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的地狱：传染病》湛长川

8、真实之死

　　后来我一直在想，到底是什么原因，让梅变成了那种样子？
　　我的脖子几乎被掐碎，幸好被周围人挡下来，但也造成了严重的伤害，只能戴脖颈保护套，躺在床上动弹不得，也无法说话。
　　醒来就像从水中捞出来一般，双眼发直，大脑一片空白。我缓缓转动眼球，用余光观察四周。
　　“梅死了。”
　　什么？我将眼球移向说话声传来的地方。
　　Z一身常服，坐在我床边。我张张嘴，说不出话，气流穿过咽喉和声带，只刺激得干咳几声。
　　“我看到那篇报道了。”Z神色晦暗不明。
　　我揪着他的外套拽几下，试图比划问他今天几月几号，可惜我们没有心有灵犀的默契。Z掏出手机调出键盘，帮忙举着，示意我打字。
　　【今天几号？】
　　“六月七号。”Z神情平静。
　　【不上班？】我费力地举着手指戳按屏幕上的键盘。
　　“我被开除了。”
　　他语气平平，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我顾不上敲键盘，手指抖动剧烈，也无法戳按。我着急地抓着他的外衣料子，拽着不松手，眼神急切。
　　大概是情急之下人被逼出了潜能，“是…我……吗？”
　　喉咙发出嘶哑的气音。
　　Z没有正面回答，他默默抽出衣服，偏过头不再看我，然后又重复了一遍，“梅死了。”
　　“因…为……病？”我渐渐掌握了气声说话的窍门，虽然气流刺激咽喉十分痛苦，但好歹能够交流。
　　“她死的时候和其他感染者一模一样——先是情绪激烈爆发，接着发疯伤人，而后逐渐平静下来死死盯着一个角落流泪，一流就是几小时。”
　　Z慢慢描述着梅逐渐走向死亡的情形，窒息的画面铺天盖地般向我席卷而来。
　　“然后她开始疯了一样大笑，边笑边脱衣服，赤裸裸地疯跑，不让任何人近身，随后大小便失禁……”
　　Z顿住几秒，看向我。
　　我不明白他的意思，只能顺着继续听，“然……后？”
　　“然后，她就像看到什么人来了一般，和空气不停的对话、笑闹、吵架，慢慢躺下来，脸上挂着憧憬的神色，双眼越睁越大，带着十分幸福甜蜜地微笑。”
　　“…死……了……？”
　　“还没。”Z摇摇头，神情带上了疑惑，“她就那么平躺着，空气里好像有看不见的人，他们在做…做夫妻间的事情。”
　　我静静地听着他讲。
　　“最后，她偏头看向玻璃外的人，露出一个很诡异的表情，眼睛瞪大，仿佛充满得意却又憎恨，带着挑衅和满足，又很……愉悦。”
　　“和之前的感染者一样的死法。”
　　我费力地眨眨眼，示意我在听。
　　Z呼出一口气，“你就没有什么想说的吗？”
　　我疑惑地摆摆手，并用手指按出几个字。
　　【什么意思？】
　　“梅在临死前一直念你的名字，重复了不知道多少遍，没人知道她从什么时候开始念的，又念了多久。”
　　我的脊梁骨冒出一阵冷汗，濡湿了被褥。
　　Z抽出纸巾帮我擦汗，擦完他将纸巾扔进垃圾桶，站起来，“那篇报道我看了。”
　　他背对着我，看不见脸上的表情。
　　“你，为什么要刺激梅呢？”
　　我望着他的背影，无法抑制地大笑出声，病房里满是呵呵呵地气音。
　　他头也不回地走出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