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不胜禾衣

1、第 1 章 一束强光打

　　一束强光打在舞台，只除了中央的那个人，周围都是黑暗。
　　她坐在台下，看着男孩满布汗水的脸，年轻，英俊，目光坚定，光彩照人。他正沉着嗓子说着要勇敢生活，底下歌迷热血附和声一片一片。她静静听着，脸上一丝情绪也无。
　　趁着他要换装，她发了条短信，然后起身从后门离开。她还得回去继续排练。
　　明天，是她的演唱会。

　　穆恕下了台就直奔后台，脸上还保留着语出愤怒之后的僵硬神色。助理小美狼狈地跟在他身后，捡被他边跑边脱扔了一路的演出服。一进门就看到他翻完包翻抽屉，还是找不到东西，烦躁得要掀桌，小美喘着气及时出声：“阿恕，手、手机在史哥那儿。他怕你在台上分心，放在后台人多又不好保管……”话未说完，他已冲去了总监办公室。
　　小美愣了愣，叹了口气，转身到门口一一拦住随着穆恕下台而前来道贺庆功的各色人等：“穆恕有点事，到史哥那里去了。他们谈完应该会回公司的，庆功会在那里开。”众人一时愕然，面面相觑下，又有些明白，就都识趣地纷纷离开。
　　人群散去，只剩温宇静静立在门边。小美看了看他：“怎么了吗？”
　　温宇摇摇头，只说了一句：“明天又有的闹了。”
　　小美想到穆恕在舞台上说的话，不自觉又叹了口气。

　　总监室。
　　气质温文的中年男人坐在桌前写邮件，不时瞄一眼面前趁空翻着手机的年轻人。
　　我还要排练，抱歉不能看完。演唱会很棒，祝贺你。——叶子
　　今晚收到无数祝贺称赞的短信。穆恕一条条掠过，到了这条，却盯了足足有一分钟。他的胸腔还回荡着刚才强烈奔跑的鼓噪心跳声，心中不知是什么滋味。
　　“今天非常好，你表现得越来越稳了，恭喜你。巡演已经结束，未来一个月公司都不会给你安排任何通告，好好调整一下状态吧。最近……你也辛苦了。”中年男人关掉电脑，淡淡地打断他纷乱心思。
　　被叫做史哥的男人并未接话，仍旧将目光停在他脸上，直到他越发耐不住暴躁烦闷的神色。
　　“自你出道以来，公司如何对待旗下的艺人，相信你应该非常清楚。”史铭缓缓开口，“我们从来不会对艺人的言行多做约束，除非真的涉及社会道德或者法律问题。但是我也说过，你的个性并不适合当艺人。你要不要利用这次假期，好好想想未来的路？——至少好好考虑一下，到底该怎么处理这次的事，才能把影响减少到最小。”
　　“这不是齐紫的错。”这是史铭第一次用这么严肃正式的语气跟他说话，可是穆恕压抑了几天，已经掩不住不耐烦的语气。
　　“没有人有错。你们只是谈恋爱，不是杀人放火——所以你们才该庆幸，只要不是犯罪，就还有补救的余地。”
　　“史哥，你都说没错了，那何必补救呢？”
　　“现在不是辩论我是否措辞准确的时候。事实就是，齐紫在博客描写你们恋爱的细节，被人认出男主角是你，而媒体说她借你来炒作自己。本来这种事情很平常，粉丝在网上护短也没什么，如果你们没有人回应就算了，可是齐紫自己上网与你的粉丝对峙了，新闻已经越炒越大。你不是不想让人关注你音乐以外的事情？那么现在你要怎么让人重新把焦点转回来？”史铭一反常态，越发犀利。
　　“那史哥希望我怎么做呢？”穆恕并不想理会这些媒体。日子是他自己在过，谁也没有权力指手画脚。
　　“暂时不要与齐紫见面。H市的狗仔有多厉害，你们的新闻就在那里爆发，这时候你更不能去。”史铭从不阻拦艺人恋爱，但目前的局面真的不适合再添枝节，否则绯闻被写成丑闻，就算穆恕之前形象良好，毕竟资历尚浅，难说是否对他有毁灭性影响，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现在还是冷处理为妙。
　　“她很不好过，我想陪着她。”
　　“如果再被狗仔拍到你们在一起的照片，又被写得更不堪呢？”
　　穆恕咬了咬唇：“那就索性公开。本来也没什么好遮掩，不公开只是为了低调。”
　　“齐紫会答应么？”史铭一针见血。
　　我不会承认的。这也是为了我们好。你在准备演唱会，我在准备新专辑，现在承认的话不就是等于落实了炒作的嫌疑？而且承认了有什么好……以后每次约会都会有狗仔跟着，更不自由了不是吗……
　　穆恕想起齐紫说起这话时闷闷不乐的脸。他跟她提过几次公开，她都一口回绝，似乎有些赌气。他们在热恋期，却分隔两地又聚少离多，他总不愿逼迫她。可是现在这样，除了公开，还有什么办法呢？说谎或沉默，都让他不舒服。
　　史铭深知这位得意门生心软又固执的别扭个性，摇了摇头，说：“在这个圈子里，身不由己也是职业的一部分。你已经在其中三年，看了这么多事情，也该明白了。你刚才在演唱会上说的那一番话，明天又会为这次事件添一把火，真是……”他叹息，还是对自己的得意门生缓了口气，“事到如今，既然齐紫从没有正面承认你们的关系，那我们就配合，不然就是自打嘴巴。观众不是你们，所以不会为你们设身处地：一开始不肯承认，现在被逼之下却承认了，这样只会让人觉得原来你也是那么虚伪不坦白的人。要配合，那你近期就不能再见她，可以吗？”
　　穆恕憋着气：“为什么我谈恋爱，要顾及这些无关之人的感受？”
　　史铭顿了顿，狠下了心：“无关？你能出唱片开巡回演唱会，你以为是谁允许的？公司吗？你的确非常有才华有实力，可没有这么多粉丝，你以为MM会在你身上不断投钱？”
　　穆恕心一跳，条件反射般顶了回去：“所以我就该逢迎你们？”
　　史铭没有接话，只是目光沉沉地盯着他。穆恕硬着头皮与他对视几秒，还是忍不住低下头抿住了嘴。
　　他清楚这是事实，但却是头一次被恩师赤裸裸地指出来。
　　“……我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