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母生存手册》一叶踏雪

51、挑拨离间 沈自央

　　沈自央只是点头回礼，随即将舞台交给二人。
　　不负所望，老夫人一秒入戏，沈自央满意地后退了一步，静静等着看戏。
　　“允哥儿，祖母瞧你清瘦了些，都怪祖母身子不争气，顾不上你。”
　　沈自央冷笑一声，这老东西惯会指桑骂槐，她不动声色，刚好可以看看谢天允是不是个脑袋长在腚上的蠢货。
　　奇怪的是……谢天允对她似乎并无半分祖孙之间的亲昵，有的只是疏离的礼数。
　　“多谢祖母挂心。”
　　瞧着谢天允冷冰冰的模样，老夫人显得有些尴尬，不过为了给沈自央添堵，这些都不算什么。
　　“允哥儿近来学了些什么，说给祖母听听。”
　　“夫子近日讲了一篇孔雀东南飞。”
　　孔雀东南飞?沈自央读过，讲的是贤惠的儿媳妇，儿媳妇的名字她记不得了，只记得儿媳被恶婆婆逼休致死。
　　谢天允这是在点老东西逼死他的母亲。
　　可惜老东西没读过书，不知其中深意，“这是讲孔雀的故事吧。”
　　谢天允的嘴角多了一抹冷笑。
　　“祖母，孙儿该回去温书了。”
　　谢天允牢记母亲临终之际对他的千叮万嘱，那是母亲用生命的代价换来的醒悟之言，他听着记着。
　　只是他熟读圣贤书，始终做不到母亲所期盼的那般，他不愿在此虚与委蛇。
　　眼见谢天允要走，老夫人立刻将人拦下，“允哥儿，如今你母亲身怀有孕，很快你便有嫡出的兄弟了。”
　　谢天允自然而然朝沈自央看了一眼，神色平静。
　　“亲子尚有亲疏，更何况养子，虽然你母亲早逝，有祖母在，你永远是我们谢家的嫡长子。”
　　老东西这么明目张胆挑拨离间，沈自央将目光定在谢天允的身上，她十分好奇谢天允会如何应对。
　　“孙儿谢过祖母，孙儿近来出入之时，常听见府中下人对母亲赞许有加，无不感念母亲贤德，母亲入府半年有余，便能令府中上下信服。”
　　“孟子曰君之视臣如手足，则臣视君如腹心；君之视臣如犬马，则臣视君如国人；君之视臣如土芥，则臣视君如寇雠。更何况父亲看重母亲，祖母信不过母亲难道还信不过父亲。”
　　老夫人听不懂之乎者也，但她听得懂最后一句。
　　虽然掌家之权在沈自央手中，真正掌家之人还是谢玉林。
　　老夫人在心里盘算着，立刻便有了主意。
　　沈自央将一切尽收眼底，谢天允一番言语，既全了她的颜面，将自己摘得干干净净，又不得罪老夫人，是个能成事的。
　　沈自央深吸一口气，接下来就该是她登场了。
　　“母亲舐犊情深，令人闻之落泪，当初林姨娘故去，母亲便将两个哥儿养在膝下，两个哥儿虽失了母亲，却从未失了亲情。”
　　“允哥儿是长姐的孩子，三年里，他在桐惜院触景生情，午夜梦回不知掉了多少眼泪，每每想到这里，我便心疼不已”，说着，沈自央拉起谢天允的手潸然泪下，“长姐的孩子便是我的孩子，我心疼他还来不及，怎会薄待了他。”
　　一番话令谢天允鼻头一酸，他想起祠堂里那一叠厚厚的佛经，平日入夜后的三声扣门，不见人影，只有一碗温热的米粥。
　　“母亲……”，谢天允红着眼眶，哽咽着唤了一声。
　　这一幕深深刺痛了老夫人的眼睛，若是嫡长子也站在沈自央这边，她便真的没了指望。
　　“允哥儿，是祖母疏忽，那时顾氏刚生产，祖母怕影响你用功，但祖母时时将你放在心上，特意拨了几个老成的嬷嬷照顾你。”
　　别人不知道，老夫人心里明镜儿似的，她好不容易盼到沈长意闭眼，林舒玉虎视眈眈，她忙着为顾婵冰铺路，哪里还记得沈长意的孩子。
　　嫡子算什么，只要她扶顾婵冰上位，要几个嫡子便有几个。
　　主母之位空悬三年，若非林舒玉出身商贾，怎会让沈家钻了空子。
　　谢天允面色如常，仿佛在听一件毫不相干的事。
　　“往事已矣，若祖母没有别的事，孙儿要回去温书了。”
　　“快去吧，你祖母如此看重你的功课，可别耽误了。”
　　老夫人还想说些什么，被沈自央一句话给堵了回去。
　　她不悦地瞪了沈自央一眼，双脚跟着迈了半步，那双悬在半空的手只能悻悻放下。
　　“哎呀，瞧我孕中疏忽，母亲还在病中，怎的让母亲在院中吹风，母亲请进屋里避避吧。”
　　“于妈妈也是，怎么不提醒着点，母亲就是太好说话，才让底下人如此懈怠。”
　　于妈妈莫名背了锅，暗暗抓紧了衣角，不敢抬头。
　　“奴婢疏忽，请老夫人恕罪。”
　　今日之行，老夫人没要到半分好处，心里堵着一口气。
　　她脸色铁青，似乎能感受到桐惜院的一草一木都在看她笑话。
　　“不必了，我要回去歇息了。”
　　“母亲身子要紧，墨禾，送送母亲。”
　　沈自央神态自若，举止得体，老夫人与于妈妈面色黑如锅底，双眸阴沉如鬼魅，二人咬着唇，不甘心地离开了桐惜院。
　　沈自央回到秋千靠着，经过今日这一遭，她的心反而平静了。
　　入夜，谢玉林如往常一般留宿在桐惜院，沈自央侧身躺在榻上，盯着不远处晃悠的烛火发呆。
　　“怎么了？”谢玉林蹲下身子，温柔地抚了抚她的脸颊。
　　沈自央叹了一口气，“顾氏犯错，祸不及子女，芩姐儿还这么小，养在婵薇院由嬷嬷照看着也不是长久之计，本想将芩姐儿接来这里由我亲自照料，只是如今我有孕，恐怕心有余而力不足。”
　　“府上两位姨娘，方氏出身商贾，楚氏是家生子，顾氏是母亲娘家小辈，若是将芩姐儿养在芳霞院，怕日后被人诟病是商贾之后，若是养在碧辛院，恐怕对母亲名誉有损。”
　　“此话怎讲?”
　　沈自央小心翼翼抬眸，与谢玉林四目相对，“当初……当初林氏的两个孩子是母亲主动养在荣寿院，如今若是将芩姐儿养在碧辛院，恐怕下人会议论母亲亲疏不分。”
　　说完，沈自央垂下眸子，好似犯错的孩童，“对不起，我不该提起主君的伤心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