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戒爱》冰鹤

28、重遇秦天

　　过了一会儿，他打完电话，“老板说最低四百块钱，不能再便宜了。”
　　“还是挺贵的，这样吧，能不能让我看看你们的设备再说，四百块钱对我来说也不是小数目，万一不靠谱我不是白花钱了吗？”我说。
　　“那可不行，你要办就办，不办拉倒。”小伙说。
　　“那你能不能给我看看你们做的学位证样本，要是差不多我就在你们这里办。”我说。
　　“呃，好吧，你等我一下。”小伙犹豫了一会，终于同意了。
　　过了一会儿，小伙子回来了，把我拉到一个偏僻的角落，递给我一张京华大学的学位证，仿真度的确很高，我故意将学位证竖起来，好让隐藏在后面的小崔能够拍到。采访看来很顺利，我把学位证还给小伙：“还行，那就在你们家办吧。”
　　“你先交两百块钱定金，给我一张两寸证件照。”小伙说。
　　“现在就要交钱吗？我本来只是想先过来问问的。”我边说边拿出钱包，“没带那么多钱，也没带照片，这样吧，下午我过来交钱。你能给我留个电话吗？”
　　“那你先押一百块给我。”小伙说。
　　这样的情况下，如果再一毛不拔肯定会被人看出破绽，于是我掏出一百块钱递给他，还装模作样地让他写了张收据，留下他的电话号码，然后准备离开。突然，身后有人大喝：“你在拍什么？”
　　我心里一惊，下意识地回头看，只见几个人围着小崔，正在抢他手上的相机。小伙看了我一眼，“你们是一起的吧，你是记者！”他话音刚落，呼啦一下围过来很多人，我这才发现，那些抱小孩的、散步的、坐在花坛上歇息的，原来都是一伙人，顿感不妙。
　　“怎么会啊，我连工作都没有呢。”我装傻，盘算着怎么才能脱身。
　　这时，那帮人已经拉扯着小崔来到我身边，小崔很狼狈，衣服也被扯皱了。“春强，你说咋办，要不要给老板打电话？”他们看着小伙，等他做决定。
　　“不用惊动老板了，把相片删掉就行。”小伙看来是个小头目，立刻作出了决定。
　　“那这两个人呢，要不要给点教训。”有人说。
　　“别把事情闹大了，记者咱们可得罪不起。”小伙说。
　　这时，有人过来抢小崔手上的相机，小崔死抱着不撒手，大家的注意力全在他的身上，放松了对我的控制，我闭上眼睛努力回想着学过的跆拳道动作，在深呼吸后迅速一个侧踢，击中抢相机人的胸部，然后拉着小崔一顿猛跑。可没跑几步就被人围住了，看着周围气势汹汹的人，我感到有些害怕，小崔哆哆嗦嗦地说：“倪姐，好汉不吃眼前亏，咱们把照片删了吧。”
　　我权衡着，还在犹豫，突然听到一声怒吼：“你们想干什么？”
　　我寻声望去，是秦天，没想到是在这种情况下见到他，我不由愣了一下，却也为他捏了一把冷汗。
　　那帮人愣了一下，小伙最先反应过来：“小子，别管闲事！”
　　秦天看了我一眼，举起手机：“我已经报警了，不信就留下来等警察。”
　　那帮人相互看了一下，转眼间一哄而散。
　　我呆呆地看着秦天，不知道该说什么，秦天走到我身边：“没事了，虹影。你惹这些人干什么啊。”
　　“我们要做一个深度报道，所以就来暗访，没想到被他们发现了，幸好遇到你，要不真没法脱身了。”我说。
　　“你总是这样好强，以后这么危险的事情别做了，难道他不管你的吗？”秦天的眼里带着怜惜，仿佛我还是那个独自伤心的大学女生。我被他的眼神灼痛了，躲避着他的关心，“我们平常都是各忙各的，毕竟大家都还年轻，事业才是第一位的。哎，对了，你怎么会在这里出现？”
　　“我就在中关村上班，百搜网你知道吧，我在那工作。”秦天说。
　　“哦，真巧。”我讪讪地说。既没有表现出假装的惊讶，也没有表现出该有的好奇。
　　秦天看着我：“你似乎一点都不觉得奇怪，看来早就知道了。”
　　“对不起。”我说。
　　“你为什么要说对不起？”
　　“我是替孙展鹏说的，也是替自己说的。毕竟，他抢了你的机会，而我知道这件事后却选择了沉默。”
　　“这不关你的事，你有你的无可奈何。”秦天说。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了，看了一眼小崔，准备撤离。秦天似乎看出来我的心思，抢先说：“能跟你聊一聊吗？”
　　找不出拒绝的理由，于是我对小崔说：“你先回去吧。”
　　看小崔打上车扬尘而去，我看着秦天：“真没想到会是在这样的情况下和你见面。”
　　秦天笑笑，“不介意找个地方坐坐吧。”
　　在仙踪林里，我找了一个靠窗的秋千坐下。秦天笑：“你还是和以前一样，很喜欢看你坐在秋千上静静喝果汁的样子，很美。”
　　我默然，以前和秦天拍拖时，两个人压马路逛累了，经常在仙踪林打发时间，我每次来都要坐秋千，然后点一杯果汁和秦天坐一下午。可是现在，我已身为人妇，他也即将成为别人的新郎，不由感叹世事无常。
　　点完饮品后，我望着他笑笑：“你现在怎样，结婚了吗？”
　　“还没呢。你现在怎样，还住在那里吗？”秦天反问。
　　“我们搬家了，在西三环的阳光小区买了套房子，有空可以去坐坐。”我说。
　　“好啊。”秦天笑着，喝了一口果汁，“他呢，他对你好吗？”秦天反问道。
　　“挺好的。”我说。
　　“是吗，可是从你的眼神我能看出来，你并不快乐。”秦天说。
　　“那只是你的主观臆断，我过得很好，孙展鹏对我很好，他很爱我。”我说。
　　“眼睛是不会撒谎的，你的眼神很忧郁，根本不像一个新婚的女人。”秦天说。
　　他总是这样轻易就能看到我的内心，可这话如果出至曾经的恋人之口，就只有两种可能——挖苦或是怜惜，秦天显然是后者，但怜惜又怎样，我不可能再重新选择，何必让他再为我唏嘘呢。沉默了一阵，我说：“也许在你心里，婚姻应该是恋爱的延续，但在我看来，婚姻是恋爱的终结。恋爱只是两个人你侬我侬就可以了，可是婚姻不一样，两个来自不同家庭的人走到一起，社会关系更加复杂，不再是两个人的事情，而是多了许多责任。”
　　“所以，你并不幸福。”秦天看着我的眼睛，如同几年前那样，似乎一眼能看到我的内心。
　　“鞋舒不舒服只有脚知道，幸福不幸福也不是外人能看出来的，等你将来结婚了你自然就明白了。”我说。
　　“在你眼里，我是外人吗？”秦天显然被我的话刺痛了。
　　“在我的婚姻里，你是。”我狠了狠心，既然已经负他一次，就让我继续坏下去吧。
　　秦天看着我，像看一个陌生人，突然他笑了：“也许我永远都不该出现在你的生活里，是我自作多情了。”
　　“对不起。”我低声说。
　　秦天掏出钱包，将一张一百块钞票狠狠地拍在桌上，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我坐在秋千上，呆呆地看着他从落地玻璃旁走过，甚至都没再看我一眼。我知道，这次我把他的心伤透了。可是，不能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我已经承受不起他对我的任何关心，还不如让他恨我，这样也许我的心里能好过一些。
　　坐了一会儿，我埋单走人，走之前我习惯性地检查是否落下东西，突然发现桌子底下有一张卡片，捡起来一看，是秦天的身份证，估计是掏钱包的时候带出来的。我苦笑，真是天意弄人，伤透了他的心却还得跟他再见一面。正想着手机响了，主编的：“小倪啊，听小崔说你们今天暗访被发现了，没事吧。”
　　“我们没事，您放心吧。”我说。
　　“那你看素材够不够，能出稿子吗？”主编问。
　　“没问题，基本上采访完了，我明天就能把稿子给您。”我说。
　　“那就好，这期的封面文章留给你了。”主编说。
　　“好的，谢谢您。”我说。
　　挂了电话，我又看了一眼手里的身份证，今天秦天估计被我气坏了，我现在过去不是火上浇油吗，还是改天再还给他吧。想到这里，我给他发了条短信，然后打车回家了。
　　见到秦天的事情我没有告诉孙展鹏，怕他多心，而秦天也始终没有给我回短信，估计还在生我的气，他这样的态度让我又产生了犹豫，不知该当面还给他，还是快递给他，最后还是决定当面还——我倪虹影从来就不是个不敢面对的人，我对不起秦天，无论他怎么骂我我都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