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 5 章 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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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光大落，整个肃公馆被暮色薄纱轻轻地搭上，盏盏灯光亮起，替来者引路。
路两侧种着桂花树，十月盛绽，空气里浮动着浓郁的香气，走过的人身上就会沾上自然的馈赠，肃骊珠跟在秦双身后，踏入一条纵深的长廊。
廊子极静，她们的脚步匆匆，产生了诡异的节奏感。
前面就是正厅了，秦双停下转过身，“小姐，老先生让您今晚住在这里，明早我再来接您去上学。”
她顿了顿，目光朝下，似乎觉得接下来要说的很为难，“您的作业别忘记写，我已经发给您了。”
拿着助理的工资还要兼职家长，不过，有她催学生写作业这么卑微的家长吗。
肃骊珠挑了挑眉，轻笑出声，还以为是什么难以启齿的事情，“知道了，我会写，你走吧。”
进了正厅，只看见两个人坐在那里，一个是慈眉善目的老妇人，看见肃骊珠立马就起身走了过来。
“看着是比之前状态好多了，下次别那么冲动，有什么事先跟我们商量商量。”
肃骊珠的手被她拉着，带到矮桌边坐下。
“外婆。”
王滢眉眼之间的笑意加深，她最是疼爱孩子们，更别提肃骊珠长的和她已经去世的女儿那么相像，就算她做了错事，但一看见这张俏生生的小脸，一句重话都说不出了。
“外公。”
肃烨文看了她一眼，拿起茶壶给她倒了一大杯茶，用手指了指示意她喝。
肃骊珠不疑有他，俩老人能对她做什么，甫一入口，苦涩的滋味在嘴里跳开，她刚想放下不喝，就看见肃烨文大有一副不喝完不行的样子。
人在屋檐下哪能不低头，她喝。
等她喝完，王滢把刚才准备好的糖递给了她。
肃骊珠吃了糖，仍然压不住那股苦味，胃都开始翻涌。
“你最近太不守规矩，这茶清心降火，现在好了没有，还疯不疯？”肃烨文侧身正对着她，有些恨铁不成钢地说，嘴边的胡子被带着微微翘起。
“外公，我好了，真的好了。”肃骊珠“滑跪”的很快，有错误她承认，不过她背黑锅呢。
肃烨文点了点她的头，“你就那么喜欢江家那个小子，非他不可了？”
警报警报，必须要好好回答这个问题，“不过是之前喜欢过，现在不喜欢了。”肃骊珠往肃烨文那边靠了靠，“外公，我现在的正事是学习，其他一切都是浮云。”
肃烨文不太相信，但面上不显，王滢倒觉得孩子有上进心是好的，必须支持，“外婆相信你，什么喜欢不喜欢，你还小呢，别听你外公在那里瞎说。”
晚上的家宴肃骊珠是吃不下了，一大杯苦茶水下肚，倒了胃口不说还开始反胃，她跟后面先到的小舅舅一家打过招呼之后就回了房间。
其实今天晚上每个跟肃骊珠打招呼的人都很不适应，年纪小的以为肃骊珠跳海之后脑子进水了，年纪稍大的认为肃骊珠是装着憋什么大招，因为她有案底，肃烨文和王滢则是人好，做什么都行，他们来兜底。
伏案写作业的肃骊珠内心很不爽，她觉得自己是个白痴，除了会写点语文、政治和历史，其他的完全就是两眼一抹黑的状态。
真的很想问问，她是从来不用学习的吗，开学都一个月了，为什么书本还是空白的，难怪秦双要求她写作业的时候说都说不出。
可肃骊珠是谁，她可是要做大事的人，怎么能让学习这件小事阻挠她前进的步伐。
她打开手机微信，找到和秦双的聊天框，“劈里啪啦”地输入“给我找理科”，然后删掉，“给我找全科的辅导老师，要快。”
肃骊珠不允许自己是个笨蛋。
还在回家路上的秦双精神仍然是高度集中，做肃骊珠生活助理的几年里，她已经习惯把自己放到高压状态下。
无他，因为肃骊珠真的是个难缠的主，有时心血来潮会提各种无理取闹和莫名其妙的要求，包括但不限于给她请假然后带她去看江宇擎的篮球赛和把夏晓晓的鞋子扔了让她不能穿鞋上学。
所以当她看到肃骊珠的这条微信时，第一时间不是产生质疑，而是萌生一种小姐开始努力，老奴顿感欣慰的错觉。
“好的小姐，明天早上您就会得到老师们的信息。”
秦双把肃骊珠的要求发给冯清，两个人在自己的屏幕前收集资料，在注重老师的教学能力之外，特别重点考虑了老师的忍耐力，总不能在教肃骊珠的第一天就传出她把老师给气走的事情吧。
小姐不要面子，不就是他们做助理的失职了。
翻完所有书的肃骊珠实在是没招了，决定先去洗洗睡觉，她现在才高一，时间还早，学习问题总能解决，不能操之过急，一个晚上创造不出天才。
她进入睡梦的速度很快，毕竟她早就已经练就一个在很艰苦的环境下入睡的本领，这样柔软舒适的床，自然是比那好了不知道多少倍。
然后她就梦到了一个人，或者是原本的肃骊珠。
背身而站的少女穿着一条纯白的裙子，很长，几乎就要落地，黑发上闪着静默的亮色。
两个人都不开口说话，仿佛这是一场她们之间没有硝烟的战争，谁先动嘴，就是败者。
“肃骊珠？”
骊珠放弃挣扎，好吧，本来她也不占上风，谁让她平白无故夺走了她的躯体呢。
等不到回答的骊珠从肃骊珠的背后绕过去，她要看着她的脸。
苍白的脸上，两行清泪流下，睫毛潮湿，但眼睛里有显而易见的怒气，直直地瞪着骊珠。
面前的女孩很讨厌她，可是她也没说她不讨厌她呀。
她平等地用对方的方式对待每一个她不认识的人。
在意识到自己处于梦中的骊珠放松了下来，凭借意志力平空变出了一把椅子，然后舒服地坐了下去，谁爱站谁站，11号公交车使用太多，小腿隐隐痛着，大小姐还真是养尊处优，一点累都没受过，哪像她，不想了，提起来就是一把辛酸泪。
眼睁睁看着骊珠坐下来的肃骊珠却不愿意了，眼泪也不继续啪嗒啪嗒成小溪了。
“你给我滚出我的身体！”
就是纯正的这个味儿，穿的像个小白花还就以为自己真是了，要不是知道肃骊珠的真面目，骊珠看见她的第一面还真的就会被她给迷惑。
“不装了？”骊珠站起来走到肃骊珠面前，一模一样的两个人相对而立，双眼都死死地盯着对方，如果这里能发射激光，那么骊珠早就是一堆灰烬了。
“你把我还给我，求求你了。”硬的不行来软的了，泫然欲泪的样子肃骊珠演的还挺像，毕竟看的多了也能驾轻就熟，现成的模板身边可不少。
骊珠突然就没劲了，转身又坐了回去，“今天是你头七。”非常肯定的语气。
“你怎么知道？”肃骊珠的脸上闪过一丝惊恐，她没想到她这么聪明。
骊珠心里在笑，用脚趾头都能知道的事情也就肃骊珠这个傻瓜会直接表露在脸上，生怕别人不知道似的。
能在她那个继母手底下长这么大怎么能不算是一种命大呢。
“你不是试过能不能再回来了吗，就在我来肃公馆的路上。”
“当然，我当然试过。”肃骊珠的表情变得崩溃，声音嘶哑，更不像那个纯白的花。
“我就是试过发现不行才想着进你的梦，你把我还给我，行不行？”她跪在地上，跪着走向骊珠，然后把双手放在骊珠的膝盖上，“我不能死呀，我，我要是死了谁帮我给我妈报仇。”她想了一会儿，说出来这么一个没有信服力的答案。
听到这里，骊珠终于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她把地上的肃骊珠给拉起来，“这个答案你问问你自己信不信，你说想给你妈报仇，你早干什么去了，把那对狗男女拉下水用得着到现在？”
她点了点肃骊珠的头，“更何况现在不是你能不能回来的问题，压根是我根本出不去，你搞清楚状况行不行？”
“那我怎么办？我只能去死了吗？”肃骊珠弱弱地问，还带着一派的天真和游离于状况外的迷茫。
骊珠绕着她走了一圈，最终下了结论，“你不是去死而是已经死了，跳海跳的那么利索，怎么，现在开始留恋起人世间了？”她不管肃骊珠开始灰败的身躯，自顾自地说着，“你就安心地走吧，至于你的遗愿，我会帮你完成的。”
“嗡嗡——”
震动的手机把肃骊珠从梦里叫醒，屏幕上显示“5：30”，还好昨晚她定了闹钟，不然还不知道要被她缠到什么时候，虽然请神容易送神难，但还是希望她是一个好送的人，这不惜命的人。
躺在床上的肃骊珠大脑昏昏沉沉，并没有完全清醒，梦多多少少地影响到了她，不是说建国之后就没有精怪了吗，难道就因为她不属于这个时代，算了不想，好起来读书了。
沉浸式果然是不能的，太久不背书，一点都背不进去啊，肃骊珠简直要抓狂了，但她一贯是不能委屈自己的人，既然不行，就把问题抛给别人去解决吧。
她打开手机给秦双打电话，拨出之前还看了眼时间，“6：17”，这个点应该是已经出发了。
“喂，秦双你到了吗？”
“已经在门口等着了。”秦双想着今天怎么这么早，平时不都要6：30才能出来吗。
“好，那我马上出来。”
肃骊珠收拾好书包就出了房间，走到回廊尽头的时候已经有人拿着她的早饭站在那里了。
“谢谢。”她看都没看一眼那个阿姨的表情，无非就是惊讶，惊得像活见鬼呗。
等坐进了车里，肃骊珠打开拎着的纸袋，里面放了她平时吃的早饭，一个三明治和一瓶牛奶，哇，好冰冷，她一点都不喜欢呢，收好，一点都不动，谁爱吃谁吃。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马路上，秦双从车内后视镜里看见肃骊珠的表情有些臭，也没有说什么话，她不想触这位大小姐的霉头让自己糟心。
“秦双你吃早饭了吗？”
“啊？我还没吃呢，准备送完您之后去吃。”
天知道马上秦双就会讨厌上这么多嘴的自己，“我也没吃，你带我一起去吃吧，反正现在还早，来得及。”
“哦，好的好的。”秦双开始在脑子里想能带肃骊珠去吃早饭的地方，又要快又要精致的早饭，恕她无能，真的找不到，因为她也没吃过。
在她跟着肃骊珠的这几年里，肃骊珠也从来没有在外面吃过早饭，从来都是家里做好带着，秦双发誓自己不会记错，绝对是三明治和牛奶。
新鲜出炉的尾气一茬接一茬，一大一小站在煎饼摊子旁边，手里各拿着一个做好的煎饼，肃骊珠吃的头抬不起来，果然还是这个最好吃，眼尾余光看见秦双拿着饼傻呆呆站着也不吃，分了些注意力说：“你不饿？”
秦双这才终于回神，“饿，我饿，现在就吃。”
天啊，这还是那个天天这不吃那不吃的肃小姐吗，煎饼果子都吃这么香。
她狠狠地咬下一大口，嗯，真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