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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愤怒 你妈的钱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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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种即将要东窗事发的即视感。
江余想了想,试探着给那头发了一个【现在呢?】
没人回复。
五分钟后江余一个电话拨了回去,没人接听。
周景熠作为一个闲散富二代,一般遇不到诸如开会等需要将手机调至静音并视而不见的正经场合。
他俩相处这半年多,都没出现过几次周景熠不接他电话的情况,即使他打得也不多。
这回可能是真麻烦了。
姜大小姐的威胁让宋家陷入了要么取消婚礼,要么忍痛割肉的两难境地,宋家骏在婚前一晚找乐子的行为便等同于他闯下滔天大祸。与此同时,周景熠作为此类型聚会的主办方和创始人,于宋家而言,便成为带着我家家骏不学好的罪魁祸首。
而周家宋家私交不错,生意场上也联系颇深,于公于私,周家都要给宋家个交代。
那这一口闪亮亮的大锅,最终要扣在谁的头上?
不会是他江余吧。
十分合适啊,舍不得惩罚亲儿子,但他是个外人。且从始至终陪伴在周景熠左右目睹宋家骏的一切恶行,在姜大小姐的眼皮子底下拽着人拔腿就跑将人得罪了个干净,城中村捞男的固有出身为将周景熠引入歧途附加强力佐证,而司机张叔又能提供充足的在场证明。
况且,虽然周景熠并不是一个如此恶劣、推诿、心安理得胡说八道的人,但他的高自尊又很好地弥补了这一点。
为了获得他父亲母亲的认可,推人出去背锅也不无可能。
江余越想越觉得完蛋。
但是想这些有的没的也只是在杞人忧天,城中村位于郊区,与市中心隔着一个小时公交车的路程。
这一个小时的路程连同迥异的周遭环境,将富人的纠葛和纷扰远远隔离开来。
什么财产,什么股份,什么世交,什么宴席,缥缈的像另一个世界的事。
密密麻麻拥挤的街巷还铺着石板路,楼与楼之间只留一条窄窄过道,电线与晾衣绳笼下一张纷乱的蛛网,天空被网切割成细碎的模样。
墙体斑驳,裸露的砖头上生出或褐或青的霉斑,楼下沿街挤着网吧、理发店、杂货铺,支出来的桌子上穿着红秋衣的大爷在追忆自己的青春年华并对国际局势发表重要讲话。
叫卖声,汽笛声,闲杂人声,透过并不怎么宽大的混浊玻璃和并不怎么隔音的歪扭窗框,很轻易地将乱七八糟的念头从江余的脑中挤了出去。
只剩不知谁家在做辣椒炒肉的麻辣鲜香。
咕噜噜噜。
江余低头一看,沙发上的那位捂着肚子,不好意思地抬头望。
……
五分钟后,两人坐在了楼下的苍蝇小馆里。
江余认真对自己面前油亮鲜香的辣椒炒肉盖饭大快朵颐,程烬与自己面前的清汤素面面面相觑。
“看什么,吃啊?”江余百忙之中抬头,“你身上全是伤口,只能吃这个。”
程烬虽悲伤但听话地挑起一筷子,送入口中。
眼前一亮。
“还可以吧?”江余说,“你别看这碗面只要三块五,我从小吃到大。”
程烬点头,“好吃。”
“那就行,不够了还能续,”江余说,“要不是我吃伤了我高低也得来一碗。”
“吃伤?什么意思?这个面会咬人?”程烬问。
“就是吃太多,吃腻了,”江余喝了口大麦茶,“续面五毛,吃的撑死也就四块钱,还有油水,性价比比馒头还高。”
“不过似乎没有足够的……膳食纤维和蛋白质,这两个词是这么说的吧?”程烬说。
“啊,是,”江余愣了愣,放下筷子,“你吃饭还能联想到这个。”
“嗯?不应该吗?”程烬问。
也不是。
但江余不会这么联想,他只会将面和馒头比较,并得出面的性价比更高的结论。
程烬穿了一双白色的板鞋,很白,通体白,即使看不出牌子,但也实在格格不入。
因为城中村尘土飞扬的环境里,再爱干净的人就算每天刷鞋,接缝处的缝线也是黄的。
所以他们不是并一路人。
但程烬吃饭的速度甚至很快,虽然并不显得狼吞虎咽。他甚至还起身去续了一碗,吃两碗烫面花费的时间也没到十分钟,倒是和江余见到的那些有钱人又有些不同。
这就有些扑朔迷离了。
吃完,程烬翻了翻自己的袖口,没有发现溅上脏污的痕迹,松了口气。抬头,江余抱臂目光沉沉地看着他,若有所思。
“怎么?”程烬不解地问。
“没什么。”江余笑了笑,起身去结账,程烬跟着他身后,洁白的鞋旁边一寸便是垃圾袋、竹签和用过的纸巾,随意地散落在墙角地面,被一双双鞋随意碾过,叮铃的自行车车轮淌过水洼,溅起细碎泥点。
出了餐馆,又拐进一家杂货铺,江余在低等劣质的生活用品和中等还说得过去的生活用品两个档次中,选择了中等的洗漱用品和内衣水杯。结完账将东西一股脑塞到程烬手里,“这些零碎的东西加起来竟然要二百三。”
“我,记一下。”程烬说。
呦,这么上道,江余瞥了他一眼,没在程烬脸上发现多余表情。
但这一眼,江余发现了多余的别的。
远处,一道黑影,手上拎着个电脑包,躲在一棵树后,鬼鬼祟祟地朝这边偷偷瞄过来,也不知道站着看了多久。
“关思年!”江余朝他挥挥手。
关思年本来的行动路线似乎是想跑来着,被他一嗓子叫住,顿在原地,半分钟后低垂着头挪了过来。
“好久没见,上我家坐坐?”江余问。
“这就有点点……”关思年很大力地看了一眼程烬,“方方方便吗?”
“方便的。”江余和善一笑,一把搂住他的脖子,不由分说在关思年“等等等等我自己会会走”的绝望呼喊里将人圈着带上了楼。
锁门,放狗,啊不是,捉鳖。
锁完门的江余回头,关思年的视线不知为何定格在了沙发上那张褶皱的红绿床单上,皱着眉,呆愣着,电脑包拎在手里都没意识到可以放在桌上。
“看什么呢?”江余一个用力将人按在了那张床单上,关思年似乎是受到了惊吓,一个激灵弹起来,窜在了旁边的单人沙发上。
真新鲜啊,但凡关思年中考体育有这速度,他俩高中的班级也不至于隔着半栋楼。
按了个空,江余将其归结于这人平白无故到他妈跟前告状的心虚,也没强求他坐过来,“王姨手术做的怎么样?出院了吗?”
“还……行,挺好的,出院了。”关思年低着头含糊道。
“不过王姨一直以来都身强体壮嗓门洪亮,不像我妈,还没出院,听我妈说你提着水果去探望她了?”江余冷笑了一声。
关思年终于抬起头。
他刘海留的长,还戴着一双近视六百多度的黑框眼镜,抬头也只能露出半双眼睛,眼睛眯缝着,眼下一圈黑,眼尾耷拉着,带着一点红。
“你为什么要和她那么说?”江余没有绕圈子,从小一起长大的关系,就算关思年一直以来心思都重,饶是江余也时常看不懂这人在想什么,但江余也没觉得关思年有坏心。
最多可能是吃饱了撑的。
不然就他那一紧张就结巴,三句话得说两分钟的费劲样,到他母亲面前吐露那么多也不嫌累得慌。
“就是……我我妈看见的,”关思年沉默了半响,嗫嚅道,“说说的有鼻子有眼的。”
“那让她们说去呗,但要不是你我妈也听不到。”
“我我……”关思年又抬头看了一眼从回来就坐在一边观察的程烬,左一眼右一眼,但一直不问江余这个人是谁,“其实我也好奇……”
“好奇我傍大款的细节?”江余挑眉。
“好奇你妈的钱……去哪里了。”关思年说。
江余愣住了。
他没想到关思年说这个。
将最艰难的一句说出来,关思年像打开了话匣子,哆嗦着嘴唇激动地开始争辩,仿佛想要讨一个说法,“就,你爸当年出事的赔偿金应该也有好几十万吧,你从小到大基基基本没有花你妈的钱,你一直在打工,我都得接济你……她怎么在这样的关头都拿不出来……非非非要让你掏呢?”
江余没说话,看着他。
“就就就差卖房了吧,但是咱们这个地方的房子也卖不出价钱,你们这些年也没有添置什么,还是有什么我不知道的,我妈私底下和孙婶聊,她也不知道,问我,我也不知道……所以我好奇……”
东一句西一句的,但江余听懂了,他沉默片刻,“所以你为了八卦这个,去和我妈打探消息?”
“我……我……”关思年我了半天,牛头不对马嘴说了一句,“毕业论文好难。”
江余抿了抿唇。
沉默。
“我也是真的很愤怒。”关思年又说。
是的,他看起来真的很愤怒,因为平日里总是垂着眼,脊背微微弓起,下意识将自己缩在人群里,不愿和其他人产生太多交集的人,此时此刻哑着声,攥着手,嘴唇抿成一道发白的直线,胸口一起一伏,喉结一下又一下地滚动着。
愤怒的关思年又看了程烬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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