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末日之行行重行行》红豆酥皮饼

6、相去复几许

　　本以为这几日都会笼罩在那种压的人喘不过气来的软弱痛苦之中，说实在的，我是尝够了也尝怕了这种感觉。自从重新与沈砌郁取得联系之后，不知不觉地，我又掉入了一个熟悉的怪圈，那就是，沈砌郁的哪怕只言片语，都足以让我捕风捉影,酿造出一场惊天的自我伤害。很久以前，我曾经试图寻找过这个怪圈的出口，可是很遗憾，没找到，如今怕是更难了，我累了，也没有信心了。

　　犹记得当时的我，披头散发，跌跌撞撞，在一片看不见的地狱中饱受折辱，血泪纵横，呼天天不灵，叫地地不应！走投无路之际，决绝而又绝望。无奈最终逼不得已，只能宁死不屈，自戕而亡，以此解脱。

　　五年前，我21岁，站在宿舍楼下那个小破便利店门前，手中紧紧攥着一枚崭新的中国移动绿色SIM卡，眼前浮现的却是一柄白光闪闪寒气凌人的细剑，猝不及防地狠狠扎入一颗红彤彤肉实实的心脏，同时又无比温柔迤逦多情地缓缓回抽，那颗心每剧烈跳动一次，利刃便在软肉中多停留一刻，待到长剑完全拔出之际，那颗肉脏已血肉模糊痉挛成一团不规则烂肉，唯有中心的一个边缘参差不齐血流不止的空洞尤为触目惊心，北风从洞中呼啸而过，带来一阵野兽绝望的嘶鸣，哭喊出一片惨淡阴霾的天空。

　　然而这一次却不一样。第二天午餐时，胖子，就是那个喜欢CS和古董的怪同事，眉飞色舞兴高采烈地告诉我他新泡上了一妞，我兴致勃勃地想知道是什么样的妞这么有眼光顺便也想学两招供以后搭讪之用，一问才知，这老兄其实是家里人给介绍的！虽说是相亲，可胖子似乎挺满意的，一边大口嚼着食堂的红烧肉，一边唾沫横飞地说他以后要吃素——攒钱买房子结婚！我则小心翼翼地躲着他左一个右一个的唾沫星子，心里暗笑他想得美，哪那么容易买上房子的。但手捂胸口说，我还是由衷地为他感到高兴，看样子他也要告别单身咯，我呢••••我还是算了。

　　可能是受胖子好心情的影响，这几天我除了天天忍受一只苍蝇在耳边念叨女人是多么可恨却又是可爱外，工作态度也端正了许多，你看，三楼放历史小说的这几排书架已经被我来来回回收拾了两遍了，一尘不染的样子都可以参加全国高校模范图书馆评比了。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对游戏仍提不起兴趣，嫌刺激。正好胖子如今每日忙着构思他的约会大计，也没人陪我玩。但这样的生活总觉得少了些什么。

　　待到我几天后因事打开□□，扑面而来的却是沈砌郁的好几天信息：

　　“昨晚到今天怎么没见你在线？”2012-04-02

　　“忙什么呢？”2012-04-03

　　“你是不是不打算和我说话了？”2012-04-04

　　“我们以后是不是就不能说话了？”2012-04-05

　　我盯着屏幕楞了一会儿，心中五味杂陈。砌郁啊砌郁，你让我说什么好呢？

　　这个男人一定是看到了我去过他空间，心中发虚才这么殷切地关注我的反应。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呢。呵呵，连着几条信息都让我有了一种受宠若惊的感觉了，砌郁这几年似乎变得不够淡定了。

　　那天留言板里的那个“四季”其实就是惠明曦，我绝不会弄错的一个人。

　　五年前，就是在这个开头为3914的□□号的空间里，我看到了我最爱的人留下的大片痕迹，然后留了一夜的眼泪。

　　我从未见过这个叫惠明曦的男人，他却已赢了我一次又一次。

　　第一次，充满厌倦地，我直接点击了关闭，这个蔚蓝色头像的对话框便立刻消失在我的眼前。

　　胖子说他女朋友现在还在南京师大读研，比他足足小了五岁，比我小三岁，也是哦，如果我当年也选择继续深造的话，现在差不多应该是在美国的劳伦斯伯克利国家实验室忙着与高能物理恋爱了，恩，顺利的话，明年就能博士毕业了。

　　想当年，那个时候我才17岁，是以全院第一的高考总分进的东南应用物理专业，其实我比较想进光信息与技术专业，而且这个专业也比较热门，可是偏偏体检时查出有点色弱，不符合要求，我就纳闷了，我长这么大都没发觉自己是色弱怎么那个体检的女医生就一口咬定我就是呢。

　　哎，那个时候啊，怎么说呢？风华正茂，意气风发，连院长都要敬我三分，能不敬吗？像我这样的才华横溢长的又帅的小伙子即使翻遍东南物理系的历史怕是也找不到第二个，要知道当初我的分数完全是可以进南大的啊。

　　还是不说了，好汉不提当年勇，如果大一时的那个院长还在国内的话，他绝对想象不到当年的那个谢思安如今正在一个二流大学混着一份三千不到的工作，居然还是一个文职！

　　我从不认为自己是个天才，甚至有的时候我就在想，或许自己真正的才能也就只够做个老老实实的图书管理员，真的，超导，纳米那些词汇如今听起来仿佛是上辈子的事了。

　　今天周四，我和胖子恰好都轮休，他便很拽地邀请我下午和他一起去看女朋友，说要把我正式介绍给思思认识，我看着他矫情地发“思思”这个音，哈喇子都要流出来了，但难得他态度这么诚恳，只好硬着头皮答应了。

　　四月的南师，正如林徽因的那个文艺到牙酸的四月天所形容的，一树树的花开，轻灵在春的光艳中交舞着变，其实我并不是第一次来南师，毕竟，作为在南京上学的男孩，怎会不来这个美女如云香车宝马交相辉映之地来寻觅点天堂的影子呢？上一次来还是在07年吧，那个时候我还•••••不算个gay吧。

　　我们到的有点不是时候，这个主要要怪胖子，他硬要说要给思思一个惊喜，所以压根就没通知她，等到了大门口才打电话，结果思思说她正在上课，所以我和胖子两个大男人只好在校园里漫无目的地闲逛，也没看到几个美女。

　　走在通往图书馆的那段上坡路上，两个并肩走的男人吸引住了我的视线。

　　他们个子都很高，左边的那个稍微比旁边的高了一点。

　　如果这里是五年前的母校的话，我基本可以脱口而出的唤出一个人的名字。

　　可惜现在不是五年前。

　　这里也不是东南。

　　虽然知道不可能，可是我的视线仿佛有了自己的意识一般，愣是不肯移到别处，牢牢地锁定在了那个高个子男人的身上。

　　两个男人越走越近，能看清楚右边的那个正抓着左边的手。

　　胖子朝我挤挤眼：“你看那两个，肯定是搞基的。”

　　我没吭声，因为我看到了一个这辈子无论如何也不敢想象的场景：

　　“思安？！你也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