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2、平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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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俟玥几日鏖战加之阵法烧魂，体力不济，来不及靠近魔尊便被一众魔军拦下。
他熟练地操作猩红的灵痕化作数把飞刀狠狠掷出，刀刀回旋轻易将周身的家伙一齐抹脖，溅起鲜血一片。
万俟玥箭步飞出，突然胸闷如千斤压下，他一个趔趄停步，身侧一击重锤破风而来，万俟玥闪身躲过，顺手一掌劈在来人的后心，那人当即毙命，而万俟玥晕头转向，顿时喷了一口血。
纷纷大雪如鹅毛落下，很快将惨不忍睹的画面铺上一层雪白，像是天地的丧服。
仙宫外的狼藉被收拾过一番，眼下徒留来不及重修的房屋，凄凉地被埋在大雪下。
禾与之怔怔望着天一方，说不上是什么情绪。
仙界大殿下这几日可算回过魂了，他兴冲冲拿来一个物资册子凑到禾与之面前，喊了好几声也不见有回应，于是仰着脖子也朝那个方向看过去，不明所以道：
“好端端的三月下雪，看来如今的情况苍天也不忍见——那是神界的方向？你顾念神界了？”
禾与之兀地收回思绪，没听见他说什么，若无其事接过大殿下手里的册子，翻看着。
大殿下得意道：“怎么样？我安排得没问题吧？”
禾与之将册子还给去：“没问题，我该走了。”
大殿下也不多留，笑道：“也好，这几日多亏你帮我，将来局势稳定后我定好好感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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禾与之这些日子虽没消耗灵力，但阵法压在身上多日，当他到达小福寺时，已没有太多精力。
魔尊与百年前的万俟玥打得不相上下，彼此身上的伤口数不胜数。
禾与之揪准魔尊的身影冲进二人的决斗中，不多时另一个万俟玥也赶来，三人将魔尊一齐围住，魔尊以一敌三很快落到下风。
如今这般场景，魔尊心里早已不在意仙界。
小福寺的这群家伙令他大开眼界，修炼宿煞祭文与他打成平手的万俟玥更是难得一遇的疯子。
魔尊心中恨极也莫名畅快，他将脚下的疮痍与眼前面目全非的对手收进眼底，魔尊做好赴死的打算，同时一个令他刺激兴奋的念头在脑海中疯狂滋长。
魔尊生硬吃下三人合力一击，他流着满嘴血，森冷的目光狠狠咬住百年前的万俟玥，倏地露出一个扭曲的笑容，低沉的声音穿过凄冷的大地回荡在天地间：
“一起下地狱吧。”
下一秒魔尊聚全身之力猛地冲向万俟玥，三人正面相迎，禾与之与百年后的万俟玥出手的灵痕瞬间崩断碎裂，而百年前的万俟玥带着金红相映的长剑狠狠接上。
魔尊见状丝毫没有抵抗的动作，反而用身体撞上去，任心口被刺穿。
另外两人见势不对，正要冲上去阻止，无数猩红的灵痕倏地从魔尊心口生出，作利刃般朝四周射出，两人抵挡不住被狠狠甩飞几丈远。
不止周围的魔军被红痕刺破身体，魔尊眼前的万俟玥也被无数灵痕贯穿。
魔尊将灵力不遗余力地灌入眼前人体内，万俟玥全身僵硬不能动弹，一股强悍的力量在四肢百骸里横冲直撞，无数声音在耳边哭喊哀求，脑子里被错杂的记忆淹没......
万俟玥额角青筋暴起，眼睛红到滴血，他握剑的手突然暴涨灵力，狠狠运气将剑脱手，魔尊被猛地被带出，随着剑身碎裂他也在空中化作无数块溅落大地。
魔尊已死，残余魔军自然纷纷逃跑。
万俟玥盯住那些移动的影子，周身灵力带起无数刀剑，如猎鹰般冲过去。
众人只听耳畔响起一阵劲风，刹那间皆被穿心而死。
“秋娘子！”
小福惊恐地发现万俟玥将刀剑刺向秋娘子，一个箭步冲过去查看秋娘子的伤势，谁知下一刻，一道猩红的灵痕从他后背捅入......
小福目瞪口呆地看着从胸口穿出的灵痕绞上他的咽喉，他甚至来不及疼，便垂直倒地被大雪蒙住了双眼。
魔军作鸟兽散，刀剑声停息，万物归于死寂。
百年后的万俟玥眼里流露杀意，将手中灵力化作大刀，直冲百年前六亲不认发疯发狂的自己。
禾与之拧眉心道不好，飞速冲上去欲将其半路拦下，却不及百年前的万俟玥铺天盖地劈出灵剑的速度。
百年后的万俟玥将刀一横化作结界护在身前。
动作慢了片刻，禾与之已经挡在他身前呵斥道：“别胡闹！你杀了自己将来怎么办！往生阵法不可改变过去！你要毁了一切吗！”
此刻的万俟玥身魂俱损，不足以与眼下的疯子对抗，他的结界在如雨落下的红剑中支离破碎。
禾与之抬掌接上却抵挡不住，两人被掀翻在地，摔出一身伤口。
双眼赤红的万俟玥认不出人，周围的魔军已经杀干净，他转头找到另一个影子，瞬间飞到对方面前。
百年前的常念来不及反应，眼见要被红痕刺穿，老和尚猛地推他一把，生手截断灵痕，然后鲜血淋漓的双手飞速结印，丝丝密密的灵符从地面挣扎而出，将老和尚与万俟玥包围其中。
老和尚的身影极快，只见一道青黑的影子在万俟玥生出的灵痕中灵巧的闪过，一个发出金色细光的阵法渐渐成形。
百年后的万俟玥被摔得头破血流，他努力打开朦胧的眼睛，见到的正是师父当年为他献祭的情景。
他猛地起身一阵头晕站不住脚又摔了下去，禾与之拦在他的身前，死死揪住身边人的胳膊令人动弹不得。
世间寂静得只有雪落的声音。
老和尚的阵法内耀眼的金色灵痕将猩红灵痕吞没，慢慢地将两人的身影也吞没。
老和尚青色的袍子因染满血而发黑，此刻破破烂烂在风中翻飞，最后一刻，他将满脸皱子与血迹的脸转头身后的徒弟们，一如既往地笑眯眯喊道：
“万俟啊，回去吧！那边还有个小朋友在等你，莫要让他伤心了！两个常念啊！一个也回去吧！还有一个后事交给你收拾！你要照顾好师弟！与之啊！老和尚只好说一声谢谢了！”
老和尚的身影彻底融于阵法之中，而苍劲有力的声音还在空中回响，老和尚哈哈大笑却是对另一个老友说：
“好一场大雪啊！看来苍天有意，咱们一起走！”
老和尚的声音穿过万里，隐约飘到神界烟水，可惜温宗早已魂归万物，也不知还听不听得见这声遥远的呼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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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雪染白三界，万物皆在服丧。
老和尚以己身为载体剥离万俟玥体内的邪灵，将其封印，同时舍命护住宝贝徒弟的心脉，最后魂魄散尽，肉身消逝，只在雪地留下一颗邪气极重的眼珠。
百年前的常念迷茫地环顾无垠的狼藉，怔怔迈出一步，腿上一软便跪了下去，他全身酸痛无力，手脚并用爬过尸山刀海来到师父与师弟面前，无助悲痛地大哭起来。
禾与之抓在万俟玥身上的手背上落下几滴液体，他后知后觉转头发现万俟玥额角的破口血流不止。
前者立即为他运气疗伤，此刻万俟玥套在常念周身的结界已破，可惜常念连站起来的力气也没有，反倒心中郁结又开始剧烈咳血。
禾与之闻声而去，两边难顾，身边人倏地抬手打断他。
万俟玥踉跄站起来朝痛哭的常念走过去，一言不发地拾起几乎烫手的珠子塞到常念手里，随后在地上的“自己”身上找出一个白瓶子转头向另一个常念走过去。
万俟玥将瓶子里的白色药丸喂给常念，常念的胸口爬上一股暖流向四肢散开，他恢复些力气运气调整，终于压下了阵法的反噬。
几人在雪地里沉默地寻找小福寺众人的身影，将其一一带回寺里，付之一炬，再将骨灰与师父的眼珠一起埋葬在后山中。
次日夜，陈广云带着数十人从魔界的方向赶来，他们见到桑门的场面震撼不已，毛骨悚然。
见到百年后的万俟玥与常念更是觉得诡异至极，或许是出于愧疚与感激，甚至是一丝侥幸，两人没有跟陈广云说明往生阵法的事情。
陈广云跟各位解释，自那日的闹剧之后，他并没有回仙界，而是带着一群有志之士偷偷蛰伏到魔界。
他们本想等到魔尊带兵离开之后，趁机击溃魔宫剩下的一群乌合之众，搅得魔界大乱，让魔尊无暇顾及仙界。
谁知魔界本就混乱不堪，根本无需他们费多少力气，等他们匆匆离开魔界赶到桑门时，等待他们的竟然是如此骇人的场面。
眼下魔尊已死，战事已近尾声，剩下的由仙界二殿下陈广云全权收拾处理，倒不必他们费心。
一日后，陈广云离开小福寺前往桑门身后的仙界边境，他意外发现周围藏着不少魔军作威作福，可他带着数十人清理不过来，又回头找到小福寺。
常念看着躺在床上闭眼不醒百年前的万俟玥，对百年前的自己道：“川云山顶灵力充沛，适合疗养，带万俟去吧，后事我们来处理。”
万俟玥道：“我去，我不受山体压制，来去方便。”
常念沉思一会：“我也不受压制，我带两人一起去，你处理魔军。”
“师兄的伤用不着......”万俟玥倏地想起那口冰棺，眼下的自己昏迷不醒，疗伤非靠外力不可......
当年万俟玥的气息极低，常念唯一想到的办法，便是将川云山的灵力汇聚到自己体内消化，再缓缓传给师弟，如此的过程漫长而效果甚微。
常念常年维持一个姿势做着同一件事，在无比的寒冷与充沛的灵力包裹下，他的身体渐渐僵硬不能动弹，后来他索性逼出灵体化作一口冰棺护着万俟玥。
再往后无数日夜中，哪怕他意识全无，陷入沉眠也依旧能聚山体的灵力送到师弟身上。
两百年后，万俟玥从冰棺中醒来，记忆全无，也认不出师兄，他迷茫地下山，耳畔突然传来一个遥远的声音好似在喊他的名字。
他回头望着白雪皑皑的高山找不到那声音的源头，却知道了自己叫万俟玥。
又一个两百年后，神界天礼降落在川云山，山体灵脉动荡，常念意外苏醒，正巧碰到渡劫后重伤的花重锦与颜灼若。
只不过百年前的他碰巧昏迷过一段日子，不曾见过二位的脸，自然不知道他们的身份。
常念到山下兜兜转转寻找万俟玥的影子，意外得知他竟然成了魔尊，更意外他竟然回到了桑门。
于是常念也回桑门去，在万俟玥的小屋边赖着不走，最后讨了一块地与他成了邻居。
往事痛苦不堪，万俟玥忘记一切倒是件好事，常念从不主动提起，更有意装作不曾相识，万俟玥性格随和，好奇心不重，两人于是马马虎虎相处许多年。
万俟玥想清楚来龙去脉，不再多说，只能默许师兄去了。
几人帮陈广云清理仙界边境的魔军余孽，前后花了六天时间。
奈何这群家伙藏得深，分布广，处理起来十分不容易。
第六日是他们在阵法下身体的极限，三人与陈广云作别离开，后者带领手下继续在边界肃清魔军。
陈广云这一行为得到边界百姓的支持，很快他也开始整治腐败，对一群贪官污吏软硬兼施，夺回权力发展民生。
陈广云看着大家日渐好起来的生活，心中宽慰不已，可要想将整个仙界恢复到繁华时期，他如今的努力与能力远远不够。
陈广云需要权力来实现伟大的抱负，可他向来与大哥关系不合，屈居大哥之下行事必然有诸多不便。
仙界继位虽靠血缘，但更看重功绩。
陈广云想要那个位置，于是昧着良心将小福寺对战百万魔军，斩杀魔尊的战功全部推到自己身上。
他在边界做的好事，深得民心，百姓对他口中的“勇猛事迹”深信不疑，很快将此事四处传播。
不久整个仙界人尽皆知仙界二殿下英勇善战，胆识过人，凭一己之力击退魔界百万大军。
陈广云满载盛名归来，逼大哥退位，借此坐稳仙帝之位。
或许出于心虚，桑门又成了一块无人空地，不久陈广云痛心决定割舍桑门，丢还给魔界。
陈广云一心为民，几十年时间便将仙界里外改天换地，变得繁华不已。
心中抱负得以实现，陈广云坐在这个位置渐渐感到疲惫，他偶尔闲下来，回忆起小福寺外惨烈至极的场面，愧疚难当又没勇气坦明事实。
万民敬仰的陛下，不能成为一个偷窃他人战功的骗子。
陈广云又在这个位置挣扎几十年，那时候他的大哥意外已经去世，他便将仙帝之位禅让给了年轻气盛的表弟——南丘子。
此后他建立万圣宗，本着扶危济困、惩奸除恶的宗旨，借此来消磨内心的不安与罪恶。
世人不知陈广云退位的真实原因，更不清楚小福寺众人浴血奋战的日日夜夜。
民间话本里流传歌颂这番丰功伟绩，却换了一个主角。
陈广云成为人人称颂的“皇爷”，小福寺被埋没在时间中。
时间一年一年过，沧海桑田换旧颜。
桑门的城墙被推倒，伏尸百万的土地演变成一道道梯田。
血腥腐朽被满园茶香代替，仙魔两界流民在此安居乐业，万象一新，归于平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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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门，天光破晓，金色的日出照亮田地茶园与春耕播种的百姓。
颜灼若靠在花重锦身上，心不在焉地盯着结界内漆黑的浓雾。
陈简行坐在颜灼若边上，他知今日是个重要日子，一夜不敢合眼，困得好似左右摇晃的不倒翁，最后他实在撑不下去，歪头倒在颜灼若的大腿上，后者扫了他一眼，懒得动手随他去。
下一刻花重锦手指勾出一丝灵力将陈简行拨到另一边，颜灼若忍俊不禁，疲惫的脸上露出一丝短暂的笑意。
不多时，楚琛赶来见到神情恹恹眼皮微肿的颜灼若，故意逗他道：“你哭了？”
颜灼若皱眉，嫌恶道：“没有！”
楚琛扫了花重锦一眼，撇撇嘴：“脸上的泪痕那么粗，还狡辩。”
闻言，颜灼若惊恐地从花重锦身上起来，抹了把脸扭头问身边人：“有吗？”
花重锦哭笑不得：“没有。”
楚琛乐得咯咯笑，颜灼若气得脸色通红，抄起手边的石头毫不留情地朝这家伙砸，楚琛躲得快，满脸得瑟教人恨得牙痒痒。
颜灼若冷哼一声，不与这条狡猾的老狐狸计较，又用一个舒服的姿势靠在花重锦身上。
老狐狸意味不明的目光落在两人身上，他想起小崽子离开那晚问他小黄书的事情，莫名担忧起来——傻小子这么好骗，不好好学点“知识”，怕是会被人欺负的连裤衩都不剩。
颜灼若不知对方心中所想，冷眼瞪回去，楚琛叹气摇头，换上一脸愁容，双手抱胸转过身严肃地盯着阵法的动静。
楚琛的反应令人捉摸不透，颜灼若不再管他。
温暖的日光没入浓云中，微风吹起一层冷意。
陈简行打了个喷嚏，猛地惊醒，他一脸懵逼地爬起，定睛看清面前毫无变化的环境，颇为无奈地长叹一口气。
陈简行打着哈欠，懒腰伸到一半，结界里漆黑的雾气在他朦胧的双眼里渐渐消散，陈简行脑子一空，零星瞌睡顿时无影无踪。
颜灼若立即从地上站起，两三步凑到结界面前，待阵法里的人影显现出来，他与楚琛心照不宣打破结界，却在踏出一步时被花重锦横肩拦下来，后者摇头示意道：“别急，等他们稳定。”
风簌簌吹过树梢，黑雾被席卷而去，就连一个盘腿坐在地上的身影也如尘沙般消散在风中。
“老爹！”陈简行认出盘腿之人，哇的一嗓子哭出来，扑过去。
可惜陈广云被他搂在怀里一瞬间散得更快，顷刻间已没了痕迹。
作者有话说
第92章 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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