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辈子你还学医吗》启宣

1、白日梦 我得找个正

　　程橙小时候被人问以后想做什么，他没有像其他小朋友一样要当什么科学家、宇航员什么的，他一眼看透了这社会的本质，还带着小坑的肥爪子握成拳，“我要做能赚钱的工作。”
　　周围人哈哈大笑，觉得小孩子这么讲很可能是大人教的。程橙的父母在一众哄笑声中大失面子，回家后给程橙普及了理想的重要性。
　　程橙被一通教育懵了，他不明白明明父母在家里时为了几个点的收益吵得面红耳赤，此时缺羞于谈钱。小小的脑瓜，大大的疑惑。后来长大了去上学，他仍然不解，问在他心中超级聪明的“大哥”宋抚岗，“为什么大人们那么想要钱，但是却让我找个崇高的理想呢？我不觉得想要钱有什么不好的。”
　　宋抚岗思考了一下，摸摸程橙的头说“钱是工具，理想是道路，这两件事不冲突，你应该找到一个能得到钱的道路，这是理想。”
　　程橙一知半解地问“那宋哥有理想吗？”
　　宋抚岗眼中冒出一点坚定“我要做出能登上月球的飞行器。”
　　结合宋抚岗的父亲，程橙能理解了。但是他父母是做金融的，所以他为什么不能以赚钱为理想，哼！
　　程橙一天天长大，成绩不好不坏，副业搞的风生水起，通过点对点，面对面的辅导中介工作，将他所在的重点中学的学生，推销给了隔壁体校的体育生们，从中抽取“黑心的中介费”。同时也促进了重点中学的早恋率，很快程橙就发现，恋爱后的情侣补习他收不到中介费，于是严格要求同性补习，禁止私联。这项副业在程橙升高三之后被发现了，他是万万没有想到，同性也能早恋，被追求的男生同学是他班上的，男孩父母找到了学校。程橙第一次见到真正意义上的被打断腿，无尽的愧疚包围着他，这就是资本下的血泪吗。
　　校长没法挽留家长退学的决定，也没办法留下程橙，他被开除了，在离高考还有9个月的时候。
　　程橙的父母爆发了激烈的争吵，很多他不知道的事情在这次争吵中出现，包括父亲的其他家庭，包括母亲的初恋男友，还包括，他们名亡实亡的婚姻。早在程橙上初中的时候，他们就已经离婚了，只不过财产分割不顺利，以及很多共同资产的股份切割之类的问题才没有对外公布。这次程橙副业事发，两个人才不得不面对一个问题：程橙该去哪里？
　　程妈妈——王女士，拉着程橙的手，有些难以启齿“橙橙，妈妈，妈妈的男朋友就是之前你见过的李叔叔，他有一个儿子，如果你来妈妈这边，我们一起生活，两个男孩子也好相处，如果你不愿意我们一起住，妈妈可以再给你找一处房子。”
　　程爸爸脸色很难看，他新妻子只比程橙大10岁，新婚燕尔，新妻子估计很难接受把程橙接到自己家里。程橙有点想笑，他也真的笑了，“我，就不能还住在这儿吗，我之前都住在这里，你们之前不是瞒的很好吗，就接着瞒呗。”
　　鉴于两个人后面的家庭都没有自己的孩子，而且他们都不愿意之后的资产落入外人之手，所以很多共同的股份都转移到了程橙名下，包括程橙现在住的这所房子。两人事业正忙，匆匆赶回来处理程橙中介的事就要走，事实上，他们不觉得程橙的行为有什么不对，只告诫了程橙一条：禁止同性恋。
　　父母走后，程橙在空荡的房子里躺了两天。沒摊开说之前，两个人偶尔还会回来住几天，有一些个人的东西，这次离开全带走了。
　　程橙出门后第一件事是打听了退学的男生的信息，城市不大，一点事传的飞快。男生的住址也被披露，家里的店也被哄闹，一家人已经很久没出现在公众视野，留言却从未缺席。程橙害怕像传闻中那样他会自尽，急匆匆赶到他家门前，站住了，却不敢敲门。
　　最后他鼓起勇气摁了门铃，开门的是男生的父母。看到程橙，两个人眼圈泛红，仿佛下一秒就能冲进厨房抽出菜刀砍了他。程橙连忙后退，“我来找白纪慧，我有事问他，关于他被退学的事我很抱歉。”
　　白纪慧的父母狠狠地盯着程橙，“他死了，你滚吧。”
　　程橙大为震惊，浑浑噩噩地离开，漫无目的地在街上飘荡。他不知道自己错在了哪里，也不知道该怎么弥补。
　　等他意识到的时候，他已经走到了重高的门口，门上还贴着他的开除通知。他在附近找了个地方坐下，开始回忆白纪慧这个人。
　　事实上，他回忆不起来什么。他和白纪慧不太熟悉，虽然两个人同班，但程橙是传说中的“老板”，不关心班级事务，不跟周围的人有业务方面以外的交集。他对白纪慧的印象只有一个高高瘦瘦的背影——那是在运动会上男子5000米，程橙负责给班级拉赞助，白纪慧身上的运动服就是他拉来的最大一笔赞助，他要返图给商家，因为觉得涉及到肖像权，所以只拍了背影。第二个印象是白纪慧主动找上他要求加入补习大军，白纪慧的成绩很好，是少有的在理科班级文科成绩也很好的同学，所以他找来的时候程橙挺开心的，给他安排了一个练标枪的文科体育生，抽成也只收了15%。最后的印象就是在校长的办公室，白纪慧倒在地上，右手捂在右膝盖上，右腿不正常的弯曲，整个人蜷缩着，颤抖着，带着闷闷的呻吟。程橙第一次真正看清白纪慧的脸，带着大颗的冷汗，眼睛红红的，甚至有一些绝望的眼神，高挺的鼻梁上是带着血丝的抓痕，左脸颊有红肿的巴掌印，唇色苍白，紧紧抿着，就只一眼，白纪慧就低下了头。
　　那天整个事情，程橙都是懵懵的，他被迫接受了白纪慧的出柜事实，被揭露了自己的副业，被开除，被家长领回家，从头到尾都在被动接受。这几天的事情实在太多，他这才有时间去复盘那天的事，可怎么回想，脑子里总能浮现白纪慧那时的眼神，痛苦不足以描述，是一种无奈，挣扎和破碎。
　　程橙打起精神，他当然知道白纪慧父母在骗他，但白纪慧也一定不好过，他应该有所补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