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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在城里打拼 维先来城里 ...

  •   金秋十月,田里稻谷金黄金黄的,笑弯了腰。山坡的芦
      柑红彤彤的,如一盏盏小红灯笼挂在天边。
      秋风吹在维先脸上,有点凉意。他裹紧衣衫走在土楼的
      边边角角,用笔记录着楼名的由来,楼的特色,用傻瓜相机
      拍下每座土楼的外形和内在。
      船镇两百多座土楼都藏在维先的脑中和笔记中。讲起土
      楼来,他如数家珍,甚至可以说出每座楼的楼名。
      走在落叶满地的乡间小道,柿子树上只剩枝桠纵横。他
      不禁感慨万分,人也是如此,春夏秋冬都要经历,有春的茂
      盛,夏的热情,秋的萧瑟,冬的严寒。
      维先思及自己的现状,犹如秋的失落,总不能一直这样
      下去。虽然研究土楼并不枉费时光,但现实生活是残酷的。
      他需要生活费用,阿公岁数大了,阿姆是个妇道人家,维辉
      在监狱服刑,维煌只够自己开支。男子汉志在四方,我要出
      去,到大城市发展。
      维先把想法向阿公提出。陈继祖用桔木烟杆敲着鞋帮,
      装上一把旱烟,用火柴点上,舒坦地吐出一口烟圈,不紧不
      慢地说:“好呀,到外面闯一下也好,大城市机会多,你就放心地打拼,家里有我顶着。”
      得到阿公支持,维先信心百倍。他要闯出一片天,让陈
      家光大,让阿公阿姆过上好日子。看着路边的肃杀柿子林,
      他想到春天柿子树发芽夏天树叶郁郁葱葱的景象,他看到笔
      架山上横卧一支金笔,陈家的优美画卷开始铺开,开始书写。
      维先要告别的人有婉珍和师傅窦勇。他从抽屉小心翼翼
      拿出相思豆,数了二十七颗,代表一生一世,用盒子装好,
      往‘尚文楼’走去。
      “阿珍,我要出外打拼了,现实生活是残酷的,我得赚钱
      谋生,我得光大陈家。”维先尽量说得轻描淡写一点,因为他
      知道这意味着两人从此相隔两地,那种思念是漫长而煎熬的。
      婉珍知道这一天总要来,她已经泪盈满眶,悠悠地说:
      “我等你,阿先。君住梅河头,我住梅河尾。日月思君不见君,
      此水几时休,此情何时已!”
      似有千言万语,此时竟是无从说起。只听到两人怦怦的
      心跳,两人就这样含情脉脉地注视着,忘记时间和空间。
      维先掏出盒子,轻轻放在婉珍手心,深情地说:“二十七
      颗红豆,爱你一生一世。”
      婉珍捧住盒孑,犹如捧着一颗心,她幽幽地说:“我会珍
      藏在身边,想你的时候就拿出来看看。我也要送你一件东西。”
      说着,走到里间拿出一个用红绸缎包裹的东西。
      维先小心拆开一看,是一个全新的口琴。
      “阿先,吹一曲吧,《相思风雨中》。”婉珍道。
      一首哀怨的琴音在土楼上空传得很远很远……
      岁月真是一把无情的利箭。几年不见,师傅苍老了许多,
      背也驼了不少,只是脸色依然红润,白发白须在山区吹送下,
      显得意气风发,大有那种托体同山阿的气先把两大坛米酒放在桌上,说:“师傅,徒儿要远行到
      外打拼了,等徒儿有出息了,再来接你到外面看看世界。”
      窦勇捋了捋白胡孑,声若洪钟:“阿先,你就是我半个儿
      子。出门在外,忍为先,和为贵,切不可鲁莽行事,凡事先
      三思而后行,知道吗?”
      维先跪在师傅跟前,说:“一日为师,终生为父。我的命
      是师傅捡来的,徒儿谨记师傅教诲。”
      窦勇扶起维先道:“徒儿,为师送你一句话:人不可得意
      忘形,也不用失意伤神世间万物变幻无穷,四季更叠,生死
      轮回。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维先道:“徒儿谨记师傅教诲,做一个谦逊有为的人。”
      窦勇远望鹰嘴岩道:“为师还有一件事未了,洞里的东西
      一定上交国家,即使再难也不能动里两的任何一件东西。”
      维先道:“师傅放心,你的心愿会实现的,将来徒儿一定
      把宝物上交国家。”
      窦勇从怀里拿出一件东西,递给维先道:“阿先,这是一
      把短剑,是为师的贴身用品,近可防身,远可抵押。这是为
      师唯一值钱的东西了,也许将来用得着。”
      维先小心翼翼收好短剑,看到师傅如秋风中凋零的落叶。
      他好想留下来陪伴师傅,陪伴他度过晚年,但生活不允许他
      这样做。
      维先含泪告别师傅,辗转回到家里。第二天乘坐开往县
      城的头班车,阿公、阿姆、维煌、婉珍、阿黑、庄庆生都来
      送别。带着他们的一路叮呤,维先离开了生他养他近二十年
      的故土家园。维先挥挥手,别了,故乡!
      到县城转车到省城,维先拿着阿公的信,找到了阿公的
      老战友朱阿亮,维先安顿下来后,马上到邮局给家里发电报了个平安。
      朱阿亮在部队工作,为人健谈豪爽,见到维先,话匣子
      一打开,就控制不住:“说到你阿公呀,太传奇了。在省城大
      巷战中,继祖兄勇冠三军,鬼子见到太极陈都怕,鬼子是啥
      呀,杀人不眨眼,刀口上舔血的魔鬼。你阿公是杀红了眼呀,
      一把大砍刀砍缺口了,硬是徒手掌毙数十名鬼子,那阵势就
      像切莱一样,鬼孑一桩桩倒下,大大鼓舞了士气,为省城保
      卫战的胜利立下了汗马功劳。”
      朱阿亮说到开心处,手大力比划着,神情异常兴奋,好
      象回到当年战火硝烟迷漫中,讲完后叹了口气:“可惜后来继
      祖兄走散了……”
      维先知道朱叔和阿公感情很深,那是战火中结下的生死
      情谊,是和平时代无法比拟的。
      省城真大真繁华,霓虹闪烁的。维先这几天走遍了省城
      的大街小巷,按朱叔的话说,先熟悉城市环境,才有发展的
      基础。
      朱阿亮在市政府哪个部门工作,维先不知道,只知道官
      阶不小,每天有专车接送上班,家里有独家小院,有厨工、
      花工。
      在朱叔的斡旋下,维先找到了平生第一份工作,在省委
      机关车队当一名汽车维修学徒。
      维先高兴极了,这正是他梦寐以求的工种,随着社会经
      济发展,汽车行业将是阳光产业。
      晚上,他伏在宿舍里写信,给家里和婉珍报了喜讯,然
      后躺在床上美美地构思宏图前景:从学徒到师傅三年,积攒
      资金开修理场三年,成立自己的汽车服务公司三年,创立自
      己品牌三年,公司走集团化三年,公司上市五年。四十岁之前完成资本积累,四十岁之后致力公益事业。多美的梦想呀!
      维先清楚现实和梦想中间隔着一条湍急的河流,只有付
      出智慧和劳动的汗水,才能跨越。
      从明天开始,做好每一件小事,从打扫卫生,锁紧每一
      颗螺丝钉开始。
      努力,维先!维先心里默默为自己打气。
      维先的师傅陈光宗是车队一组组长,以技术过硬,敢为
      人先著称。省委几位主要领导的专车都在一组维修,朱叔是
      个聪明人,明白“虎狮无犬徒”这个道理,所以才介绍维先进
      一组。
      车队共分三组,三组都有独立完成全车维护的技术,都
      在同一个车间作业。他们既分工又合作,哪个组人手不够,
      另两组就过去协助,具体的工作管理由车间主任老林同志聪
      负责。
      组里又分为发动机班、底盘班、车身外观班,每班四至
      五人。维先被分在发动机班。
      第一天上班,维先穿上崭新的工作服,早早来到了车间。
      新的起点开始了,太阳从天边冉冉升起,喷薄着迷人的光辉。
      维先深深吸了口气,顿感神清气爽。
      车间里静悄悄的,工友们还在洗嗽,场地上都是污泥铁
      屑,维先拿起扫把就扫。干完活后,车间开始活动起来,打
      气机声、沙磨机声、钻床声、钣金敲打声、工友呼喝声,汇
      成一首欢乐交响曲。
      维先在乐曲中来回穿梭,帮师兄们拿工具、拆螺丝、清
      洗零配件,这都是学徒工必修的基本功。
      师傳陈光宗给三个班长分配完一天的工作后,在值班室
      蹲点坐镇。哪个班有疑难杂症,他就立刻到位解决。
      维先手脚利索勤快,随叫随到,发动机班四个师兄有这
      个小师弟做后勤,轻松许多。
      收工后,陈光宗给维先讲解工具使用方法及注意事项,
      并拿出一本《汽车发动机构造图解》,对维先说:“小陈呀,
      听说你高考只差那么几分,这在我们班组算是文化较高的了。
      你边学基本功边看书,这样理论和实践相结合,学得快,学
      得精。”
      维先接过书,忙说:"谢谢师傅指点。”
      陈光宗是个经验丰富的老师傅,不管是技术上还是教徒
      弟方面,他对这个来自土楼山区的勤快机灵后生抱有很大希
      望。
      看到维先毕恭毕敬站在那里,陈光宗笑着说:“以后不用
      那么拘谨,上班时我是你师傅,下班后大家就是工友,是朋
      友,有什么困难都可以来找我。好了,忙了一天,去洗个热
      水澡,早点休息。”
      回到宿舍,维先觉得这一天过得好充实,学了不少知识,
      只要坚持下去,明天的阳光会更灿烂。想到这里,他不禁高
      兴地哼起山歌,铺开信纸给家里写封家书,告诉这里的情况,
      也给婉珍写了封不是情书却似情书的信,告诉自己的心情和
      思念对方的情愫。
      一星期后,维先和车队的工友们混熟了,大家都知道一
      组来了个勤快机灵的小伙子小陈。人厚道手脚勤快,每天把
      车间边角的卫生打扫得干干净净,大家都乐意传授技术给他。
      加上维先嘴甜,师兄师傅挂在嘴上,让人心里舒坦。
      车间主任老林是个老顽童,曾在某野战部队汽车队当兵,
      退伍后在机关车队一干就是二十年。他看过维先后,笑着说:
      “好俊的年轻人,真是一表人才。咋地,当我的未来女婿吧?
      陈光宗道:“老林,你到底有几个女儿呀?看到英俊的后
      生就认女婿。”
      老林答:“不多不多就一个,女婿多认几个,让我女儿挑
      个质量上乘的。”
      陈光宗止不住笑说:“你女婿是汽车零部件吧,还用上质
      量这个词,还不如用纯正好,拒绝伪劣产品。”
      老林傑傑直叫:“老陈,你这就不对了。我女婿变成产品,
      你还别说,我抵制进口货,相信国产货。”
      陈光宗揪住不放,大笑:“老林,依我看还是国产的质量
      纯正,不管是钢水还是加工都比较精良,不像进口的靠包装
      靠广告。”
      老林拍拍陈光宗肩膀,说:“所以选女婿还是国产的好。”
      陈光宗道:“那是那是,小陈根红苗正,土楼山区出来的,
      很适合培养。”
      老林背驼得厉害,走路八字脚,说话像公鸭叫,走到哪
      里,哪里都有笑声。
      陈光宗天生一幅铁板面,不怒自威,严肃的表情背后常
      常是幽默风趣的谈笑,工作严谨不乏适度放松,大家敬畏他
      之外也开他的玩笑。
      二组组长林子建也是技术过硬的高级维修工。人长得不
      怎么样,瘦高个,最大的特点是八字胡须粗浓黑,像高树上
      的鸟巢。平时烟不离口,边干活边抽烟,久而久之,眼晴被
      烟熏得只剩下一条缝了。
      三组组长佟建和,五大三粗,胖墩墩的,肥头大耳,大
      嗓门,喜欢训人。技术还算过关,属于不够精细的那种,组
      织能力强,但人缘不怎么好。
      陈光宗和林子健表面上互相拆台,骨子里铁得很,而佟建和和两人的关系近乎水火。
      维先毕竟年少,看不到其中微妙的关系。佟建和瞅见维
      先为人随和不计较,总吩咐他做一些脏累活。维先对每个人
      都好,工友相互帮忙。
      孰料好人就是难做,这天维先在清洗气缸盖,佟建和过
      来叫道:“小陈,帮个忙,把这桶废机油倒进废油桶。”
      维先赶忙放下手里活,起身应道:“好呀,佟组长。”
      刚好陈光宗过来,他铁青着脸道:“阿先,坐下,干你自
      己的活。”
      维先站在那里尴尬异堂,是帮还是不帮。帮,陈师傅脸
      上无光,自己徒弟都管不了。不帮,佟组长下不了台。
      维先愣在当场,这边陈师傅和佟组长干起仗来了。
      佟组长是个粗人,脸红脖子粗,叫嚷道:“陈铁板,不要
      太过份了,让你徒弟干点车队的事,有什么不对,又不是干
      我的私活。”
      陈光宗板着脸,大声说:“那也要看情况,闲时可以帮,
      我无话可说。问题是阿先也在忙活,你组里的人哪去了,是
      不是我徒儿随和可欺呀?”
      这时,林子健不知从哪里冒出来,附和道:“是呀,佟冬
      瓜,你们组的人都死哪去了?”说完,近乎鄙夷地看了佟建和
      一眼。
      佟建和最忌讳人喊他冬瓜,这下子惹恼了他。他怒气冲
      冲地嚷道:“林竹竿,没你的事瞎掺和,是不是皮痒了。”
      林子健可不是好惹的主,胡须一抖,挑衅地怒视佟建和,
      叫道:“是又咋了,早就看不惯你的这种做法。阿先又不是你
      徒弟,想开打是不是,大爷奉陪到底佟建和靠近一步,嘴角上扬,露出不屑的神情,脸颊的
      赘肉因生气凸现横痕,挑衅地说:“谁怕谁,打就打,一阵风
      就倒的竹杆,讲点道理好不好。”
      林子健眼里喷出愤怒的火花,嚷道:“跟你这种没素质的
      人讲道理,真是对牛弹琴。”
      佟建和被激怒了,指着林子健鼻子道:“谁没素质了,说
      清楚点,谁没素质了。”
      林子健用中指指着佟建和说:“还能有谁,就是你这个矮
      冬瓜。”
      佟建和何曾受过如此窝囊气,嚷嚷道:“气死我了,气死
      我了。”他顺手拿起一把活动扳手就敲,材子健也不示弱,抓
      起一根铁管来迎战。
      就在这关键时刻,天边传来一声公鸭霹雳:“快住手,都
      住手。”
      老林总是在最危急时刻如天神降临,化解彼此矛盾。
      两人看顶头上司来了,只能揠旗息鼓,等待机会再开战。
      老林看到车间所有人都来看热闹,巳经停止作业,急忙
      双手摆动着说:“大家都散了,回到岗位上去,你们三个组长
      到办公室一趟。”
      听师兄们透露,这种事发生好多次了,最后都是老林做
      和事佬,大事化小事,小事化没事,握手言和。
      事后,维先对师傅说:“师傅,对不起,因为我你们险些
      打起来。”
      陈光宗道:“这不关你的事,没事,事情过去就算了,以
      后少搭理佟组长。”
      维先道:“是,师傅。”
      晚上,维先躺在床上回想白天发生的事。他想不通三个组长为何会这样,为何师傅和佟组长会为鸡毛蒜皮的小事吵
      个不休……
      想着想着,维先不知不觉睡着了。
      梅洋河畔,婉珍穿着白衣白裙,头戴花环,长长裙带在
      风中飘扬。她手里捧着一个花篮一路走一路洒花,脸上荡漾
      着笑意。百鸟在她头上吱吱喳喳叫个不停,云朵在她身边来
      回穿梭,天边一条七色彩虹把船村和无为村连接起来,土楼
      人家在彩虹上来回走动。忽然,草丛中走出刘振强和简素花、
      刘婶,他们手里提着炸药包,把彩虹炸得七零八落,土楼支
      离破碎,哭叫声连成一片,婉珍倒在血泊中气息奄奄,嘴里
      痛苦地喊着维先的名字,远处阿公阿姆带着伤浑身血迹斑斑,
      朝河畔奔来……
      维先大叫一声从噩梦中醒来,额头冷汗直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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