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的地狱：传染病》湛长川

6、真实之死

　　“你赶紧，领导在催稿了！”
　　电话那头是急哄哄的声音叫人心浮气躁。
　　“知道了，别催了。”
　　我烦躁地夹起嘴边的香烟，听着暴躁的催促，吞吐一阵云烟。烟雾缭绕，丝丝入扣，散发出青白色的死气。
　　我苦笑一声，想当初，我可是最厌恶抽烟的人。
　　“你笑什么？赶紧写啊！是我骂的不够多吗？！还是你工资太高了！”
　　“好了，发给你了。”我把烟屁股狠狠戳在桌子上，留下灼烧的痕迹，懒得管它。
　　“我还以为你会像上次一样倔呢。”电话那头沉默一阵，忽地发出嘿嘿的笑声，“这次真是自觉？哈哈哈哈哈哈……”
　　“上次是哪次？都不知道是前年还是大前年的事了，别提了。”我更烦躁了，抽出一支新的，点火燃起，猛地再吸一口，“呼……”
　　“什么时候你愿意跟老子来一炮，才算真的想通了。”男的砸么砸么嘴，发出恶心又猥琐地声音。
　　“照照镜子，别给脸不要脸。”我把电话一甩，砸在大理石地面上。电池飞出后盖，边角磕破了些。
　　真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类似这样的骚扰我经常遇见，大概是这个社会烂透了。
　　待会还要去医院进行第二次访问。我起身洗澡，以期洗掉身上让人厌恶的烟臭味。我现在仍然厌恶这股味道。
　　热气蒸腾，水汽凝结在瓷砖光滑的表面，凝成足够大的水珠，再不堪重负的滑落下去。
　　最迟明天，那篇报道就要上了，届时无论是谁，都不会有原谅我的心思。
　　初恋？在工作和生存面前，一切都得让步。我嗤笑一声，为前几天自己的天真和妄想而羞愧。
　　一手拿起手机，一手随便擦擦潮湿的发丝。点亮屏幕，预料之中的推送跃然其上——他们已经迫不及待的发布了。
　　不过我没时间点开看，因为屏幕显示一连串陌生号码的未接来电。
　　我回拨过去，电话接通，“喂，你好？”
　　电话那头很吵闹，有很多人在讲话和来回走动，间或金属、塑料等不知名物体间碰撞发出的声响，唯独不见接通电话的人的声音。
　　我疑惑不已，打了这么多通电话，现在又一言不发？
　　耐心即将宣布告罄的时刻，电话那头传来骤然加重的呼吸声，“你是X。”
　　是个耳熟的女声，带着陈述的语气。
　　“是我。打电话有什么事吗？”我听出来了，那是梅的声音。
　　“我看到那篇报道了，你怎么能那样歪曲事实，我来到这里不是因为我有病，是因为我的男朋友，我的男朋友在这里出轨了小三……”梅的语速越来越快，情绪越来越激动。
　　“我知道，我知道，你冷静一下。”我试图让对方平缓下来，但好像只起到了反效果。
　　“我现在才知道那个小三就是你！你怎么能这么不要脸的跟我男朋友苟合！光是我看见的就不下三次，你信不信我现在就曝光你！你这个下贱……”
　　梅的话越来越难听，声音越变越大近乎在嘶吼，不得已，我把手机拿远些。
　　尝试听了几次，都因梅完全没有逻辑和冷静的吼叫声而放弃。无法，我只得挂电话。
　　梅在说些什么东西啊真是。
　　我抓抓头发，医院是非去不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