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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所谓结局(终) ...

  •   (170)
      光照得见那书本,当然也照得见我。
      在这短短几秒钟里,第一个看见我的是其中一个百里加急的手下。那人的敏锐非同寻常,当即就放弃纠缠南宫问,趁所有人不备朝我杀来。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石火间——我坐在死角躲无可躲,就在那一掌要打上我时,赤手空拳的宋砚飞身挺来,硬生生用后背替我挨住这一下。
      我惊恐着接住他:“侯爷!”
      宋砚呕出口血,伏在我身上:“……没事。”

      “大胆!”
      百里加急见状大发雷霆,手提软剑从后方刺来。误伤了宋砚的那手下刚回过头就被他一剑刺穿喉咙,鲜血四处喷涌。
      另外一个手下这时刚好也死在了南宫问刀下,在这洞中众人都还没从突发状况中缓过神的空档,一直守在边上的左丘乒乓发动突袭,趁火打劫将地上的宝典一把掠走。

      “哈哈哈哈哈……”
      只听他大笑着跳出洞口,那笑声如释重负一般,在山崖间久久回荡。
      我向外看去,随风飞扬的点点纸屑旋转飘散,回声犹在,人却已经不知所踪。

      这动静实在是闹得忒大,山顶的人终于等不下去,由上官铁柱打头阵,带着和他一同坐守评委席的几个老头落地洞口。
      我抱着宋砚跑过去:“快带他上去!找大夫给他治伤!”
      上官铁柱还没弄明白,稀里糊涂地就接过人:“这是怎么了!”
      一旁的百里加急神色忧虑,心虚着说:“那是绝命毒掌,若是我打出来的倒不算什么,可侯爷挨的那一下……总之,寻常的大夫治不了,得立刻去反派请端木林森。”
      我吼道:“那就去请,快啊!”

      两个老头一合计,带着宋砚一起飞回山顶。
      我心急如焚却又无计可施,只能瘫在地上大口喘气。百里加急不安地站了片刻,也不提什么天下第一了,一甩袖子要走人。
      一把短刀拦住他的前路:“慢着。”
      百里加急的太阳穴直跳:“你要作甚?”
      南宫问道:“除了他们两个,你也会绝命毒掌。”

      他的话没有疑问的语气,也不像是在等什么解释,百里加急当时就预感到大事不妙。就在他闪身躲避的一刹那,南宫问的短刀刚好杀出,对决一触即发。
      上官铁柱仿佛终于确定了什么:“你的刀,是谁教的?”
      南宫问动作不停,语气从容:“……独孤孤独。”
      上官铁柱却说:“这不是独孤孤独的刀法。独孤孤独擅长用剑,你的刀虽然有两分像宋瞻,但更像另一个人——只是形似。若我没猜错,是独孤孤独和那个人交手在先,然后他再把记住的招式教给了你……他为何要这么做?你究竟是什么人?”

      洞中打斗声清晰可闻,片刻后南宫问悠悠开口。
      “六岁之后,我叫南宫问。”他连刺数刀,“六岁之前,我复姓司马。”

      (171)
      日薄西山,南宫问赶着马车一路疾驰,我抱着宋砚坐在车里,心脏仍在狂跳。
      端木林森今天没来珠峰,反派更是山遥水远。我当机立断打道回府去找公孙学,眼下再没有别的办法。

      宋砚被我们送回山庄时天色已晚,南宫问把公孙学薅过来时他仍然睡眼惺忪,直到听见我说“绝命毒掌”才彻底清醒。他立即着手给宋砚施针,我怕关心则乱,就一个人站在门外看着天上的星星慢慢等。
      或许是因为路上耽搁太久,公孙学给宋砚扎针用的时间比当初扎我时多得多。我就这么瞪着眼睛一直等啊等,直到天亮,公孙学才焦头烂额地打开了房门。
      我看见屋里摆着好几盆血水:“怎么样!”
      “毒清干净了,放心,没事了。”公孙学熬红了眼睛,衣领一圈都是汗,“只是这次实在是凶险,少说也要昏上个十天半个月人才能醒。”
      我终于松了气,人没事就好,人没事就好。

      往后几天,我严格按照公孙学的医嘱给宋砚熬药,用量火候都尽量做到一丝不苟。头几天最为关键,我就一直在他床边守着,有时候夜里他会说含糊不清的梦话,整个人像是在怕着什么。他一这样我就拉着他的手,给他哼之前我唱过的歌——好听难听那都是次要,几场临床试验下来药到病除百试百灵。

      又几天,公孙学发话他可以沾水,于是我就郑重其事地给他洗澡换药。我把十八般洗浴用品分门别类排排摆好,可临到阵前担心这成分害怕那配方,到头来除了毛巾一样也没用上。
      公孙学给他扎的针数是我当初的好几倍,密密麻麻的针孔连成了纹身,我看一次,那针就扎在我心头上一次。有一天我实在是没忍住,给他擦洗的时候哭出了声,我想他大概是听见了?也可能是我眼花,反正我看见他的眼皮动了一动。
      当时我破涕为笑,门口阿发刚好过来给我送饭,扭头就给公孙学打小报告说我疯了。

      半个月后,宋砚还是没醒。
      这下就连公孙学也拿不准了,开始闷头翻医书。我除了守着他再没别的办法,直到那天下午外头的人过来传话,说有人指名道姓要见永安侯,却不肯说自己是谁。
      我背上宋砚的大刀单刀赴会,踏上村口小木桥时意外至极。
      这人竟然是周春。

      除了过来打击我们这犯罪窝点之外我实在不知道还有啥能劳动她大驾的理由,然而这次确实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公主之腹了,理由居然真的有——她是为了宋砚来的。
      周春交给我一摞烧得七扭八歪的书。

      她知道宋砚中了绝命毒掌的事,于是趁出公务的时候绕路来了一趟这边。原来,独孤孤独编写的《菜花宝典》上卷当中收录了治疗绝命毒掌的针法,不过只能确定这针法出自公孙二娘,至于是公孙二娘用过的哪个版本,以及和公孙学会的那个版本一不一样就不得而知了。
      京城比武之前,她大肆刊印宝典上卷并让周冬趁机分发下去,其实本意就是留下一条后路。绝命毒掌依旧流毒于世的事实暂时改变不了,那就只好把解毒的针法传出去,传得广些。

      “周冬那个废物把比武办砸了,我只收集到了这些残卷……你先收着,或许能用得上。”周春起身上马,调转马头,“至于其他的事,我无暇再追究,你与宋砚好自为之吧。”

      那上卷烧成了这个德行,我眉头一皱没指望能帮上啥忙,转交给公孙学后就做了个决定——去请端木林森。
      而就在我准备出门的时候,公孙学点灯熬油在书房大战了个通宵,向我宣告自己的研究取得了突破性进展,喜悦之情溢于言表。

      几个小时后,宋砚身上的针孔又多出来好大一片,按照公孙学的说法,成败与否全看今晚。
      我在屋里点满了蜡,熬过半夜,烛光跳了跳,光影里的宋侯爷似乎也有所反应。这次我万分确定自己没看错,半晌后,他幽幽地睁开了眼。

      “醒了,醒了……”我想对他笑,可眼泪却止不住。
      宋砚大梦初醒,看着我说:“瘦了好些。”

      从我来到这片江湖以来,满打满算也不到一年。这些个月,这一路,所有的起起伏伏总算是尘埃落定,跌宕的故事进入尾声,幸而结局圆满。

      次日清早,我昭告天下,小侯爷病愈的消息龙卷风一般席卷了整个山庄。一群人过来嘘寒问暖也就算了,最让人无语的当属阿发——这傻小子也不知道打哪拉来了一车鞭炮,咋咋呼呼地非要在我俩房门口点火。
      我当然不让。

      宋砚坐在床头看着我跟阿发三言两语地来回掰扯个没完,只好亲自劝和。他起身下床,站起来的一瞬愣了一下,紧接着人就倒在了地上。
      一开始我以为他躺久了,冷不丁起来不习惯。然而始料未及的是,接下来的每一天,每次他试着站起来,都是一样的结果。

      即使是绝命毒掌也有个破解的思路,但是宋砚的腿,任公孙学用尽浑身解数也找不出病因。就像地震海啸暴雨雷电那样,没来由地就出现了,自然而然,束手无策。

      这个事公孙学一直耿耿于怀,没过几天,他收拾好家当牵好马,告诉我他要回反派一趟,去找公孙二娘留下来的笔记。从宋砚受伤开始他就没过上几天自在的摸鱼日子,欠他这么大的情我本来就过意不去,哪好意思再让他为了我俩奔走?更何况再过不久就是年底,死冷寒天,不能让他遭这罪。
      拉扯好几轮,我没说服他——他跟我说,他要回去不只是因为宋砚。当初公孙二娘教他医术的时候,十成的本领他只马马虎虎学了五成,五成的本领再加上两成的天赋,糊里糊涂地让他在江湖上摸爬滚打闯出了一点儿名堂。这十多年仔细算来,吃喝嫖赌样样精通,一身本领毫无长进。
      柳云的事情结束后,公孙学陷入迷茫。时至今日回看来时路,未来何去何从,他心中已经有了几分思量。

      送走他后,我迈进家门,看到宋砚正坐在窗边。他整个人沐浴在暖光下,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外面,神态平和。
      “我找木匠给你和我爹的轮椅做了点儿改动,后天就能去取,”我走过去蹲好,趴在他膝盖上微微笑,“晚上想吃啥?报个菜名呗。”
      宋砚伸手抚摸着我的后脑勺:“都好。轮椅我也用得惯,不用再费心了……姚钦,和你说句心底话,其实我觉得现在这个样子已经很好了,虽说伤了腿,但是我依旧用得了刀,没什么好难过的。”
      “……”

      “从桃花寨回来……不对,是从一开始,你就一直在患得患失。我本来打算论剑之后跟你好好谈谈,未曾想居然会发生这么多事。”宋砚低头看着我,温柔地笑着,“现在好了,你可以安心了。”
      我没明白他的意思:“安心什么?”
      他还在笑:“我不会跑了啊,你总怕我始乱终弃,说不准哪天就甩了你。这回多好,只有你甩我的份,我再也逃不掉了。”
      “……”
      这地狱笑话来得猝不及防,我扑在他怀里,哭笑不得。

      再转眼,日子就到了立冬。这天刚好下了今年的第一场雪,我推着第N次指导改良的两台轮椅回家时刚好雪停。这趟回来我和宋砚待得惬意,可南宫问却恰恰相反,隔三差五就惦记着走。他和独孤败一个要走一个让留,吵了好几轮后终于签了休战协议,约定好最早撤退时间在正月十五过后。
      为了打发时间,差不多每天南宫问都来找宋砚过上几招。开始是他俩打,中途姚老爷子也报了名,再然后独孤败也加入了赛场。据我观察,这四个人经常是姚老爷子和宋砚两位轮椅战神跟独孤败一伙,南宫问自己一伙,一打起来他们仨就围着南宫问转圈圈,虎啸山庄知名景点三英战吕布就此诞生。

      不过奇怪的是,今天我回来却看见宋砚和南宫问合力打独孤败一个,姚老爷子坐在旁边,手握毛笔若有所思。
      “干啥呢爹?”我凑过去瞅瞅,原来他在写刀谱。
      “趁人还齐,办个正事。”老爷子和蔼一笑,“当下武林,最出色的刀有两把,都在这里了。我们想让这两把刀互相借鉴精进,锻成一把,日后传承下去。”
      这个格局我深表赞同。

      正写到某处,老爷子忽然面露疑惑,撂下笔过去一起比划。我低头看看那刀谱,上面图文并茂,尽显用心。
      这时一道冷风卷着今早的雪粉吹来,我要收书,那风却快我一步,吹得书本合上了页。

      几片雪花沾在了封皮上,我伸手拂去,发现刀法的名字已经起好——那是五个端正的楷字:
      天下第二刀。

      (全文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5章 所谓结局(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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