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诛仙]【碧瑶x萧逸才】远星遥碧》旋央

6、远星浮 过得了自己

　　青云门，通天峰。

　　萧逸才沿着石阶，拾级而上。

　　一切都和往常没什么不同，云海茫茫，瑞鹤遨游，那一汪寒潭碧水也是澄澈依旧。早课尚未开始，广场上却已有三三两两结伴出来的人，人声窸窣，一派生机。

　　一路上，萧逸才不时微笑颔首，向路过的同门和扫地道童一一还礼。

　　只是没人注意到，他眉间眼底，却有意味难明的浓重忧色。

　　——

　　狐岐山，鬼王宗总堂。

　　碧瑶静静坐在自己房中，朱雀圣使幽姬正站在她身后。

　　幽姬露在黑纱外的一双眼凝视着她，看不出情绪，“碧瑶，你近来心思颇重，好像多了不少心事。”

　　碧瑶对她一笑，站起身来，“爹从不在我面前提起，可我知道，他有一件大愁事，一直放在心里的。”

　　“爹他……说要让小凡入圣教，我从前自然很是开心。可近来却总会忍不住去想，那究竟是不是小凡想要的，又是不是……我真正想要的。”

　　“我也多少能感觉到，爹有这样的打算，可能也和他一直发愁的那件事有关”，碧瑶声音渐渐低了下去，而后强笑道，“幽姨，没事的，不用担心我。”

　　“碧瑶，别太勉强自己”，幽姬握住了她一只手，“你爹的事，宗门的事，你实在无须跟着担心。你知道的，宗主他何时……要求过你太多。”

　　碧瑶闻言摇头，“幽姨，不是的。爹从来没有说我什么，是我自己，忽然觉得……该要好好修炼的。”

　　“这合欢铃是有大用处的法宝，我想用好它。”

　　幽姬指腹轻轻抚过她手背，低头看时却是一惊。碧瑶的手腕上，分明有一块小小的，胎记一样的赤色图案。

　　她视碧瑶如自己的女儿一般，知道她此前是绝没有这块“胎记”的。于是握住她手腕，细细看去，“碧瑶，这是怎么回事？”

　　碧瑶默然看了一眼那赤色团狐，神色复杂，左手将金铃攥得更紧了些。

　　“幽姨，我有时在想，身处危难之中，比起教中一些道友，为何身边是他们正道的人，我反而更放心些……”

　　幽姬拉着碧瑶的手一紧，她是真有些忧心了，“青云门与我圣教向来敌视，生死相斗都是寻常不过。碧瑶，下次与正道中人相遇，你万万不可再存这心。”

　　她顿了顿，又道，“正道死守门户之见，不乏心狠手辣之辈。两道之间仇怨百千年之久，很多事你是不懂的。”

　　圣教之中，彼此相见，往往互称一句“道友”。魔教其他支系中人，多称她一句“碧瑶小姐”，碧瑶听着自是受用。却也知道，他们对自己客气得很，多半是看在父亲鬼王的面子上。宗门之事，她一向不爱管，只觉逍遥人间，走走看看，闲时帮下父亲的忙，快意如此。

　　至于修道，她更从未去想过修道是为了什么，只觉自己是圣教弟子，鬼王宗主之女，生来便要信奉天煞明王，幽冥圣母，修习宗门功法。是以爹教了什么，她便学着，爹给她打造了伤心奇花，她便用了。

　　萧逸才说，修道之人，大多为了长生。长生真有什么好的，碧瑶倒并不觉得。活到头发都白了，见惯天下稀奇事，那也无趣得很。

　　张小凡和萧逸才，他们来自同一个宗门，他们所追求的道就是相同的吗？萧逸才所求，又真的是长生么？他却没有说。

　　她第一次，对自己在宗门中的地位，有了一些兴趣。

　　想试着不那么依赖父亲的庇护，想参破合欢铃的秘密，也想找到自己的道。

　　自流波山归来，父亲鬼王和宗内几个身份重要的副手，来往越来越频繁，似是有大事相商。而萧逸才等人去北地的目的，也明显和他们不同。

　　天下事纷纷，碧瑶越发觉得，身处其中，竟是逃也逃不开了。

　　——

　　玉清殿。

　　又到了各脉首座例会之日。六脉以龙首峰苍松道人为首，田不易、水月、曾叔常、商正梁和天云道人都已坐在主殿两侧的椅子上。

　　道玄真人从后堂缓步走出，在主位上坐下了。

　　商正梁看了看道玄真人身侧，笑道，“掌门师兄，萧师侄怎么不在？才刚回来，转眼又下山去了？”

　　道玄微微一笑，“逸才于七日前，自请闭关了。”

　　天云道人道，“萧师侄道法精深，于修炼一途又勤勉刻苦，实是我青云门之福啊。”

　　道玄微笑，钟声一响，便不再言语，听着各位首座逐一禀报门中之事。

　　——

　　七日前，通天峰一处静室。

　　听完萧逸才的回报，道玄真人沉默片刻，问道，“如此说来，毕方现世一事，确是真的了。”

　　“是。毕方出世，北方不日便要有大火。附近的宗门道友已着手护送百姓南迁。北人恋北，多有不愿离家，他们已在邻近村镇安排人手，一则能劝导的，还是劝他们向南走，二则守卫实在不愿离去之人。言谈中已说定来日若有需要，会传书一封，送上青云山。”

　　道玄真人点头沉吟，片刻又道，“你在那地宫之中，是和鬼王宗宗主之女，一同落入，又一同脱困？”

　　萧逸才深深吸气，道，“是。”

　　静室里，空气似乎凝成了薄霜，一时无话。

　　萧逸才跪了下来，道，“师父，逸才有错。自请禁闭于后山，静思己过，望师父成全。”

　　道玄真人起身，缓缓踱步到他身后，久而道，“我从前，一直是怎么对你说的，你可记得？”

　　萧逸才闭了闭眼，低声道，“记得。”

　　道玄真人并没有看他，语气平和，“既如此，你问问自己，道心可有不坚？那凶物你已毁去，又平安归来，那便成了。你即便要自请，也该是闭关修行，而非禁闭思过。”

　　“至于鬼王之女，我也不是不通人情之人。我一向相信你，若过得了自己那关，道心坚定，问心无愧，就不必再说。”

　　“你所求我准了，今日在通天峰上僻一静室给你，你去吧。”

　　“是，谢师父点醒。”萧逸才俯首，再抬起头时，已是不再迷惘。

　　“逸才此番下山，颇觉道行不足，力有不逮。愿于今日起闭关静悟，所为者——是自身修行。”

　　——

　　古木葱茏，松林簌簌，是夜已是滂沱大雨。风声呼啸，吹得窗棂赫赫作响。

　　通天峰上有几十小院，房屋百来间，此刻大都已歇息了。

　　却有一人除外。

　　孤灯夜雨，萧逸才方结束功法修习，缓缓睁开眼，站起身来。他身份特殊，平日要处理门中许多事务，又时而奉命下山，像这样心无旁骛地投身修行，竟然已经许久未有过了。

　　他伫立窗前，凝望夜色良久，忽地双袖齐振，豁然推开了所有的窗扉。窗外风雨甫一寻得入口，便毫不留情地猛烈灌入，狠狠拍打在他脸上，发梢上。

　　萧逸才不避不拭，目眺远山，不知怎地竟想起了那日碧瑶带着微怒神色，和他斗嘴的那句话，“明知故犯，罪加一等，不知你要关上多久的禁闭？”

　　随即自嘲一笑，流波山上他冷眼旁观，瞧见张小凡与魔教女子碧瑶种种异样神情，心里想的只是这陌生师弟可莫要真与魔教中人有什么牵连，触犯门规，到时悔之晚矣。

　　断断料想不到因着一番远行，自己今日，也卷进了这说不清，道不明的际遇之中。

　　山风凛冽，吹得他衣衫鼓振，萧逸才莫名觉得袖袍遮掩下，自己腕上竟有些灼热起来。

　　他微微皱眉，用右手触去，腕上沾了些许雨水，触感冰凉依旧。

　　似乎刚刚只是一个幻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