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牵三百年》花间小饮

39、第三十九章 选秀（1） 昔日囚笼关

　　该来的终是逃不过，大清皇帝的三年一选终于来了。看着姨娘一脸愁容，我虽内心万分不乐意，也只得强装着开心无所谓的样子。自打上次出逃回来，我再没敢任性而为，不为别的，单只是那二十板子就憋了一股子气。每日早晚两次请安从没误过一次，平日只是花园，房间两点一线，写字看书规规矩矩。

　　“溪儿，你阿玛……”姨娘欲说还休，一像温柔慈爱的眼神夹着心疼，还有一丝纠结，分明还有其它的东西在里面，雾气蒙蒙。

　　“额娘！”我脱口而出，她一脸惊诧，我接着说道：“额娘，其实在我心里早就把您当成我的亲额娘了！我额娘走的早，对她我已经没什么印象，这些年来都是您辛辛苦苦照顾我。以往是我太任性，胡闹，惹阿玛生气，您也跟着伤心，可而今我已经长大了，如若再出什么事情就是溪儿太不孝！所以请额娘放心，以后万事我必会先想着阿玛，额娘，哥哥，还有这府里上上下下的人！”

　　姨娘盯着我的脸，激动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憋了许久的眼泪顷刻间破堤而下……

　　“额娘！”我一下扑到她怀中，也许就是最后一次这样了，从今以后只怕再没机会，想到这我的眼泪也开始泛滥起来。

　　洗头，沐浴，浸香，繁琐的工作一样接一样，等坐到梳妆台前，已经好几个时辰过去了。

　　“呼！”我深呼一口气，记得第一次进宫的时候也这样打扮过，那会真是少年不知愁滋味，只巴望打扮的更漂亮些，可而今我倒希望能弄丑点便再丑点。

　　“溪儿，这件新做的粉色旗装可好？”姨娘问道。

　　“额娘，不用了，就穿那件浅绿的吧。”我淡淡说道，我向来喜欢绿色，此时如赴汤蹈火一般，带着一抹绿看着心情还好点。

　　“也好。”姨娘轻声应道。

　　“溪儿今天想梳个什么发式？”姨娘又询问起来。

　　“您看着弄就行了，简单点就好。”我随意回答道。以往都是小菊给我梳妆打扮，今天姨娘偏不让，说什么不知道以后我出嫁的时候她还能不能帮我打扮，今日一定要亲自上阵。我知道她的意思，四阿哥，十三阿哥，十四阿哥，还有十阿哥都跟我要好，就算不跟皇上，指给他们中的一个也是大有可能，皇家的婚事他们是不能插手的，到时候只怕见面都难，更别提能亲手打扮送我了。我也不好说，只得随了她。

　　望着镜中的人，自己都吓了一跳，半年多时间，我个头又高了一截，唇红齿白，眼波流转，原来竟出落成亭亭玉立的一个大美人了。

　　“像！真像！”姨娘看着我喃喃自语。

　　真的像额娘吗？我转了个圈，听说额娘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人又生得美，当初不知道多少皇亲国戚都垂涎，也不知道阿玛是怎么抢了来的？

　　转而一想，自古跟美人沾上边的都没什么好事，红颜祸水，红颜薄命，一桩桩的怎是一个惨字了得！就是额娘这样也终没逃脱这魔咒，唉！

　　“额娘！”我看着姨娘眼中涌动的泪花，不禁轻呼道。

　　“溪儿！给你阿玛请安去吧！”说着扭身悄悄抹泪。

　　“是！”我扭转身子往外走去。

　　“阿玛吉祥！”我屈身标标准准行了个礼。

　　阿玛仍是坐着，见我这样只是淡淡叹了口气，便道：“起来吧。”

　　我站好，既不抬头也不走开，只是静静站着。有多少天了？算上今天一共是194天！我心中默念着。从那天说打我板子的瞬间开始，我的心就凉了，刚开始可以说是恨，现在虽然谈不上恨，却怎么都原谅不了他。还记得刚穿过来的时候，他一脸温柔地喂我吃粥，后来凡事都宠着我，我敬他，却一点不怕他，只觉得他就是一个慈爱的父亲，是我在这里的依靠，但凡要失去勇气的时候就能想起他，想起他温柔的样子。只可惜就是这二十板子彻底给我打醒了！女儿是什么？不过就是用来交换荣华富贵的一件礼物而已！今天把我送走他应该是高兴的吧？也许我这一回就攀上皇帝的高枝了吧？再不济也能攀上个阿哥，让大学士大人再添点风光！

　　他静静望着我，透过余光我能感觉得到他的眼光一直停留在我身上。我一惊，瞬间便又定下来，也许是从我身上看到额娘的影子，勾起了他的回忆。罢了，从此以后也许就见不着了，可以前的种种却慢慢浮现在眼前挥之不去，我狠狠地眨吧眼睛，有些不耐，抬起头看着他。

　　他仍是盯着我的衣摆瞧着，往日的神采奕奕已经褪去了大半，低垂的额头也出现了深深浅浅的纹路。他今天穿了一身灰白的衣裳，称得苍老了许多，我心底突然生出一些沧桑的感觉。

　　“溪儿！”他轻轻呼着我，我吓了一跳，很久没听他这么叫我了，猛一听倒不适应。“宫中不比家里，凡事要小心！”他自顾自说起来，“以后不管怎么样，你不用考虑太多，凡事依自己的心意来，阿玛老了，也无需那些虚无的东西。宫中之人，心思缜密，防人之心切不可无！有些道理不说你也都已经明白了……”说着声音竟渐渐有些哽咽起来。

　　我心头一颤！“阿玛！”一下跪倒在地。

　　良久，他静静地站起来，扶我起来，“你额娘走的时候就嘱咐我好好照顾你，可惜那时候总是宠着你，后来想想倒是害了你！若是当初……”他又是一阵哽咽，我扶着他的胳膊，眼泪终是忍不住落了下来。

　　“我打了你，当初狠下心来，终是让你明白了些，纵使你恨我，我……”他再也说不下去了，喉头使劲抽搐着，我的心也阵阵揪起来。

　　我心中宛如数把钝刀在砍一般，被那种隐隐的疼痛撕裂得体无完肤。我一头扎进他的怀中，“对不起……”我所能说的便只有这三个字了。

　　悔恨夹杂着心疼，我缓缓地走出家门，坐上了宫里的轿子，没有阿玛额娘，没有哥哥，没有小菊小莲，从今往后只有我一个人，心中涌起阵阵悲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