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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朕死了 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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室内春光度,黎明破晓,旭门初升,一切凌乱已被黑夜吞噬待尽。
云锦頔趴在床上哼哼唧唧的喊着轻点,影九不由的放轻抹药的力度。
好不容易抹完药,影九又要开始喂饭,云锦頔做作的样子让一旁的小李子看了都忍不住摇头。
吃完饭,云·记吃不记打·锦頔又开始挑逗影九,影九上前轻轻的掐了一把云锦頔的腰,尽管很轻,但累了一天一夜的云锦頔,不住惊呼,也不敢继续,影九见云锦頔老实了,便道:
“陛下再睡会儿吧,大臣们早走了,也不必担心朝会。”
“不想睡了,睡的有些多,阿九帮朕挑套衣服吧,朕想去兰介亭坐坐。”
想到云锦頔躺的确实有点久,影九便同意了,起身去找衣饰,待影九走后小李子有些幽怨的开口:
“陛下,自从有了影九,奴婢真是越发轻闲了!”
听着小李子刻意咬重的轻闲,云锦頔尴尬的说道:
“…咳,那不正好休息一下嘛。”
“嗯,休息的奴婢的钱袋日益消瘦了。”
“昨日不才赏过你吗,小财迷?”
“可是影侍卫伺候您这两天前,您对奴婢都是一天一赏的。”
“咳,拿去,去给朕备个小火炉。”
说着云锦頔递给小李子一袋金瓜子,小李子接到金瓜子欢天喜地的去给云锦頔准备火炉。
恰好这时,影九也带着衣服进来了,一身加绒的白色长袍配上淡蓝色的水波流纹,简单的缀着几颗珍珠,上好的美玉压襟,长发并未完全束起,素雅的白玉冠配上一根珠钗,配上圆滚滚的杏眼倒像个不谙世间混浊的白玉公子。
待穿好衣饰,抱上小李子送上的火炉,云锦頔又道:
“阿九,朕腿累,你抱着朕去好不好?”
“奴遵旨,只是劳烦陛下撑着伞了.”
“好。”
说完影九就抱起云锦頔,向外走去,云锦頔撑起伞,倚在影九的肩头,细细的看着这个让他心动了十一年的人,不知何时转为深爱,但,不重要了。
窸窸窣窣的雪落,云锦頔抬头望着认真看路的影九,剑眉星目,属实不该耐磨在这里。
到了兰介亭,影九将云锦頔放下,铺了块儿软垫方才让云锦頔坐下,遣退一众侍从,看着漫天白雪,枯木林立,一时起了兴致便对影九道:
“阿九,朕想看你舞剑了,恰好有琴,朕抚琴,你舞剑可好?”
“好。”
说完影九便抛出剑走出兰介亭,在一片空地前停下,漫天飘飞的白雪散落在影九的身上,黑白相映,威严不可接近。
云锦頔放下火炉,伸手抚琴,他是半道学徒,技艺算不得好,只是在寂寥的雪景中对出几分高雅。
云锦頔抚着琴,心却不在琴,刹那间抬头恰好对上影九扭身看向自己的目光,正如多年前,他坐在冷宫前的台阶上,看着少年的影九在狭小的院内挥着剑,时不时扭头看他是否安好,如今意气正盛的少年变得沉熟稳重,狭小的冷宫己变为宽大的庭院,唯一不变的,依旧是他望着影九,等待着影九的回眸。
琴声飘扬,剑影飘洒,云锦頔想,如若能一直这样该多好,可惜他们不是凡夫,无以终白头,但他们若是凡夫,他又何能得到影九,除了这身份他一无所有。
琴声低沉,影九舞剑锋芒微收,云锦頔看向影九身影若惊鸿,这样好的人儿被他捆于身定侧,是不愿,不过,很快他便能自由了,他若雄鹰本该自由,只是他不过不甘罢了。
琴声愈发细微但是云锦頔仍忍着心中不快继续弹着,一曲毕,云锦頔有些脱力,但看到影九踏雪而来,将剑放好,云锦頔,招了招手示意他过来,轻拍掉影九身上的雨雪,温声道:
“练了那么久,想必也累了,不必拘礼,坐朕旁边歇会儿,也陪朕看看这雪景。”
“是。”
影九恭敬坐于云锦頔身侧,云锦頔抱起有些温凉的火炉,长坐腰部传来的困乏,也就顺势将头倚于影九肩头,静静地看着白雪簇蔟,枯木空园。
过了一会儿,许是身上的困乏,云锦頔靠着影九的肩头睡了过去,手中的火炉也掉滚到了地上,影九听到动静,扭头是熟睡的人儿,有些懊梅自己昨夜的行为,缓慢抱起云锦頔,一只稳稳的托住云锦頔的屁服一只手撑着伞,不紧不慢的走着,漫天大雪掩盖他的足迹,他们好似永止于此,又好似消散其间。
无奈风雪掠梅心,枯木不知锦花来,君心似霰独不知。
待云锦頔再次醒来已是午后,看着身上换好的衣衫,笑了笑,酸软的感觉已消失了大半,吩咐一旁的小李子去喊影九,自己起身找了件淡青色的外袍,发丝微散,仅用一根墨绿色的发带束着,碎发散于一侧,看起来十分慵懒。
过了一刻钟,小李子便带着影九走了进来,云锦頔遣退了小李子对影九道:
“阿九,朕命你前往京都城外,替我刺探这守城将之心,留两日,寻找出城最优路线。”
“是,奴遵旨!”
说罢影九便的转身离去,云锦頔见影九离去便唤小李子将影三召来,这次他没有遣退小李子,直接对影三道:
“影三,你可还愿意忠于朕?抬头看着朕说!”
影三抬头,望着少年帝王松散的披着外袍,看似慵懒但却有着仿佛能刺透一切的眼神,帝王的威压让影三坚定的回答:
“奴忠!奴自幼为养父教养,一生便只认陛下!奴愿以死护陛下出城!”
“可是影一,影五,影六影七已叛,影二战死,影四失踪,你——如何护朕?”
“奴自小学的便是忠义,至死不会背离,奴虽卑贱却也知恩,陛下…”
“朕信你。”
云锦頔打断影三的话从床下暗间取出一粒药丸递了过去道:
“如若想叛,早在六皇子赠解药之时便该叛了,假使你是叛贼,这解药亦毒药,吃两次终是暴毙,你可敢吃?”
影三没有说什么,只是接过药毫不犹豫地吃了下去,云锦頔见状道:
“朕知你忠心,朕要你去办件事,从库内取两千两白银,于京城城郊李氏染坊南七百米处宅院制购所需,宫内密道直通那里,这是朕的后路,你可能办好?”
“奴,能!”
“好,带着影八一同去,只有两日,朕信你们可以打点好一切,明日小李子事先出城打理府内事务,无论叛军攻到哪儿不要进皇宫,朕有法子,可记住了?”
“奴谨记!”
“嗯,拿着这一粒予影八,下去办事吧。”
“是”
待影□□下云锦頔将小李子叫到跟前道:
“刚才可听明白了?”
“明白了,奴婢不走,皇上去哪儿奴婢去哪儿。”
“还不走,你不去府内布置朕如何住的舒服?还记得朕同你去过的密道吗?朕自有法子出去,朕若出去了,过的不适那不就是你小李子的罪过?”
“可是…”
“可是什么?就这么定了,带上你的相好一起去,朕准了。”
小李子听了这话有些磕磕巴巴的说:
“陛下,您、您如何得知的…”
云锦頔笑着说:
“也不知是谁每每说出官休沐,回来时满脸通红,是哪里的人儿,芳龄几何,何名啊!”
“是宫内的,二十有三,叫陈余。”
“沉鱼?好名字,待朕出去,由朕操办你们成亲如何?”
“陛下尊贵之躯怎,能…”
“出了宫,朕便不是皇帝了.”
云锦頔扶起跪倒的小李子,不由得感叹,小李子哪儿哪儿都好,只可惜是个太监,也不知那宫女出宫后还肯不肯跟他,叹了口气,看了看眼念泪水的小李子道:
“哭什么哭,这位置又不是那么重要,朕爱什么你自知,不许哭了。”
“是…”
云锦頔坐在一旁等小李子伤感后问道:
“朕听闻,宫外女子出嫁前会自己缝制婚衣?”
“嗯,确实有这种习俗。”
“宫内如今可还有绣娘?”
“有,陛下要?”
“朕要绣一套嫁衣。”
“陛下…您这是何苦,你万金之躯要什么没有,更何况影侍卫也…”
“不必管,你只需把绣娘给朕带来,准备上好的红绸就好,”
“陛下…”
“去,还有不要和影九说”
小李子叹了口气,应了声便下去寻绣娘,云锦頔也就召见了所剩不多的大臣,
“诸位,叛军已至城外,该有的便走吧。”
有人在犹豫,有人则是起身拱手后离开,云锦頔笑着又劝说了几句,多数大臣叹着,“天亡我云国啊!”
留到最后的,依旧是哪日的徐国老,云锦頔上前扶起他,劝说,“徐国老乃五朝元老,朕知您心向百姓,走吧,走了才能有来日之盛世。”
徐国老并不说话,过了好一会儿,跪拜于地,“臣,有愧于陛下,如若当年,臣将陛下迎入课堂,何至于此啊!”
“不怪徐国老,当年您知朕偷听,故意提高声音已是恩赐,走吧。”
徐国老稽首而拜,“臣徐国富,拜别陛下!”
跪了一会儿,徐国老摘下官帽,起身走出了内殿。
而后云锦頔便哪儿也未去,待在宫内绣着婚服,只是临近第二日傍晚,像是有预感一般,云锦頔藏好婚衣,独自一人走到他生活了十二年的冷宫。
阔别四年,一切还是那么熟悉,破败凄冷,只是墙角盘兰草孤零零地撑着绿色,还没有冻死啊?
云锦頔起了光致,上前抚摸着兰草的叶子,过了不知多久,一件狐皮大氅披到了身上,云锦頔也未起身,只是道,“看,还活着呢。”
“是,陛下回吧。”
云锦頔起身,抱了抱披风,拉住影九的手道:“跟朕去个地方。”
“是。”
影九跟着云锦頔走向御花园深处,云锦頔拉着人进了暗道,随后道:“阿九,咱们走吧,离开这儿。”
“好。”
云锦頔抱住影九,抬手迅速塞了一个东西到影九口中,影九向来对云锦頔不设防,药丸入口即化,不得已咽了下去,还未询问,影九发现他无法出声了。
在影九迷惑的目光中,云锦頔脱离影九的怀抱,笑了笑,将一块儿上好的玉佩从怀里拿出,接着塞进影九的怀里,
“朕这一生,如笼中鸟,红墙天阻,你替朕去看看这大好河山,念我们相伴多年,只到春日,折一枝桃花吧。”
说罢扭头离开,在石门降落前道,“阿九,往前走莫回头,出去方有希望。”
石门完全落下,云锦頔失魂落魄的走回宫殿,早已无人的宫殿奇冷无比,云锦頔随意脱下外袍,换上了有些丑的婚服,但也只是一瞬就脱了下来。
火光漫天,云锦頔再看一眼熟悉的大殿,扭头走向乾清宫,宫内早已无人烟。
一路上云锦頔像第一次走这段路一样,左看右看心中不禁想,难为宫里的老人们都说,人要死时,总是会怀念一些熟悉的事情。
走走停停,终是走进乾清宫,步步向龙椅走去,选择坐于龙椅之下,倚着龙椅旁扶手,宫门打开,抬眼天边云卷云舒,赏浮云蔽日,暮云收尽溢清寒,银汉无声转玉盘。
耳畔响声微弱的喊声,云锦頔抬头看了看,估摸是来了,伸手取出_早已准备好的药丸,塞进口中,苦涩的口感让云锦頔紧皱眉头,但还是强忍着咽了下去。
不过片刻,喧闹声更近,大皇子云清朗推开乾清宫的大门,云锦頔的意识已有些模糊,嘴角不止的溢出鲜血,恍想问他好像看到了十年前那个手拿糖葫芦的大皇兄,不由的摇头,
“皇兄,你赢了…”
庚辰三月,元康帝云锦頔崩逝于乾清宫,在位四年,乱而不治,谥号云灵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