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鹿见水》小猫跳圈

6、落发

　　生者总丈量是非善恶，却不知世间因果，反而是放过才得解脱。

　　小尼姑长成了大尼姑，她整日坐在溪前。某日，她说，小鹿，我到了落发的日子。

　　她照着溪流，把如瀑青丝整个儿攥在手里。发尾沾了水气，一丝一缕，恰如情意绵绵。

　　怪不得旧人总说，青丝情线。

　　水汽漫过尼姑的粉面，带来总是发红的一双眼。

　　小鹿懵懵懂懂，绕在尼姑的膝前。它吞吐湖水，咀嚼仙草。它蹭蹭她的手心，安抚般轻摇。

　　万千生灵，对凡人的心事无知无觉。
　　小尼姑长叹一声。

　　她落了发。

　　再见面时，小鹿呆呆愣在原地。它在尼姑身边绕了一圈又一圈，鼻尖通红，几乎像落了泪。

　　大尼姑抱着小鹿。
　　师傅为她落发时，轻叹说，心不算平和，落发便不是了结。她安静听完，没哭，落发时，她眼见青丝沉入地面，如情意落地，没哭。向师傅行礼时，她缄默不语，没哭。

　　时至如今，她总算哽咽大哭起来。

　　她不知道。
　　尼姑不知道为何如此悲伤。她修行多年，课业与修行从未落下，本是师傅最有慧根的徒子。可为何如今最不舍的，也是她？

　　尼姑与小鹿哭到累倦，一同在溪前入睡。醒来时，她只觉原本缠绵心思竟如镜平整，带来一份难得的心安与柔和。尼姑想，也许，这就算了结了。

　　自那之后，她不再常来溪前见小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