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见萤火虫》诸葛闲云

14、第 14 章

　　在等菜的过程中，她很自然的拿出烟，点着，在我面前抽着。那个小小的违章建筑里还有其他几桌，是一些农民工，身上有着浓重的汗味。他们抽着呛人的纸烟，甚至在中午就着盒饭喝那种廉价的瓶装白酒。
　　我看到有人在看敏华抽烟。而我，从她拿烟，点烟，到抽烟，一直就那样静静的看着她，没有任何意外。我也没有问她。然后她很认真的对我说：在公司其他人面前我不会抽烟，但在你面前可以，因为，“知道你不会说什么。”
　　要知道，在那几年，女孩子在公共场合抽烟是很需要一些无所谓的勇气的，而且，一旦在公共场合抽了烟，就等于向别人承认，“我不是个好女孩”。
　　是的，那个时候，社会就是这么直白和残酷。别跟我说见多了抽烟喝酒一夜情的女孩。是的，那是在现在，社会开始和我们的青春一样迷惘，没有方向。但即便是这样，我敢说，一个抽烟的女孩子仍然不会在父母面前放肆的叼起一根香烟。而事实上，那些年轻的女孩子不敢，而到了有胆量的时候，她们已经能够理解父母，会发自心底的把抽烟的习惯在父母面前隐藏起来，不让他们担心。
　　敏华抽烟的样子很美。左手的食指和中指浅浅的夹着香烟，修长的手指，有着漂亮的骨节。抽得很慢，轻轻的吐出烟。她抽烟的样子有种悲凉的让人心疼的风尘，很美，以致于对抽烟一向持厌恶态度的我并没有因此坐远，反而在后来一度很迷恋。虽然，我知道抽烟并不好。

　　再后来，敏华的不羁终于惹恼了很多人，趁着当时招她进公司的老总出国在外的机会，他们终于找了机会让她离开了。确切的说是她终于可以不用顾忌那个老总的颜面而甩手走人。她早就要离开了，我一直知道的。
　　在敏华离开公司之前，她没有任何征兆、没打任何招呼地消失了五天。她没有向人事部请假，也没有事先知会我。而在那个家族式企业里，一向认为敏华“狐媚惑主”的那些副总和会计们，对于敏华的自动消失都表示出了不动声色的高兴和轻松，那些平日就跟她疏离的公司其他同事们自然也是保持事不关己的冷漠态度。于是，在敏华突然消失的那几天里，我竟然没有听到一个同事问到她为什么没有来上班。
　　那时，手机还没有普及，在我握着一部能砸死人的诺基亚手机时，敏华固执的没有添置手机。于是，我没有办法联系到她，在公司里也得不到任何关于她的消息。
　　从敏华突然消失的第二天起，在剩下的四天里，每天一早在路上我就在期待敏华的归来，到了公司我不是拖走廊就是浇花，占据着公司入口的位置，期待能第一眼看到敏华的身影。工作的时候，我也常常会想，敏华会不会突然之间又回来公司上班，就像她突然之间离开一样。
　　那个时候，我对敏华只是单纯的喜欢，觉得她是一个心地善良有着自己思想的好孩子，而且，是和我一样的脆弱茫然的孩子。我只是想能和她一起待在公司，偶尔在办公室说几句话，递递小纸条，或是下班后一起慢走到车站。所以，她的突然消失让我很惋惜，失去了这样一个和我那么想像的有那么多共同语言的朋友。
　　在敏华消失的第五天的那个傍晚，我决定在下班后去找她。

　　我知道她借住的那个亲戚家的地址，也知道她平日是在哪一间网吧玩游戏。所以，那天下班后，我挤了长长的穿城公车去到城市的西边，走了长长的一段路，终于看到了那间有着庞大招牌的网吧。
　　我走了进去，一个人一个人，一张脸一张脸的看过去，从一楼到二楼，终于，在二楼的一间贵宾室里看到了那张熟悉的脸。敏华，真的在那里。
　　那天，当我静静的站在敏华身侧看她专注的盯着屏幕厮杀的时候，我不知道我心里是什么样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