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狩猎 挑衅都奇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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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斯坦来到宥海的一个星期前，这本来是宥海平平无奇的一天，整座城市都在疲惫而麻木地生产着人类所需的一切工业品和消费品。
南纺化工是宥海的一家本地巨型工厂，无数冒着黑烟和雾气的烟囱拔地而起，金属管道层叠排布，生产线的驳杂交错，架构起了一个庞大的机械国度。这个工厂主要生产供应用于制作终端芯片的核心材料，比如硅化物之类的半导体原材料和氮化镓之类的高温超导材料。为了生产这些精细化工产品，整个工厂的内部严格无尘无静电，所有的工人全副武装穿着闷热没有任何透气孔的防护服，操纵着机械臂工作。
有三个人突兀地凭空出现在了生产车间。
领头的是个银白色长发少年，唇红齿白，颜色秾丽，湛蓝的眼睛正在好奇地张望着。他身后跟着的是打扮利落，亚麻色长发挽成高马尾，带着假面般笑容的都奇恩和落后半步，身材挺拔的葳。
按理说不应该有陌生人出现在这个化工厂里，但所有的化工厂工人都对三个打扮明显不是工厂工人的人熟视无睹。
希洛，都奇恩和葳在工厂的生产车间闲庭信步地穿行着，因为里世界和现实之间隔着一层薄薄的时空壁障，没有任何人注意到他们。
“我第一次看见真正的工厂生产线呢。”希洛喃喃自语。
他好奇地张望着，看到一个工人操作着巨大的机械臂将硅化物晶圆从精炼机的锅炉里提出，放入冷却液中——这种冷却液不是用来淬钢的那种普通自来水，而是一种特殊的超临界流体金属，尽可能地避免与这些高纯度的芯片材料发生反应。
“这些初级化工产品最后会被运输到津海的工厂中，被制作为电子产品，倾销到各个主要星球。联盟三大财阀家族平家，菲达家族，钱德勒家族各自掌握了终端电子产业的研发，运营和生产——这是暴利产业链啊！”都奇恩感叹道。
希洛听见都奇恩的观点，感觉到都奇恩对联盟的势力划分颇有见解，于是追问道：“心灵海是怎么看待财阀的呢？”
都奇恩仍是那种和蔼可亲的笑容，但语气却是冷漠的：“没有任何发展意义的资本主义而已。如果我们想的话，杀死联盟财阀的所有高层易如反掌。”
希洛心想，为什么心灵海没这样做呢？对于这些有着超乎想象强大能力的混血者来说，将整个联盟操控在股掌之间比龟缩在第四星区的宥海要更加符合心灵海的利益吧？
但反过来一想，希洛对此有个大胆的猜测，宇宙中一定还存在着心灵海忌惮的敌人。这又会是哪个势力呢？
葳听见都奇恩的话，眼眸中划过一丝暗芒。葳知道为什么——心灵海虽然自视甚高，但自从帝国陨落时期前往第三星区的初代混血者却是极大的威胁，他们需要联盟和财阀与第三星区抗衡。
就这样，财阀，联盟，第三星区，还有阴影处的心灵海，几大势力形成了微妙的平衡。
作为联盟高附加值产品生产线的一环，南纺化工还有着津海财阀的背景，与津海产业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掌管着南纺化工的财阀家族是韦德罗斯家族，与津海钱德勒家族有着千丝万缕的血缘关系。
不过这些遥远的政治经济斗争还离他们非常遥远，他们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希洛一行三人是来“捕猎”的。都奇恩很早就锁定了这只韦德罗斯家族的猎物。
荷西·韦德罗斯，从他刚刚出生，被检测出带有[异能剥离]的异能时，就沦为心灵海的狩猎目标。只不过，心灵海只是像放养一只肉牛一样，耐心地等着他长大到可以被屠宰的时候，然后在恰当的时候作为一盘菜献给亟需营养的未成熟虫母。
至于带着虫母直接去狩猎而不是将这盘菜打包到心灵海，就是为了锻炼一下虫母自己的小乳牙——都奇恩是这么想的，就像谈论自家的孩子要来参观养殖场的牲畜一样。
都奇恩用精神力感知到目标猎物就在工厂车间二楼的办公室，那个表面衣冠楚楚的猎物正在躺在沙发上面打着VR游戏。作为一个刚刚水完学业还天生带有异能的纨绔子弟，荷西·韦德罗斯只需要来工厂的基层管理层当一个名义上的高净值生产车间的主任，镀一层金，就可以拿到上流社会的入门劵。
而真正的车间主管正在给这个纨绔子弟忙得脚不沾地。希洛注意到办公室的门口守着两个穿着挺括西装站姿像是职业军人的人，他们身上散发着与常人迥异的气息。
葳扫了一眼心下有了判断——是异能者，而且是雇佣兵。
“我该怎么做？”希洛好整以暇地揣着手，问都奇恩，“直接把他绑架到里世界？”
“这样做太费能量了，”都奇恩回答道，“让葳给你示范一下。”
葳没有回答，他在都奇恩话音刚落的时候就行动起来，姿态利落地踩着生产线的巨大机械臂翻身上了二楼，在这里凭栏可以俯瞰到整个生产车间。
两个雇佣兵若有所感地警觉起来。葳似乎使用了一种未知的异能，将自己的气息收敛起来，希洛猜测这种异能可能与从安在右身上获取的[精神忽略]有着相似的作用。
都奇恩在一旁跟希洛解释道：“这些混血者虽然不能进入里世界，但精神感知能力却不容小觑。”
葳身上没有任何的武器，但他自己本身就是一件武器。从葳的后腰脊处有一根黑色的触手缓缓探出，缠绕在其中一个雇佣兵的脖子上——这个雇佣兵瞬间死亡，身体僵硬起来。
都奇恩：“雄虫身上自带的毒素，算是相当具有杀伤力的武器了。可以瞬间麻痹猎物的神经，不会给猎物任何反抗的机会。”
葳很快悄无声息地杀死了两个雇佣兵，并且没有惊动任何人——急匆匆路过的车间主管还以为两个雇佣兵在站着发呆。
葳面无表情地向都奇恩和希洛报告他刚收缴的异能：“两个都是[精神攻击]，价值不高。”
希洛心想，你看不上就给我啊！我正缺这种有攻击性的异能呢！
都奇恩似笑非笑地看着希洛，像是察觉到了他的心中所想，“虫母可不需要这种危险的能力，在这里有的是虫子为你而战。”
希洛感受到都奇恩话语中隐含的拒绝意味，只是抿了抿唇不出声。他心中有不好的预感，都奇恩绝对会找机会削弱自己的自保能力。
葳的动作还没有结束，他切瓜砍菜般将所有可能会影响到虫母狩猎的人员依次解决掉，手段包括但不限于物理击昏，精神暗示，认知混淆，空间折叠。这些层出不穷的手段让希洛大开眼界，很快，二楼办公区的管理人员就没有一个是清醒的，各种意义上的全部清场，只剩下一间办公室里还在傻乐着玩的狩猎目标。
“希洛，现在看你的发挥。”都奇恩笑眯眯地看着希洛，像是鼓励地催促道。
希洛心想，我得藏拙。
希洛慢吞吞地从钢架楼梯上了二楼，他没有像葳一样从里世界悄无声息地潜入暗杀，而是凭借着葳的提前清场，而是通过[空间转换]来到了现实世界。
都奇恩挑了挑眉，但没有说什么。
希洛避开僵硬站立的雇佣兵尸体，敲了敲办公室的门。
荷西·韦德罗斯不为所动，没有将VR设备从脑袋上摘下来，只是不耐烦地应了一声，没有理外面的敲门声。
希洛耐心地等着，见没有开门，于是伸手在智能锁上使劲一扳，看似纤长柔软的手指爆发出惊人的作用力下，门锁无声报废，门缓缓滑开。
荷西还沉浸在虚拟游戏中，突然，一双手将他眼前的VR设备摘下，一双湛蓝得如同天空海洋般的美丽眼睛正在目不转睛地直视着他。
摄人心魄的感觉，荷西感觉自己的心脏正在怦怦跳动。
虽然荷西自己以前见过玩过的美人数不胜数，那些经过高度发达的医美手段修饰的美人每一个都比眼前的人要完美无瑕，但……这一次，真的就像是被下了降头一样。
希洛使用了异能[精神魅惑]。
荷西毕竟是财阀家族出身的成员，再怎么纨绔也该察觉到不对劲了。希洛也没把全部的希望放到一个异能身上（要是这个异能真强到能扭曲人的认知，那安在右也不会死得那么快了），他装作焦急的模样，一只手摁住荷西的肩膀：“安静，我是来救你的。”希洛力气大得把荷西推回了沙发上。
趁着荷西还一脸懵逼的时候，他飞快地解释道：“现在外面有人在暗杀你，你身边的保镖都被放倒了。”
荷西心里一惊，连忙用终端联系自己的雇佣兵保镖——自然无人应答。
荷西心中漫起恐惧，但依旧警惕地问：“我怎么相信你说的话是真的？”
希洛心里感慨明明这是个纨绔怎么还是不好骗，但还是拿出了早早编好的说辞：“我是平家的异能者。”他拿出了一小块有着平家天堂鸟纹样刺绣的布料在荷西眼前晃了晃（从白色睡裙上弄下来的）。
荷西看见这个精美的纹路，心里信了大半。
于是，都奇恩好笑地看着希洛带着荷西一惊一乍地从办公室里出来，猫着腰像是在躲避一个未知的幽灵。荷西被无人生还的二楼办公区吓得屁滚尿流，然后希洛装模作样地安慰他，假装有人追杀那样朝外面夺命狂奔。
葳心里也疑惑着，希洛是在干什么？他神色恭敬地跟在都奇恩身后，不敢暴露丝毫自己的情绪。
“你不是有异能吗？对着敌人使用啊！”荷西边跑边大叫。
“你的异能不是更强吗？”希洛也在奔跑，但显然轻松许多。
荷西苦笑着说：“[异能剥离]很强，但我就是个废材。”
希洛心想这人还挺有自知之明的。
荷西大口喘息着，对剧烈运动的不适应在这个被酒色玩乐掏空的身体里充分体现出来。在宥海藏污纳垢的小巷里，一群混混正在像看笑话一样打量着他。荷西挥着手臂大声呵斥：“去！去！看什么看！”
混混们嘻嘻哈哈围着他笑，却对更加格格不入的美丽少年视而不见。
荷西意识到这里似乎有点不对劲，这个美丽的少年将他带到了一个相当混乱的小巷子。
他抬头看身前的少年，身形瘦削有力，湛蓝美丽的双眸正毫无情绪地看向别处，像是在思考天外之事。不得不承认，当智慧的踪迹出现在一个过于美丽的皮囊中时，往往带给人的威胁感比一个丑陋的阴谋家所带来的还要深。
荷西心里一惊，巨大的危机感从心中涌现，但少年的美丽眼眸望向自己时，那种不安的心悸又被压了下去。
希洛张开了自己的翅膀和尾骨，莹白的，看似没有任何杀伤力，像一件精美的玉石艺术品。
但就是这个瞬间。
“抱歉。”荷西只能看见希洛露出的口型——他已经听不见声音了，有一把锋利的，像刀刃的物体，如同切豆腐一般从耳道处切开了他的脑袋。他的脑子像是凭空被切开，混混们像是看见鬼一般一哄而散。
希洛愣住了，鲜血洒在他的脸颊上，留下鲜艳的痕迹，像一道装饰。
杀死荷西的是都奇恩的尾骨刃，闪烁着幽绿的宝石光泽。
都奇恩慢吞吞收回尾骨，用失望的目光看向希洛，“很遗憾，你可以选择更好的方式完成捕猎的。”而不是将这些事暴露在大庭广众之下。
希洛第一次，用挑衅的目光回敬都奇恩。他的目的算是达到了，只不过，有人能收到他发出的信号吗？
都奇恩一步步上前，不容拒绝地握住希洛的手，他使用了刚获得的异能[异能剥离]。
希洛感觉他大脑中一阵剧痛，像是有什么东西从身体里活生生血淋淋地被剥离出来。希洛身体摇晃了一番，支撑不住地倒下，在希洛倒下前，葳接住了他因脱力冷汗直流的身体。
要在一个过于强大的存在面前做些出格的事情，必然要付出激怒对方的代价。至少，自己不会被对方直接杀死，希洛在昏迷的最后时刻心想。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狩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