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7、道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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册子上的内容到此为止，颜灼若看不出个所以然，用期待地口吻对小孩道：“祖先还有没有留下别的？”
男孩挠挠头，实诚道：“没有。”
“......”颜灼若来回翻阅杂乱无章的文字，对花重锦道：“你能看出什么？”
花重锦抬手在一页纸上打住，修长的食指落在“海煌”二字上，道：
“没记错的话，这个人是七千年前的一位魔尊，而且还是魔界史上少有的一位贤君。”
“从上面写的内容来看，练功、发疯、造反...此地曾经极有可能是造反之人拿来炼制邪军的禁地，而册子的主人是其中一名邪军。”
“后来造反失败，或许是为惩治，或许是除隐患，魔尊将此地彻底封了起来。历史上记载海煌与叛军的战争不在少数，但写的很马虎，我只能从中推测。村里的阵法估计是当年海煌设下的囚笼，随着时间推移，阵法削弱，才与外面的世界互通。”
颜灼若对这番解释目瞪口呆，没想到一个人名便能将事情看出大概。
他心中对花重锦生出一种久违的赞赏与钦佩，双眼亮晶晶地看着对方，问道：“那你觉得此事与瘟疫有何关系？”
花重锦将眼前人可爱的模样收入眼底，眼尾也带上一丝笑意，莞尔道：“目前看不出关系。”
“......”颜灼若脸色一僵，浅黑的眸子里仿佛写着两个问号。
花重锦忍俊不禁，提出最初的想法：“溯源吧，我挺想看看道士长什么模样。”
说起可恨的道士，颜灼若立马来了精神，他对诸位脑袋砸到地上去的村民问道：“有谁参加过建三爷的做法，这个总能说吧。”
闻言，众人偏头彼此干瞪眼，谁也没有起身的意思，一边的小孩开口道：“哥哥，参与做法的人都病得很快，已经没了。”
颜灼若皱起眉：“那有谁见过这个道士？”
又是一阵沉默，连男孩也在摇头。
“你们...”颜灼若一口气能将他憋死，花重锦握住他的手宽慰道：“他们身上得不到什么，不如我们自己去找吧。”
花重锦言之有理，颜灼若一晚上憋出一肚子气，二话不说带着人行动。
出门前小孩拿给他们两个白灯笼，欲言又止地挣扎一番，最终没勇气跟上去，看着他们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
“生于禁地与世隔绝，思想封闭忌讳极多，情有可原。”花重锦看着心不在焉的颜灼若，安慰道：“至少死人身上不会隐瞒。”
“但愿。”颜灼若有气无力地吐出两个字。
溯源的最佳时间是身死一个时辰内，不过自从颜灼若来后，村里没有再死人，对着一群“过期”尸体，还要多一个聚魂的步骤。
在寻找合适的对象时，两人正好将其他尸体清理，他们每从一间屋子出来，身后便无声烧起蓝色的火焰。
不多时，两人找到一具“尸龄”偏大还算凑合的幸运儿。
花重锦落下一片碎灵将令人作呕的跗骨之蛆化作齑粉，然后用灵痕绑着仰面朝天的尸兄翻个面，找到一块勉强能下笔的地方。
花重锦两指在空中画符，灵痕丝丝缕缕飘落而下，在扁皱的紫黑色皮肤上化作一个聚魂印记。
溯源画符，非红色不可，颜灼若方才忘记问朱砂，眼下四壁空空的地方也不见得有，他下意识咬住食指。
谁知下一刻花重锦的目光朝他看来，颜灼若如偷鸡被抓的贼，脸色刷的一变，忙不迭将手指藏在身后心虚不已。
花重锦聚魂完成，本是想告诉他一声，结果看到对方这幅模样，心里也不安起来：“怎么了？”
“没...”颜灼若如履薄冰，讪讪道：“跑神了，你突然转过头吓我一跳...”
花重锦把对方不安的双手抓到眼前，只见右手食指上有一个浅淡的齿痕，花重锦垂眸没说话。
颜灼若急忙解释，却欲盖弥彰：“我习惯不好，一紧张就咬手指，你别多想...”
花重锦抬起眸子静静盯着他，这双如一滩黑水的眸子颜灼若不忍直视。
前不久他刚答应花重锦尽量不伤害自己，可...这...咬破手指不算吧？还没咬呢......这难道不是万不得已的时候？花重锦不会生气了吧？天杀的...脑子怎么不记事！
“我有朱砂。”花重锦听不出情绪的声音打断颜灼若的胡思乱想。
前者从不知从哪变出一个罐子，从桌边拿起一根筷子沾上罐子里的红色染料一言不发地在尸兄身上画了起来。
颜灼若蹲下身打量眼前人的神色，花重锦看他一眼，淡淡一笑，跟以往无数个时刻无异，温柔得能酿出蜜来。
可越是这样，颜灼若越发捉摸不透花重锦此刻的心情。
花重锦将筷子丢下，对颜灼若伸出手，问：“画吗？”
颜灼若将手递过去，花重锦用手指在罐子里点上染料，轻柔地将鲜红刺目的符文画在眼前白皙的皮肤上。
颜灼若手心痒痒的，他盯着花重锦专心的模样，道：“你身上还真是什么都有。”
“只有些常用的，以备不时之需。”
花重锦在自己手上也画好符咒，取下藏在衣襟内侧的吊坠——一个拇指大小的透明四方晶块。
花重锦掌中运气，拉过颜灼若的手与之共同画出一道惨白的符文。
颜灼若不明所以，只见符文流入晶块中，下一刻无数若隐若现的箱子倏地将他们包围起来。
花重锦将装朱砂的罐子放入其中一个箱子，然后松开颜灼若的手，周围箱子模样的灵体眨眼间在颜灼若的手心聚集成原来的透明晶块。
“它叫‘相’，是一个储物器，内置七十二个三尺见方的空间，我出来急，没带多少东西，只有一些治伤解毒的灵药，方才它与你结过印，今后它是你的，你回去再充实它吧。”
花重锦拿起晶体吊坠给颜灼若戴上，莞尔道：“这是法器，只要你想，不论它在哪都能飞到你身边，丢了也不怕。”
颜灼若受宠若惊，他瞟了眼手上的玉戒，颇为羞赧道：“你把法器一而再地送给我，我可没有等价的东西回你。”
花重锦竖起手掌与颜灼若将符咒贴合在一起，笑道：“以身相许吧。”
“什么？！”
颜灼若倏地睁大眼睛以为自己精神疲惫出现了耳鸣，他惊讶地看着对方面不改色的脸。
花重锦认真诚恳地重复一遍：“以身相许。”
“......”
花重锦不等他缓过神，补充道：“当年川云山上的天劫我欠你一个人情，我以身许你也行。”
“......”
颜灼若被这四个字炸得脑子发懵，即使他明白自己对花重锦有点小心思，可漫长的反射弧还没允许他考虑到这份上。
花重锦没承望颜灼若当下答应，柔声道：“慢慢考虑，不着急。”
花重锦的话音刚落，两人眼前倏地一黑，下一刻画面渐渐露出轮廓，变成小窗里外一片昏黄的天。
绝望的滋味密密麻麻爬上四肢，胸口如压千斤令人喘不过气。
在感官的极其不适下，颜灼若没心思想花重锦的话，只能一心一意专注眼前的景象。
花重锦无声拉住颜灼若的手腕，带着他往前走，颜灼若的腿脚无知无觉，随之往记忆远处走。
绝望变成对生的渴望、痛苦的煎熬、亲人遭难的愧疚、对死的恐惧......
无数情绪蜂拥而来，仿佛被人挡头按到水里，一边窒息一边拼命挣扎。
颜灼若不禁打个寒颤，手上的力道紧了紧，一个低沉的声音从四周传来：“从他死的那日往后退，现在是第九天、第十天、十一...到头了。”
沉闷感随花重锦的话音而止，一段短暂轻松的日子出现在眼前，颜灼若一口气松到一半，一种充满恐惧的敬畏又在心中滋长。
对死人溯源与活人不同，前者随着“尸龄”渐长，所保存的记忆越少，能追溯的过去也越狭隘。
幸运的是此人聚魂之后，所承载记忆极限恰好是当日那场法事。
那是在朗日高悬的一个中午，建三爷家门前聚着一群青年男人。
大伙忙忙碌碌布置作法的场景，从此人的视角来看，他正是其中摆放祭品的一员。
花重锦操控时间轴往后移片刻，下一个视角突然变得极低，仿佛正在以一种跪拜的姿势盯着狭隘视线里的黄土。
随着铃铛声清脆响起，此人额角落下几滴汗珠，不多时一角以黑纹镶边的黄袍从视线里划过。
颜灼若情不自禁追着那人的脚步，甚至努力在低矮的视线里仰直脖子往上看。
可惜一切无济于事，近在眼前的道士白白在消失余光中。
花重锦的声音带着笑意，他提醒道：“我们只能看到此人的视角，无法看到当时的情景。”
“......”颜灼若意识到方才的行为，尴尬不已，倒不是他不明白其中的规矩，而是光顾着破道士，将规矩忘得一干二净。
他不咸不淡地“哦”了一声，听到花重锦轻声的笑从四面传来，共情而生的紧张都压不过此刻的羞愤。
道士的铃声渐渐消失，随后一声拖长尾音的“作法”二字响起，此人眼前一黑，耳边传来道士细若蚊声的咪咪哞哞。
一段漫长的低吟之后 ，声音渐渐变得模糊甚至消失。
颜灼若打起精神努力感受周围的动静，可外物好似突然消失般只留下一片死寂，连惶恐不安的情绪也随之不见。
颜灼若狐疑道：“怎么回事？”
“他睡着了。”
“......”颜灼若哑口无言。
这鬼地方不是忌讳多？作法这般神圣而虔诚的事......
颜灼若回想自己片刻前的状态，即使恨铁不成钢也不得不承认这玩意确实令人昏昏欲睡。
他没听出所以然，问道：“你能听出什么？”
花重锦操控时间进程加快，道：“诅咒，大概是不得超生...众叛亲离...”
闻言，颜灼若瞬间精神抖擞：“你这都听得出来！？”
“我研究过诅咒，其中有一些固定话术，我从方才听到的声音里推测出来的。”
花重锦口中的诅咒让颜灼若想起神界三礼，他难以想象自幼带着枷锁长大是一种什么滋味，但他明白那破玩意让花重锦差点魂飞魄散，还将他困在川云山百多年。
周围开始骚动，此人迷迷糊糊睁开眼，恍然发现作法已经结束。
颜灼若回过神时眉眼染上几分恨意，他将面前的场景收入眼底：
大伙乱哄哄围着道士赞不绝口，这道士个子矮小，以此人挤在最外头的视角根本看不到道士真容。
不少人劝道士留下吃饭，道士笑哈哈拒绝，用尖细的声音道：“俺对各位的信任感激不尽，俺着急去下一个地方，不留下吃饭了，你们送食物我带走哈哈哈。”
道士被群人拥簇而出，此人始终被挤在外头看不到一眼，待人走远这家伙也全然没有跟上去的意思，反倒开始默默打扫起稍显混乱的祭台。
颜灼若恨得牙痒痒，这什么破运气，从头到尾就只看见道士的一块衣角和听到他独特的嗓音......
嗓音......
一丝诡异飞快从颜灼若脑海中划过，他猛地意识到方才的话不对劲......
不是嗓音...是口音......
颜灼若对花重锦诧异道：“这道士的口音跟村里人的一样？！”
花重锦也察觉到一丝异样，不过他与村里人接触时间太短，一时没反应过来。
经颜灼若这么一说，花重锦醍醐灌顶，立即表示赞同：
“没错，口音一样！此地被圈禁几千年语言习惯已与外头有很大差异，道士若非模仿能力极强，便只有一种可能——他是村里人。”
作者有话说
第87章 道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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