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9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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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起医师，家入硝子常常觉得自己更像太平间管理人，她宣告死亡的次数太多，多到外人会觉得她早该对此麻木不仁，心如止水。
至少，跟现在愤怒地口出狂言对伊地知发牢骚的五条相比，家入的表情明显过于平静了。
“别太为难伊地知了。”她淡淡道，没去接收伊地知感激的眼神，而是看向了躺在眼前的少年。
宿傩容器虎杖悠仁，也是当下高专年龄最小的学生，有一张明显比其他孩子更加稚嫩的面孔，以及超级、超级结实紧致的身体。
——简而言之就是超重的，入学体检时家入看了好几遍体重秤才确认这真的是一个15岁170+孩子的体重。
这密度极高的体魄……虎杖悠仁能成为宿傩容器绝不是偶然。
“我都检查过了，大概是宿傩的缘故，完全没有留下伤口。”
家入道，伸手抚摸过少年因呼吸而缓慢起伏的胸膛。
“脏器和大脑也完好无损。除去无法醒来之外，状态好得出奇。要不是贺茂用术式伪造了逼真的伤口，总监部肯定不会相信高专这边的死亡报告。”
“唔……”
五条悟撇撇嘴，虽然刚发完牢骚，但家入能感觉到自己的结论让他放松了不少。
“单纯就是还没醒对吧？那我就放心了。”
“放心了？”家入挑高了句尾，看向已经站起身来的五条。
“嗯，如果是生得领域精神层面战斗，悠仁是绝对不会输给宿傩的。”
特级咒术师以导师的身份自信满满地说。
“我可是超级很看好他的哦？”
没有迎来预想中的“陌生的天花板”，意识断线的刹那虎杖就发现自己面前的景色变了模样。
一望无际的血池，堆积如山的兽骨，还有一具巨大的尸骸……顶端翘着二郎腿的得意洋洋的两面宿傩。
这里是地狱吗？这家伙怎么跟个假山摆件一样坐在那么摇摇欲坠的地方。虎杖悠仁细一打量，皱起眉头，发现事情并不简单。
“……你穿的竟然是女装？”
少年忍不住大叫出声，眼看着宿傩的面孔像突然吃到酸柠檬一样皱成了一团。
“住口，小鬼。”
宿傩冰冷的话音未落，人就消失了，虎杖也在同时感到自己肚子上挨了重重一脚，几乎把他的内脏从喉咙里挤出来。
好快，和那个特级咒灵——不，是比那个特级咒灵更快！这就是被五条老师打得毫无还手之力的那个宿傩吗？
只是思考的一瞬，一只手便蒙住了他的视野，他被宿傩掼倒在血池里，腥臭的血水立即灌进他的喉咙跟鼻子，身体的本能让他咳个不停，牵拉得腹部更加剧痛难忍。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小鬼。”
两面宿傩居高临下用下巴瞧着虎杖。
“我们都还活着，这里不是地狱，而是我的生得领域。”
他的声音隔着虎杖脑袋瓜子的“嗡嗡”声传了过来，听着有点模糊不清。
不过为啥是宿傩的生得领域，这不是虎杖自己的身体吗？
虎杖开着小差想。
说了也许没人相信，虽然现在特别生气，但虎杖悠仁并没有十分地仇恨过两面宿傩，到目前为止，虎杖对宿傩全部的感想就是“要为了其他人的安危消灭的诅咒”还有“这家伙每天在脑子里唠唠叨叨好烦人”。前者由于时间的跨度跟来自他人口述的了解方式，严重失真且缺乏真正的紧迫感，后者则出乎意料地平和得像是他只在面对一个不请自来的讨厌室友。
虎杖悠仁不恨宿傩，某种角度他潜意识里多少还有点期待，宿傩能跟《火影忍者》里的九喇嘛一样走金石为开口嫌体正直的同伴的剧本呢。
少年吐出了一口血水，实际躺下的时候血池深度刚刚好能让他的口鼻露出来，倒不至于完全无法呼吸。
“……伏黑和钉崎呢？”虎杖自然而然地问对方，“还有贺茂老师……最后他是不是来了？”
就像突然出现的柴郡猫一样，他面前的两面宿傩眯起四只眼睛，露出了促狭而满足的笑容，紧接着就水花一溅，宿傩身形一晃，再出现时便又回到了高高的兽骨之上。
好像也不是打不到。
差点扫倒宿傩的虎杖慢慢起身，抹了下嘴角的血，吃痛地勉强自己直起腰板。
“诅咒之王也会逃跑？”
少年哑着嗓子喊，攥紧了拳头。宿傩轻蔑地看他一眼，长出了口气，朝他晃晃手指。
“来做个交易吧，小鬼，你同意我就让你离开这里。”
“不做，谁知道你会不会遵守。”
“我会立下束缚，假若不遵守，我也会受到惩罚。”宿傩耐着性子说，随手拨开跳上兽骨攻过来的虎杖。
“有什么可信度吗？”
“如果不是我在，你已经死在那里了。”宿傩闪开虎杖的一拳，眉头已经皱起来了。
“哦，谢谢。不过你刚才打我一顿也算扯平了，两不相欠。”
“我只要一分钟的身体控制权，而且我答应你不会在那一分钟里杀人。”
“这是做人的底线了，算什么承诺。”虎杖总算停止了攻击，站在原地喘着粗气打量着面前跟自己九分相似的宿傩，他能感到诅咒之王沉静又不耐的怒火，但事情最奇怪的就在这里。
为什么宿傩刚才和现在跟他打的时候总有种收着手的感觉呢？就像是……就像是怕把他打死了一样。
答案很明显嘛！虎杖悠仁的双眼明亮了起来。
“醒来的方法……不会就是在这边死去吧？”
少年兴奋地大声道，像头野猪一样横冲直撞扑向了宿傩。
“啧。”两面宿傩怒极反笑。
“那就试试看吧，小鬼。”
诅咒之王像操作触屏一般将手指凌空一划，虎杖便猛地感觉脚下一空，他好像叫什么绊倒了，而且……
他感觉不到自己的双腿？
向下看时才察觉到自己失去了膝盖以下部分的少年，其身体的反应远快于大脑，伸出的双手立即撑住巨大的兽骨，企图止住下落的身体，然而眨眼的工夫他便接连失去了手指、手肘、甚至整条手臂。诅咒之王像是手法高超的厨子一样随手就将他的肢体切成整齐的碎块，猩红的切面被粘稠的血液藕断丝连地拉扯着、一颗一颗有如石子般坠入血池。
疼痛在生物的应急反应中姗姗来迟，反而是大脑在理解了失去的四肢被切碎的事实之后，触动了英雄主义之外的那份本能。刹那间少年的面孔因惊惧而扭曲出绝望的形状，发出不成调子的惨叫，那是无关最初行侠仗义的幻想，而是对完全无法战胜的敌人、完全无法反抗的自身、以及前所未见的恶意产生的绝望和懊悔。
“这样才对嘛，小鬼。”
两面宿傩终于露出满足的笑容，将最后一划沿着少年的肩膀到对侧胯部斜斜切下，以便让那颗头颅在彻底死去前再多感受一下诅咒之王的快意。
然后，虎杖悠仁在无法忘怀的恐惧中醒来了。灯光投进张大的瞳孔中，带来格外难受的刺痛。少年却不敢轻易闭上眼睛，甚至不敢相信自己已然回到安全的现实。
他在无限延长的恐惧中战栗着，直到感觉自己冰冷汗湿的手被谁握住了。
“虎杖，看着我，虎杖。”
那坚定的、不容反驳的声音用力地，像拖拽一艘即将在冰海沉没的船一般，将虎杖的意识拉回了现实，虎杖呼吸了几次，终于能够移动视线，看向床前的两位同级生，也是生死与共的战友。
他们身上有一些绷带和青紫，但并没有失去肢体，也没有失去生命，这份大难不死的遗产是如此耀眼，远胜过无法打进地下室的阳光。
虎杖定定地看了他们一会儿，慢慢反握住了伏黑的手，一股暖意正伴随着心跳的节奏，从他们的连接之处流向了少年全身，一点一点涤去了诅咒之王带来的邪恶的寒意。
虎杖悠仁深吸了口气，又慢慢看向皱着眉头别过脸去的钉崎，少年紧绷的表情总算舒展开来。
“你在哭吗？”
他笑着问道。
地下室的另一个房间里，是高专的两位老师正在聊天的场合——或者说，是一个人在说，另一个人在听。
“……悠仁醒了哦，我看他状态非常不错，宿傩应该也没占到便宜，听说还打算骗悠仁立下束缚来着？”
眉飞色舞的五条说到这儿停顿了一下。
“我还以为你会第一个去看他。”
对面一直扮演沉默听众的胀相把扣在膝头的双手又紧了紧。为了处理之前任务中的烧伤，他剃掉了一些头发，再加上现在阴郁的表情，让那张五条已经很熟悉的脸多少显出了几分陌生，甚至有些像他们初遇时的模样了。
“你看过我的任务报告了吗？”
胀相用一种异常平静的、努力咽回愤怒的声音说——如果说还有谁会为悠仁的危机比五条更加愤怒、更加仇恨总监部的话，那大概非他莫属。
轻快的表情顿时像被乌云遮蔽的太阳一般迅速从五条脸上消失了。
“早就看完了，你遭遇的是集群的虫形咒灵，任务评定为一级，但是你怀疑这些东西不是独立个体，而是受人操纵的式神类似物？”
“对，最后袭击我的东西肯定不是这些小虫。它们无法引起那种程度的爆炸，家入小姐也说这些伤更像是被大号□□打中了。”
胀相偏了下头，露出从颈侧蔓延到衣服下面的大片烧伤疤痕。
“而且，虽然现场的残秽已经被大火烧掉了，可是我刚进入时就从尸体上感觉到了强大的咒力，还不止一种。敌人要么是一级诅咒师，要么是特级咒灵，后者的可能要更大一些。”
果然啊，这一天还是来了。
五条毫不意外地?“嗯”了一声，微微低下头，用一只手支着下巴，沉思着说：“咒灵会随着我的强大而增强，这一点我早有预料，只是没想到会在这种时间爆发……”
“我倒没觉得是因为您。”
胀相大声发话道，突如其来的敬语让五条也愣了一下。
“从我们相遇开始，五条先生一直都是这么强大，假若这次的敌人是因你而起，那就应该更早些出现，而不是恰巧发生在宿傩受肉之后。”
哦？
胀相为人坦率，哪怕想要宽慰对方，也很少做出违心的发言。所以五条也拿不准这句话算不算安慰。即便如此，特级咒术师紧绷的嘴角还是缓缓扬起一个向上的弧度。
“……也对，就算被叫做‘诅咒之王’，两面宿傩从种族来说还是属于人类的，就算十恶不赦，就算死后成为了受□□，他也依旧是人类。他的出现也会引发新的失衡。”
“受□□也算人类吗？”
胀相猛地问道。
五条看向对方的眼睛。这里的意有所指当然不仅仅在评价宿傩，已然明白对方永恒的关心重点，五条马上就理解了胀相的问题。
“生物分类的话你们肯定都是人类啦，只不过咒术界的规定就是格杀勿论，哪怕是悠仁或者明那样和宿主共存的也一样。毕竟咒物也算是诅咒嘛。”
胀相的眼里显出一些迟疑和不安，他抿着嘴一动不动地呆了一会儿，五条则以反常的安静等待着。
“要是……”
然后胀相缓缓开口了。
“要是我现在开始学反转术式，要多久才能完全掌握到乙骨忧太的程度？”
“多久都不可能哦，忧太的天赋是你完全企及不了的。”
五条笑眯眯地秒答道，看着窘迫的表情带着血色慢慢爬上了胀相惨白的脸。
“我认为……我们的咒力化血可能和反转术式的底层原理有相似之处，也许我们能更容易地掌握反转。”
接着九相图红着脸据理力争地解释道，声音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一样渐渐低了下去。
“当时火势太大了，我不得已用了大量血液给体表降温跟灭火，辅助监督他们也看到了。如果我会反转术式，到了总监部那里也许能有个解释。”
一些小小的惊讶从五条悟眼罩后的双眸中显示出来，像是海面粼粼的波光，像是自天空尽头升起的浅浅星光一样闪烁着。他本来还以为胀相又会为了不连累高专而想要离开，结果对方竟然是真的在认真思考活下来的方法。
五条悟只能救下想被他救助的人，也一定会救下向他求助的人。
“这样吗？倒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速成。”五条悟笑着问，“你手头有多少存款呢？”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9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