，听起来让人觉得压力有点大。
“医疗中心一般人多吗？”她随便找了个话题。
夏迟昀没有回应她。他只是很沉默地走，在通过隔离门的时候伸手去刷那个吊坠，Tansy看见屏幕上写的是临时三级权限，估计是Elena给批的。这段路不太长，两个地方离着很近；等看见了医疗中心那种很经典的蓝白色装修风格，他才从门口宣传册架子上拿了一张叠好的彩色打印纸递过来，开口解释。“这是医疗中心门急诊和住院部的地图，这部分是没有门禁的。”他示意性地推了推门，表示这扇门不需要刷卡，“手术室、药房、医疗组办公室在更里面，进出的权限需要临时申请。我不在医疗中心治疗，您的问题我并不了解。”
Tansy把那张纸接过来，只能说功能确实挺全的，毕竟这个站点总共也没多少人。“不用了，认认门就行了。我们往下走？”
银型非常顺从地转头往外走：“好的，我先带您了解一下站内安保的驻扎地点。”
他的话真的非常少。Tansy中间搭过几次话，要么是很刻板像是资料库上扒下来的说明，要么就根本不知道，自己的事一件都没有提。这让她觉得有点别扭，感觉在前面走的根本就不是个活人一样；虽然异常人形和人的确不能比，但她以前没接触过类似的东西，现在看着这个一米七左右的男孩，还是觉得有点不习惯。
这小孩还挺瘦的，长得也不高。都十九了才一米七，小时候没吃好吧，她想。
“组长管你这么严，你不会觉得她有点过分吗？”一部分是自己确实好奇，另一部分原因，Tansy很想知道这个实验体有没有别的情绪。他在Elena办公室的时候好像还有点动静，怎么跟她出来一点都没有了，“而且实习生应该有自己的地方吧？”
“老师对我很好。”夏迟昀又强调了一遍，但这次表情变了，看上去有点不安，“请您不要这么说，老师可以听到。”
Tansy没反应过来：“什么东西，她变态啊？”
小孩的表情看起来更不安了，仔细品品还多了点对Tansy的敌意：“请您不要这么说老师。老师可以听到。”
这次还加了重音，可见是强调。Tansy有点懵了，说你怎么还对我有敌意，你斯德哥尔摩吗这么维护你老师，十分困惑，难以理解：“等等，她限制你的自由，还监听你的行动，这叫对你很好？”
夏迟昀闭了闭眼，单看表情好像是有点绝望了。他深吸了一口气，尽量试着维持住自己的语气，努力试图解释。“我们现在在低收容难度收容区。”
Tansy点了点头：“啊是的，所以呢？”
夏迟昀伸手一指：“在您身后五米远的地方就是我以前住过的收容间。”
Tansy：“啊……啊？”
“我没有被以对待人类的态度对待的资格。”他最后这么说，“我会站在这里，只是因为老师愿意满足我的期望。我是老师的学生，也是老师的实验体，这样的解释您可以理解吗？”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