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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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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到底不正常在哪里,这点有待商榷,以前的我习惯将保护某人做为自己挥刀的理由,但那其实不过只是为自己找的蹩脚借口。
人心到底不忠于他人,即便是佐助也会让我对他的选择感到失望,没有人有毫无保留的爱与信念,我并不单纯的对他心怀喜爱之情,我可以在某些时刻为之奉献出自己的生命,但是我无法容忍自己背弃过去,然后溺死在他那满是谎言的汪洋中。
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忘掉那么多东西,记忆的缺失使我无法参透那残酷的过去,但我明白正是那些那些过去结下的恶果正在蚕食着我的血肉。
记忆由过去创造,然后在遥远的未来绽放意义,我伸出手,任由那些冰冷的雨滴落入手心。
我站在利威尔办公室唯一的窗户旁,他略带不满的吐槽我用手接雨的行为,我没有反驳,乖乖的合上了窗。
我转过身,背靠窗沿,我看见了他眼中欲盖弥彰的忧虑,为那双烟蓝的眼眸蒙上层迷雾般的薄纱,这场雨来的突然且漫长,临近初夏,降雨本不该持续如此之久。
预测天气在气象局那有套标准化的流程,但这里没有这种技术,自然也无法参透这变化莫测的天气,埃尔文在紧急会议中向我们阐雨天对壁外调查的恶劣影响,可他却说无法变更计划,只能迎难而上。
我半掩着眼帘,对目前他们的谈论保持缄默。
我随手将水渍擦到裤子上,这样不讲卫生的行为迅速的让我收获了一枚眼刀,他的脸色比外面的天气还阴霾。
利威尔绕过办公桌,走到我的面前,他叫了声我的名字,表情从嫌弃变得无悲无喜。
他的目光沉寂,开始讲述任务目标,也就是那个潜伏多年的间谍的故事。
我大概能明白对于他来说,乃至整个兵团,这样的事实都有些难以接受,也是考虑到他们无法在那样危机的情况下做出足够及时的决断,埃尔文将这任务交付于我。
这不是什么难事,不过是那个老狐狸想摸摸我的底罢了。
我听到最后勉强的扯了下嘴角,然后嗯的应声。
杀谁不是杀,对我来说无所谓,说到底我根本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又何须考虑那么多杂事,难得遇上这么个我看着顺眼的人,我的纠结很快淹没在繁复杂乱的思绪中,消失的无影无踪。
我将视线从他身上移开,转而打量起他这间过于整洁的办公室,兵长的职位比团长低了一级,设施相对来说更简洁干练,倒也符合这个人的风格,我反手摸了把身后的窗沿,将手指送到眼前细细打量,还真是一点灰尘都没有,我脑海中不经出现利威尔围着围裙臭着脸在这里到处打扫的样子…
小幅度的摇头,将那些乌七八糟的思绪从脑海中甩了出去。
他面色不悦,因为看出了我的思绪早就飞到九霄云外,同我讲的那些打了水漂,人背叛人,其实是非常常见的事。
忍者的技能点很多都点在了谍报上,我早已习惯即使是和平年代也遍地都是敌国耳目,也总能接受同僚叛国的现实,这也是无可奈何,我能做的仅仅是在处刑叛徒时尽可能的手段残忍,这样才能起到威慑作用。
是人都不喜欢说出去的话变成泼出去的水,利威尔却没有发作,他从第一天开始就这样,我觉得很奇怪,为什么在我面前要特意压抑着自己,我看得出他眼神中携带的愠色,看得见他偶尔紧握的拳头,我知道他看我不爽很久了,又是因为什么原因一直没有发作。
“别人说话的时候多少也听一些吧,没礼貌的臭小鬼。”
又来了,又是这种口吻,我可不是你的那些愚蠢的部下,我很烦,我对他这样的态度感到烦躁,我不喜欢被动的被人当做什么,该怎么样就怎么样,不带任何个人情感。
我沉默了,我望着他很久都没说话。
“利威尔,我对你来说是什么人。”
他显然没想到我会问出这样的问题,一时之间我们谁都没有说话,我心知肚明如今的所有不过都是两个毫不相干的人之间的逢场作戏,我瞧见他身上那套整齐笔挺的军装,他是背负责任的强者,是追逐真相与自由的调查兵,这么说挺矫情的,可这人不管是动机还是目的都比我高尚太多。
我等了那么久,却得到了个意想不到的回答,我仍看着他,而后嘴角弯起一个灿烂的笑容。
他说:
“你是我的下属,仅此而已。”
紧急会议召开后,第57次壁外调查如期进行,兴许是上天怜悯他们,启程时大雨转为婉转缠绵的纤细雨丝,我的斗篷下是穿戴完整的立体机动装置,特训最大的收获是大概就是这个,我能将皮带组的每根绑带都穿在正确的地方。
细雨轻柔的拂过裸露在外的皮肤,那匹毛色纯黑的马,它很听话,骑马其实并不难,只要遇上的是这样服从性极高,性格温顺的马就不难。
我摸了摸它的颈侧,一如初见时的温暖,它的性格和外观有些不符,体格高大却格外喜爱撒娇,磨合期安然度过后,它就会向面对原主人那般向我底下头,好让人抚摸它的前额,不摸不行,不摸的话它会生气的把人拱翻在地。
想起这个我不由得嘴角抽了抽,瞪着死鱼眼,例行公事摸着它朝我低下的马头。
我们在调查兵团的据点大门集合,就像传闻中那样,我的职位被安插进了特别作战小组,由利威尔带队与佩特拉,奥路欧,埃尔德,根塔为伍,我不动声色的打量他们,我来的突然,训练的也是匆匆忙忙,根本来不及和他们有什么接触。
他们亲眼目睹我斩杀巨人,多多少少都对我带点畏惧和猜疑,还好他们都在个干个的事,忙碌到没有一个人把眼神落到我这边。
这几个人放在调查兵团中实力算是顶尖,是除开几位长官外的核心人员,我捏着下巴短暂衡量了一下,能救就搭把手,毕竟那是那家伙心爱的部下。
但即便如此,我这个人也不可能多热情到哪去,利威尔挥手示意手下准备,在经过我身边时随手将我披风后的兜帽掀到了我的头上,挡去了细密绵柔的雨丝和几个人探究的目光。
我莫名的望了他的背影两眼,拢着披风翻身上马,行军马体格高大,我跨坐于马鞍之上,视野比平时高了一大截,我看见寥寥数百人聚集在据点的大门前,群马嘶鸣,显得比人群还要声势浩大,我面无表情的收回目光,还没有出城,埃尔文安排的阵型此时并未成型。
间谍不会傻到这个时候出手,埃尔文并未对我下达过多的命令,他要我静观其变,我只是稍微一揣摩就品出了这其中的味道,这不只是想探我的实力,更想摸清我的心性。
我歪了歪头活动僵硬的脖颈,这几天骑马骑的太多了,我还是有些适应不了在马背上的颠簸。
“塞缪尔小姐。”
我顺势偏过头,看向唤住我的人,是同样整装待发的佩特拉,我捕捉到那双透亮的眼膜中一闪而过异样的,我不关心这其中背后的原因,静静的等待她说完后面的话。
她的视线在我和马之间来回游移,手指无意识的拨了下衣角,她眉眼带起牵强的笑,望向我的双眼。
“你还不知道它叫什么名字吧,我…”
我摸了把黑马竖起的耳朵。
“不需要知道。”
我表情和语气都很平淡,搬出和以前的同僚相处时的态度。
“这只是匹借来的马,迟早都会还回去的。”
被触及敏感之处的马不悦的摆头,我使了些力道扯住缰绳,在绝对的力量悬殊和对我的信任下,高大健硕的马儿被我轻松制服,它停止挣扎将头稳稳面向前方,乖顺的等待着我的指令。
我对着她轻轻的笑了,那是个松垮的笑,堪堪挂在嘴角,我拍了下黑马的头顶,将手掌挤进两个耳朵之间,我将目光低了下去,自顾自的往左扯了下缰绳,轻轻磕了下马腹,马儿缓步向前,带着我走开了。
这天空乌云密布,黑压压的,我仰头看了看,大雨将倾,届时视线受阻,我应该能神不知鬼不觉的解决那个叛徒。
嗯…也要分情况。
假如在那么多人面前杀死他们的“同胞”,血染当场,那些人又会对我这个凶手作何感想,我当时问埃尔文,他高深莫测的笑了笑,叫我不要拘泥这些无用的小节。
我顿觉哑然。
他从马鞍侧面绑着的布包里掏出来个类似于卷轴的东西递给我,我左右端详,然后找了个僻静的地方,单手扯着缰绳让自己背对着大部分人,草草看完了这份语焉不详的密文。
原来他们并没有我想象中的那样团结,一旦涉及到与人争斗,那么事情就会变得冗沉乱杂,我将看完的密文销毁,纸屑与马蹄子下黄泥混的一起,我听见人群喧闹,抬起头来,正好与高声宣布出发的埃尔文对上视线。
“走吧。”
我朝着利威尔点了点头,骑着马与他并肩前行,我看着对于人群来说略显狭窄的道路,忽然天空传来一声巨响,炽白的闪电划开阴沉的天幕。
雨,要下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