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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寂寂虔灵春 如今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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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正是春日,虔灵川回暖的快,山中的树大多仍青着,偶有落了叶的也都抽了芽,满目青郁。
帐外喧器,裴熵却不如往日那般拘着那些人,只作不闻,拿起药瓶往左臂上粗粗洒了些药粉,又将纱布缠了上去。
赵氏反叛的动乱前后近一年,便是年节他同他手下的这些兵也没能回家瞧瞧,如今好容易要走,便让他们轻松些也无不可。
穿好衣衫,裴熵起身掀开帘子走到帐外,外头原正谈笑着的人见他出来忙敛了神色,行礼道:“将军。”
”行了,”裴熵难得同他们露出温和的神色,道,“马上便启程,批你们半日假,同他们说说,若有要进城买东西带回去的便快些去,戌时前回来,可知晓了?”
“是!”一行人喊声几乎要响破天,说完匆匆行了礼,不过片刻帐前沙地上便没了人影。
裴熵颇有些无奈的笑,便又见那一行人跑了回来,对着他喊了一声“多谢将军”,又是勾肩搭背地往外走。
“公子!”
远处一阵黄沙扬起,裴烬转身的动作一顿,回身往烟尘骤起的那处看去,待得那阵扬尘散去,便见拂青翻身下马,快步上前来拱手道:“找到赵小娘子了。”
初闻这消息,裴烬却是愣了愣,沉吟着不知作何想法。
“可要属下去叫人来?”见他如此,拂青试探着开口。
“不必,”裴熵抬手,抬步往马厩去,“你我二人同去便是,不必惊动旁人了。”
“是。”
待裴熵牵了马,二人这才一道往军营外去。
——
“娘子,”谢青梧正低头细细摆弄着满桌案的药材,闻声抬头,便见菉竹将一托盘的汤药、药粉又整整齐齐地端了回来,将东西放在茶桌上便又开口,“那小娘子实在难伺候,油盐不进,给她换个药活像奴婢要吃了她似的,叫她自己来又不肯,既放不下心来让您治又不肯走,这是什么道理。”
“行了,别气了,”谢青梧被她这般满肚子气没地方发的模样逗笑,轻转弯了弯眉眼,将最后一味药材挑捡好,绕过桌案起身走上前,“桌上那些药我已分好了,你拿一副煎了,旁的包好,晚些刘太公来时你着他将那副喝了,嘱咐他旁的带回去每日午膳后服。”
菉竹虽气那小娘子气的不行,却也不是不知事的人,得了差使忙应下,便连方才受的气也忘了大半了。
“明儿得空带你入城买糕点吃,”见她应下,谢青梧笑吟吟道,果见她面上郁色一扫而尽,眸色亮得似乎下一瞬便要扑上来,又是拿过那托盘,开口道,“快去吧,那处我去便是。”
“是,娘子”
眼见菉竹欢天喜地的煎药去,谢青梧也端着托盘往出走。
虽菉竹说这位小娘子闹腾的厉害,谢青梧越走近,却越觉得这位今日安静的有些异常。
“赵姑娘 ,"谢青梧拉手敲了敲门,温声道,“我能进来吗?”
“请进。”里头很快传来声音,只是似乎有些闷。
得了准许,谢青梧这才推门走了进去,甫一进门,便见门边不远处站着一位少年,瞧着却是眼生的很。
来人一身长衫,屋子里光线暗些,叫她分不清那衣裳是骐?色还是帝释青,头戴银冠,身上没什么旁的佩饰,那银冠上镶的玉水头却很好,瞧着便是显赫出身。
“谢娘子。”见她来,赵青骊虽还不起得身,却也俯首见礼道。
裴熵来时便知谢青梧身份,但从未见过,想来便是这位,跟在赵青骊后头,裴熵也是俯首行了礼,“在下裴熵,字行翳,此行未及告知,若有何处打扰,还望谢小娘子见谅。”
对着赵青骊福了福身,谢青梧又将目光转向裴烬,笑着回礼道,“小女子谢青梧,字半霜,见过郎君。”
说完,谢青梧文是添了一句:“此处本就是医馆,断无将人将人拦在外头的道理,此等小事,公子不必介怀。”
“赵娘子,”说完,谢青梧又是看赵青骊,轻声道,“你身上外伤多,又兼之脏器有损内息不调,若你仍这般倔,药都不肯服那是断断好不了的,若你当真不愿治,当日也便不会跑到我这儿来了。”
裴熵看了眼那托盘上的汤药和许多瓶瓶罐罐,又看了眼垂眸不知想什么的赵青骊,自袖口拿出一个油纸包,上前放到床边的柜子。
”华璋托我带给你的。”
听到兄长的字,赵青骊终于是指眸,拆开油纸包看了一眼,瞧见那包中一颗颗蜜饯,终是忍不往落下泪来。
“他知晓你当日出逃必然受了伤,再加上遭此大变打击太过,若我寻到你,定是要你服药调理,但你素日怕苦怕的厉害,若没这东西,是断断喝不下去的。”
“兄长……兄长,”赵青骊几欲开口又几度哽咽,半晌才终于压下几分颤意,低声道,“兄长亲自送我离开,怎的又会叫你将我寻回去。”
“若你独身一人在外,不知去向无人照应又身无分文,一个不知世情冷暖的女娘骤然落难,你当真觉得,自己能安然度日?”
见赵青骊又是低眉,裴熵接着道:“此次事态兹事体大,我身份特殊帮不上什么忙,照应照应你却不是难事。”
赵青骊抬眸时眸中染上几分狐疑,裴烬一见便的她又在想些什么,不待她开口,便是颇为无奈道:“私藏罪臣家眷是何等罪名你应当知晓,裴氏一族命数全在我身,你若要我舍下全族性命只为全了写你兄长的情义救你一人,那不去你我就此别过,此后与你有关的种种我也只作不闻,便是跑了你一人叫圣上治个渎职之罪,也好过得了谋逆的罪名带累旁人。”
赵青骊没再开口,只是默了半响,接过谢青梧的药一饮而尽,那包蜜饯却没吃,只是一直攥在手中,不曾松开半分。
将药饮尽,赵青骊拉头看向裴熵,一字一顿道:“我同你回去。”
——
来时天还晴着,在里头说话时却是下了一场蒙蒙的雨,并不算大,裴熵同谢青梧乏在外头时只见地上深一块浅一块,草木裹着湿意的清香却已骤起,清楚可闻。
“那药有些安眠功效,赵娘子怕还要再睡些时候,她那伤太重,怕这十天半月都没法下榻,更遑论长途跋涉了。”思及赵青骊腿上那道深可见骨的砍伤,谢青梧偏过头看着裴熵,如实道。
"无妨,”裴熵闻言倒不意外,只是道,“旁的我去处理,这些日子便麻烦谢娘子了。”
“医者本分,谈何麻烦,”谢青梧轻笑着开口,说着却是话头一转,“只是,先前赵娘子欠下的药钱,还清裴公子同今后的一并付了。”
闻言,裴熵却是失笑,问道:“假若无人来寻她,这药钱,娘子又该找谁清?”
“将药馆开在此处本就是为了济民,倘若赵娘子无人可寻那自然便如此处贫民一般少收或不收,只是如今裴郎君来了,这药钱,自然便有多少算多少。”谢青梧开口,笑意浅淡,端的是一副娴静模样,若旁人只见其态而不闻其言,怕万想不到她是在讨要银两。
“到时自会算清,”裴熵笑道,“断短不了娘子一两银子。”
“那便可谢公子,”谢青起福了福身,又是道,“只是,郎君同赵娘子先前那般隐秘话,实在不该叫旁人听了去,娘子那般身份,你二人今日在此说的那些话若我向旁人透露半分,今儿个还在我这医馆,明儿个,便该在京城的大狱里了。”
“来的时候,嵃之还嘱咐我定要来代他向姑娘问号,”裴熵却不应声,答非所问道,“往日嵃之常同我言他的胞妹聪颖过人,若身为男子,在朝堂也能有一番作为,既如此,姑娘应当明白,裴谢两家,如今是个什么关系。”
当今朝堂裴谢两大氏族并立,权势滔天,荣已登顶,便连皇室也退让几分,可也正因如此,才更危险。
如今倒是相安无事,可皇室忌惮世家已久,当今无时无刻不何时谋算着将世家连根拔起,裴氏谢氏,便是最好的靶子。
现在当今还需要裴氏谢氏互相牵制,倘若裴氏覆灭,没了用处,谢氏的下场如何,倒也不难猜了。
谢青梧闻言笑意不改,只道:“兄长谬赞,郎君不必放在心上,朝堂那处,还望郎君周全些,这地方人来人往,官府若找上门来,怕会生出不少事来。”
“那是自然,”裴熵微微颔首,“娘子且放心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