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第七章 车站偶遇 ...
-
七,意外偶遇
胡湘湘有些呆愣地立在原地,不曾想往日梦里出现了无数次的场景就这样毫无征兆得于她眼前复现——车站,吉普,伤兵,还有......
“顾清明。”
“顾大哥!”
心有灵犀的双胞胎同时开口,只是一个轻语一个高亢。
胡湘湘的声音被压住,以至于摸不清状况的盛承志直愣愣看向另一人,挠头问道,“什么顾大哥,是你们家亲戚吗。”
虽然湘湘和顾清明没成,但是拿他压一压盛承志还是可以的。想到这,胡小满很是得意道,“这你都不知道,陆军五十师参谋,顾清明啊,他家在重庆家大业大,他爹还是政府要员,往来的都是高官贵胄,最关键的是,他和湘湘相过亲,现在还对她念念不舍呢!”
胡湘湘听他越说越没谱,赶紧打断道,“你别听他胡说,我们就是......”
她话才说一半 ,就被胡小满扯住了袖子,后者示意她往前看,笑道,“湘湘,你看那是不是顾大哥的副官!”
胡湘湘抬眼看去,只见一身灰蓝色军装的娃娃脸朝他们小步跑来,生怕看不见还举起手挥了挥,那熟悉的模样可不就是顾清明的副官小穆。
胡湘湘不知道他为何过来,心里不禁升起一股难以名状的期待。
待人走近了,倒是胡小满先忍不住道,“穆长官好......你们怎么有空过来?”
小穆先是打量了眼胡湘湘,然后才回答道,“是例行检查安全......你们怎么不上课?我说你们以后还是少出来闲逛,别看最近小鬼子不冒头,说不准哪天就飞来一颗流弹,躲都躲不及。”
他说完,又看向一旁的胡湘湘,笑道,“妹子,几日不见清瘦不少啊......脚伤还好吗。”
胡湘湘还在想他为什么过来,听到这温暖的问询,笑道:“没问题了,不然也不能出来。”
胡小满本以为他来可以让自己在盛承志面前长长脸,没想到劈头盖脸挨了顿说教,顿时偃旗息鼓道,“长官,你别怪我们瞎跑,湘湘因为受伤在家躺了七八天,我看她人都快长毛了才想着出来逛逛,散散心的。”
闻言,小穆睁大了眼,本来他就是奉命来问好的,教育他们不过是没话找话罢了,现在得到消息,他心里却打起鼓来,“躺了七八天......这么说我们长官送去的药没什么效果啊,还亏他联系重庆的医院,早知道没用就不费这心了。”
听他说完,胡小满似乎又满血复活了,激动道,“原来那些人参补品是顾大哥送来的啊,听奶奶说那都是上好的东西呢,可贵了!我就说嘛,姐夫怎么会下那么大的血本。”
“什么人参......”胡湘湘一脸状况外,她看向下巴昂到天上,就差打鸣的胡小满。
只见他得意道,“湘湘,这些天你躺床上两耳不闻窗外事,哪里知道奶奶给你做的鸡汤里都搁着手掌大的人参呢,因为你讨厌药味,都是炖烂了把参挑出去才端给你。”
虽然他说得夸张,但胡湘湘明白这里面的真假有几分,她看向不远处被包围的吉普车,喃喃道,“穆长官,麻烦您替我谢过顾长官......”
正说着,像想起什么似的突然一顿,随即翻起随身携带的帆布包,从里面掏出几张细碎的钞票,说道,“也请你交给他。”
小穆没料到这幅场景,补药和联系医院是他自作主张透露的,不过是希望长官的好意不被辜负,但万万没想到对方会塞钱给他。
这一举动弄得小穆措手不及,忙道,“湘湘妹子,我还有事,这钱你先拿着,走了,走了哈。”
胡湘湘来不及把钱给他,只好目送对方回到吉普车旁,接着挤进人群。
只见他们在被伤兵包围了几分钟后,车站口突然跑出一位哨兵,随着一声枪响,伤兵们纷纷退散。
顾清明看向放枪的车站士兵,神色微动,还没说什么那人先上前来解释道,“长官,这里的伤兵越来越多,胆子越来越大了,我刚刚也是没办法,不然你们都回不去了。”
他说得诚恳又无奈,似乎还有一点怨恨,顾清明何等聪慧,见他愁眉苦脸,问道,“是从新墙河那边退下来的伤兵?”
“应该是了,最近伤退的太多,城里的伤兵医院都塞不下了,他们这些还能走的就都挤在这里,估计是想等车出城。”
闻言,顾清明的眼里浮出一丝冷意。
从新墙河退下来的伤兵若是要逃跑没道理回返城里,火车站作为长沙的运输要塞,时不时就有官员巡逻,而他们这么做无非是想,上告。
顾清明看向那些退到墙脚的伤兵们,他们有的骨瘦如柴,有的血污遍身,有的已经支撑不住身体躺倒在地。
——为党国抛头颅撒热血的军人不该是这样的结局。
顾清明将目光收回,随即跨上车招呼小穆离开。
吉普很快驶出车站,小穆看着自己长官寒冰似的脸,小心问道,”长官,我们去哪儿?回军部吗?”
顾清明没说话,他看着前路,突然感觉到一丝迷茫,从新城河退下来的伤兵激增,无外乎在提醒众人,鬼子为拿下长沙又加强了攻势,以这样的伤退速度,长沙危矣。
以最坏的角度出发,如果长沙城真的沦陷,他们这些官员尚能逃到大后方,但平民百姓怎么办,难道任由他们接受和南京城一样的命运?
顾清明作为一个满腔抱负却不能上战场的军人,那种无能为力的憋屈感在此刻甚嚣尘上。
小穆瞧见他面色不对,转移话题道,“长官,刚刚我问过湘湘妹子了。”
他说完,隔了好一会才听到副驾驶传来问话,“什么情况。”
“瘦了好多,听胡小满说躺了七八天呢。”
顾清明沉默着,就在刚刚,他看到一位衣衫篓缕的老人僵直着倒下去,紧接着被围上来的流民乞丐抢夺怀里所剩无几的食物。
人群很快散去,老人却没能站起来。
他们可能是从武汉广州逃过来的难民,也可能是被鬼子炸毁房子的长沙土著,但是如果没有这场战争,他们还生活在自己的家乡里,和亲朋好友们谈论着明日的好天气。
而现在,他们衣不蔽体地蹲在墙根,或死或麻木。
——不该是这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