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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6章 这个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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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点京急巴士没有班次,沈陌明去了附近车站买好回家的单程电车票后就开始发呆。
坐在靠海的门口等着电车,沈陌明拿出手机看了看时间,还有1个小时电车到站。顺手点开line,没什么新消息。沈陌明叹了口气,点开了三个人的群
-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我仔细考虑了一下,我们三个到此为止吧。
-你这是什么意思,是要和我们断交吗,如果是因为昨晚的事我和你道歉。
玲又开始装受害者了
-至于么,这么多年了,我还没说什么呢你就这么急匆匆的表态了,唉..其实只要你不继续喜欢我,我们三个以后还是朋友。
都不知道从哪句开始吐槽了
-没必要了。
-为什么。
既然问了就和他们好好掰扯明白
-我们三人的关系本来也不是多亲近,只是聚在一起吃吃喝喝的狐朋狗友罢了。你们对我的好我都记在心里,但是说到底还是关系太浅了,我和你俩之间隔阂很大。
你们有没有发现,你们从取了名字起,一次没叫过我明二。可能你们心里面根本瞧不上我这个人,如果你们是我,还能把脸凑上去给别人踩吗?
两人消停了,没有吭声。
-撒有啦啦了,两位。
发完这句,沈陌明退出了群聊,拜拜了您嘞。关上手机,深深地呼出一口气,终于结束了,真TM费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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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从小就和其他小孩不一样,具体哪不一样,可能就是做梦会梦到一些东西,明明已经睡醒,但还被噩梦影响一般,分不清现实和虚幻,醒过来心里还在不停地往下坠一般地焦虑,说些莫名其妙的话,比如“妈妈,厨房里有人”,并且会不停地和大人强调,大人有时候就会被吓到。
又比如有时候会觉得某件事物会变得无限大,现实的景象也好像扭曲了一样,整个人被莫名却不断扩大的恐慌情绪吞噬。
这种情绪他不知道怎么说,心里难受却因为年纪小不会表达,大人就当小孩子没睡醒闹脾气。有时候被搞烦了就会说他,他就会憋着,过段时间等难受的情绪过去了或者自己默默消化。
实在被折磨的不行,想要和外界求助,却没人会相信他,大人甚至会觉得这是恶劣的玩笑。
这种无力表达感和不被信任感,加上恐慌情绪的折磨,让他经常想做出伤害自己的行为去转移注意力。就在他快要坚持不下去的时间,那些情绪又自己消失了,他也逐渐淡忘了。
曾经大脑自我保护被忘的干净的情绪,自从旅游回来后,像黄油搬滑入脑中,不需一丝过渡,回想的毫不费力。
他又记起来了,这种被情绪折磨的感觉,熟悉的不能再熟悉。
他大抵是有病,他一定是有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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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暗的房间里,祯齐渺的左手在键盘上飞快飞舞,相比来说右手明显缓慢很多,只能做小幅度点击。
这局又输了,没什么烦躁的心情,麻木的点开下一局。这种日子已经持续几个星期了祯齐渺不知道,他现在过得毫无时间概念。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摔断个手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觉得挺没意思,整个人生都挺没意思。
老妈前几天又打电话要钱,他这几年卖酒是赚了不少,但仔细算算也没到养的活他和他妈两个人的地步。他没房没车,好不容易念个野鸡大学好像也没什么用,唯一的收入来源也是个吃青春饭的,现在已经22了,他这辈子不可能一直这么混下去。
等伤好了,还要玩野摩?他想不通,索性就不想了,每天睁开眼就是玩游戏,玩累了就睡在电脑旁边的地铺上,醒了继续玩。
如此反复,每天放空大脑,什么都不想。
反正他的人生也就这样了,烂的不行,也没什么人真正在乎他把自己过成了什么样,所以就一直这样烂下去好了,祯齐渺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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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周日,一周中生意最火爆的一天,也是他两天假期旅游回去上班的第二天,今晚有一位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女客人指名了沈陌明。
她昨天晚上第一次来,是初回目,大家都去递了名片,希望得到这位香饽饽的指名。
沈陌明和她意外聊的比较好,得知她是一名全职家庭主妇后,沈陌明表示自己平常不怎么聊line,但是酒量很好,以后可以来店里找他喝酒。
没想到这位客人也是个较真的,今天晚上真的来了,指名点了他,还给他点了个两座香槟塔和一瓶天使香槟。
第一次的开单就这么大手笔,让沈陌明这个底层牛郎业绩飙升翻身把歌唱,这天晚上沈陌明光酒水费加起来就能拿到至少一百零八万円,将近小两万多了,省一点他这半年都不用愁了。
所以说不能小看家庭主妇,消费起来眼睛都不带眨一下。
沈陌明激动地一个人干完了一瓶天使香槟和大半座香槟塔,剩下的被小优花子他们帮忙分了。
今天晚上喝的有点多,这种香槟虽然抵不上白的,但上头快下头慢,就算是沈陌明也有点抵不住。回去的路上就开始难受,后半夜更是起来吐了两三趟。
沈陌明觉得自己旅游回来可能把脑子忘在了横须贺,换了一脑子海水回来,不然怎么会脑子一热灌了这么多酒。
还好之后那位客人再来,一直保持着每晚最多两瓶香槟的量。
就这样又工作了一星期,这天上班的时候花子找上了他,想让沈陌明帮忙去看看祯齐渺。
沈陌明觉得有点好笑:“你怎么会找上我,你觉得我和他是那种他才三个星期没来我就要担心他去看他的关系?”
想到两个星期前自己给祯齐渺发的两条已读未回,沈陌明觉得自己该做的都做了。
花子有点心虚:“我不是看你们平常关系还行嘛..你和他都是C国人,说话总归比我们管用一点吧。”
沈陌明揉了揉眉心,有点头疼:“你哪只眼睛看到我们关系还行,他怎么样和我半毛钱挨不着。”
“几位经理,冈田桑,甚至小优他们都挨个问过了,他消息都没看。这都快半个月了,我们也是担心,他是一个人住,家人都不在身边,万一...”
“行了我知道了,我去看。”沈陌明叹了口气,上辈子他可能是欠了祯齐渺的。
想到祯齐渺平常没心没肺的样子,他心里有点没底。
他倒不担心被拦在门外,只是沈陌明觉得,像他那种性格的人,不是很难很难,应该不会这样。
等到周五,沈陌明点开花子发给他的地址一路找到祯齐渺租的房子,站在门口敲了半天门没反应。
沈陌明耐着性子:“我知道你在家,开门,别磨唧...”,“消息不回,总不能还在生我之前甩开你的气吧,再不开门我报警了啊。”
对着门说了半天,里面没动静,他脾气也有点上来了:“给你脸了是吧,我数到三,自己打开还是我踹开,你自己选。三!”
沈陌明刚抬起脚准备用力,门突然从里面被快速掀开,他一个酿跄差点直接摔进去。
刚准备骂人:“欸!你故意的吧!”抬头看到祯齐渺绑了一只石膏的手,沈陌明噤了声,两个人互盯了一会儿,祯齐渺一直没开口转头往里走,沈陌明沉默的跟在后面,瞅着几星期没见薄了不少的背影,他有点唏嘘。
低头看着堆了满地的外卖垃圾,沈陌明觉得垃圾窝也不过如此了:“你这手怎么回事,之前不还高高兴兴地和玲...”
“玲拒绝了我,我们之间早没联系了。”沈陌明没想到他突然开口说了这事,所以他这半个月不会是因为被人拒绝了受不了,失恋发疯?不至于吧。
沈陌明抬头看着他下巴上冒出的胡渣:“那也不至于把自己折腾成这样吧,不就失个恋嘛,也不能以后就不活了吧。”
祯齐渺觉得他半个月没见,智商低了不少:“你哪只眼睛看见我因为被拒绝难过了?不是这事。”
沈陌明反应过来是自己想歪了,摸了摸鼻子:“你要愿意可以和我说说,你这身边没父没母的,再憋出个好歹。”
祯齐渺盯着沈陌明的脸,缓缓叹了口气,开口:“你当初为什么要来岛国的?我来这是自己选的,这么多年下来也适应了这种生活,日子每天过得很快,念完了高中念大学,现在每天当当牛郎玩玩野摩,没觉得有什么不好。”
沈陌明没接话,祯齐渺又接着说道:“几个星期前我出了车祸,比赛时候有个狗操的玩意儿在地上撒汽油,还好当时过弯车速不快,摔下来的时候手撑了地,很幸运只断了一只手。我这段时间在家养伤,仔细想想感觉我一直以来的生活好像失去了意义。混完大学出来之后我能干什么,我不可能当一辈子牛郎的。人活着得有盼头,我觉得我的生活从头到尾都是一条路走到黑,一直都是我一个人在挣扎。”
祯齐渺家里之前挺有钱,但早在初三,家底就已经捉襟见肘了。后来父母离了,他拿了渣男老爸给的一笔赡养费来日本,念完高中后买了个野鸡大学的读书资格,其实在18岁的时候他爸妈就不再给他钱了,刚开始他一个人在异国他乡差点饿死,好不容易撑过来了,他妈还管他伸手要钱。
从以前到现在他一直是挺有主见的人,再怎么样
没觉得想放弃什么东西,但不知道为什么,这回受伤好像让他失去了生活的兴致,他现在有干什么,将来干什么,没有目标,就算有目标努力的一切又是为了什么,他不知道。
沈陌明听完这些话思考了很久,他明白祯齐渺的感觉,那种心里发空眼前发黑,仿佛整个人飘在半空没有着落,四周空无一物,从始至终只有自己一个人的感觉。
他缓了缓开口到:“我不知道你的人生目前为止经历了什么,我不会劝你放下过去往前看,我觉得每个人过去的经历会塑造现在和未来,你现在拥有的一切是你努力的结果。如果你觉得现在的生活没盼头,就去找,我也一直在找。”
沈陌明顿了顿继续说道:“你还有退路,现在开始找完全来得及。像我无父无母的一身轻,之前也总是觉得一个人缺点什么,但是我早想通了。人一辈子能找到自己真正想做的事就已经很不容易了。那些按部就班过完一辈子的也不一定不会后悔。所以不管什么样,只要选择了一件事,一个人不后悔地走下去就行了。”
一个人的好处就在这里了,至少没什么牵挂麻烦,一人吃饱全家不愁,但沈陌明自己都不知道他能不能不后悔地过度过自己的人生。
他对祯齐渺其实了解的真不多,管中窥豹地对对方的人生进行一番自以为是的指点,这样真的好吗?
这一连串的自我怀疑,让沈陌明突然意识到自己不知不觉又陷入了那种危险的心理状态了。
说完没管正在愣神的祯齐渺,他快速起身:“好了,话就说到这里,面也见到了,你自己好好琢磨琢磨,照顾好自己,你看看你这像不像狗窝?”
祯齐渺跟着沈陌明的视线看了看,突然看到桌子上可疑的几团纸,起身欲盖弥彰地遮住沈陌明视线。
送走沈陌明走后,祯齐渺想了很久,一边想一边将家里里里外外收拾了一下。
他不觉得自己之前那样是在犯矫情病或者什么,他其实一直就是这样的人,总觉得活着没什么劲,什么都不想干,只想逃离现实。
与其说前段时间他一直在麻痹自己,其实是自己一直需要一个机会爆发,断手只是一个借口,这是一个他一定会经历的无法避免的坎,是这么久以来面对生活压力的一次一定会爆发的发泄。
沈陌明来了一趟说了几句其实起的作用不大,但是有人愿意和自己说这些话,会让祯齐渺忍不住想,也许自己还有机会,也许自己还没烂到无法改变的地步。
他其实也一直在等一个契机,等一个让他觉得不得不停止逃避,回到现实的分叉口。
等到他终于把一根筋拧过来,洗完澡出来看着收拾干净的房间,祯齐渺缓缓吐出一口浊气,一切终于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