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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想见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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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见你。
等姜冉反应过来的时候,消息已经发出去了。聊天界面孤孤单单的一条,上次记录还停在疏离又客套的新年快乐。
想点撤回却不小心点了删除的乌龙事件让姜冉的心情莫名更加烦躁,她认命般盯着屏幕,却又忍不住猜想收到消息的许衡瑄会有什么反应。
似乎一些年代久远的倔强重新回到身体里,姜冉维持着原来的姿势足足等了半个小时,聊天界面仍然没有任何新的变化。
果不其然。姜冉轻嗤了一下自己看起来有些幼稚的举动,把手机扔到一边,翻身扭了扭已经有些发麻发痛的脖颈。
放空的思绪被手机轻轻震动的声音拉回,姜冉像是条件反射,利落地扯过手机,快速解锁了屏幕,聊天软件边上一个鲜亮地红色“1”让她呼吸都停滞了几秒。
姜冉没有发觉自己伸出的指尖微微颤抖,这次没有让她失望,和许衡瑄的聊天界面亮起了一个小小的“1”。
对面发出一个“?”,简单,明了,没有任何缱绻暧昧。
姜冉本来就处在手滑的懊恼之中,见有回应后反而更加慌张起来,“发错人了”也是没太仔细斟酌就发过去了。
又是后知后觉,什么年代了,已经不会有人用这个蹩脚的借口了吧。姜冉叹了口气,怎么一遇上许衡瑄,总是会自乱阵脚,还像个没长大的小丫头一样莽撞。
高度紧绷的状态还是让姜冉清醒了几分,手指飞快按下键盘:“最近很火的电视剧啦,既然发给你了,就顺便安利一下吧,挺好看的。”
发完之后,姜冉看了又看,稍稍放松下来,腹诽总算是圆过去了。
“有听说过,是挺火的,丁婕之前也在看。”
丁婕,这两个字如同重锤一般扎进姜冉的瞳仁。一时间,朝夕相对的工牌和喜帖上相同的名字在姜冉眼前交织,明明只是两个简单的画面却像被刻意分割成一帧帧,再放慢成慢镜头,反复交叠地出现在眼前。丁婕的名字像是梦魇一般,从四面八方延展开,再变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牢牢束缚住姜冉。
来不及了,来不及清醒,来不及思考了,姜冉已经不受控制,再度点亮屏幕:“可不可以不要结婚,你回头看看我,你看看我!”残存的理智告诉她不要再打字了,不要按下发送键。
一股强大的力量打掉了姜冉的手机,手机摔落,发出的却是手腕和玻璃撞击的嗡鸣声。
“嘶...”姜冉迷蒙地睁开眼睛,手腕的痛感让她混沌的脑袋清醒了几分。
原来是梦啊。
打到茶几的手抽回覆在眼睛上,姜冉闭着双眼,宿醉过后的头疼和手腕传来的钝痛让她渐渐找回意识。
昨天的一幕幕像默片一样在脑海里,喜帖、天宁里、啤酒...
她是怎么回来的?姜冉撑起身体,四处张望了一下,最后视线落放在茶几的水杯下压着的纸条。
“睡醒先喝粥,不许先喝冰水。”落款是阿宁,附上一个气鼓鼓的表情。
姜冉无奈地笑笑,是昭宁送她回来的,昨夜记忆里缺失的部分被填上。
听话顺从一向不是姜冉的作风,拉开冰箱门的瞬间姜冉怔住,隔板正中间贴上了一张便签:“不听话的小孩是会受到惩罚的哼哼!”便签最底部还画上了一个严肃的颜文字。
到底还是输给了阿宁的预判,姜冉扯下便签,走到灶台旁,盛出了还在保温的小碗,是她爱喝的腐竹白果粥。
捏着便签,姜冉一口一口喝着粥,碗内缓缓升腾的热气氤氲了视线,她忽然落下泪来。在人生前行的时光里,原来她也是被爱着的。
点亮手机,打出“想见你”,发出。
对面很快就有了回应:“宿醉把脑子醉坏了?”
[姜姜]:“...这种时候能不能不要破坏气氛。”
[A宁宁]:“看来是清醒了,粥喝完了吗?”
[姜姜]:“已经遵大小姐命喝完啦,你在忙吗?”
[A宁宁]:“周末镇街这边有新闻,我跟着出任务去了,吃完休息一下就去洗个澡再睡会吧,时间还早,先不说了,走了。”
[姜姜]:“好.jpg”
宿醉带来的疲惫像潮水一般再度翻涌而上,姜冉靠倒在椅子上,像是想起什么似的,手指划到了许衡瑄的聊天界面,“有听说过,是挺火的。”
原来现实这句话到这里就是结尾了。没有丁婕,没有姜冉的失态。
姜冉盯着这句话出神,她究竟又以什么身份,又能以什么立场去过问许衡瑄这些事情呢,说到底,不过是初中同学罢了,甚至,连朋友都算不上。而她与丁婕,也不过是,工作当中关系尚可的同事。
无论命运如何兜转,陷入怪圈和迷局的,从始至终,都只有她姜冉,没有旁人。
身上湿黏的感觉让姜冉平添了几分烦躁,熄掉手机,走向淋浴间。
温热的水从花洒至上而下喷洒而出,偌大的淋浴间只剩下水流的声音。姜冉思绪飘远,不受控制地想起很多以前的事情。
比如,故事的最开始。
一次最普通不过的例行换座位。
姜冉看着紧挨自己名字的“许衡瑄”三个大字,心下有些紧张,一年多了,这还是班里为数不多没有说过几句话的同学,骤然要做同桌,不知道路姐是怎么想的。
“喂!想什么呢,魂都掉没了!”蒋昭宁一手抱着书,一手熟捻地勾上姜冉的脖子。“许衡瑄啊...像个闷葫芦,随便啦,反正我坐你前面!”
沉闷,木讷。
超级刻板的第一印象。
许衡瑄早早就坐在新座位开始写题,姜冉轻手轻脚地坐下,便开始小心地打量着身旁的男生,干净利落的短发,视线一点点往下移,感觉...侧脸也挺好看的嘛。
“你在看什么?”一道生硬的声音从姜冉头上传来。
要说不尴尬那就是假的,偷看还被抓包,姜冉当下就想挖个地缝钻进去。“嗯...新同桌你好。”姜冉脑海里回荡着当时自己说的这句话,揉着头发的力道又重了几分,原来从一开始,回复就已经这么蹩脚了。
他当时怎么说的来着?姜冉闭上眼睛,任由思绪向记忆更深处探去。
“你...不自卑的吗?”
突然就被气笑了,许衡瑄说的是她的身高。姜冉对自己偏矮的身高本就有些介意,现在被一个一米八几的大高个骤然戳穿。
真讨厌。哪怕已经过了十年,姜冉还是把出水把手当作许衡瑄的脸,恨恨地拍下。
披着半湿的头发,姜冉半跪在柜式抽屉旁翻找着日记,她忽然很想看看,曾经那本带锁的日记,究竟装了些什么样的少女心事。此时此刻的回忆就像披着糖衣的药,可姜冉只想贪恋外层那一抹甜,至于苦,她亦甘之如饴。
纸页有些泛黄,与皮肤相触像是摸着一层沙子,时间的沙子。
大抵姜冉有时也不太明白自己为什么要这么执着,用一段长长的时间来强迫自己,固执地守着这些回忆。
翻开有些黏着的革质封皮,扉页写着,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也许这就是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