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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桑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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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俟玥拿着钥匙跑到汉子的营帐,四处找带锁的东西,颜灼若偷偷划破手掌凝出一颗血珠,跟在他身后递过去,道:“药,吃了身上的伤会好点。”
万俟玥手上动作一顿,犹豫地在颜灼若与药丸之间打量,颜灼若道:“放心,真是药,效果很好。”
万俟玥又丢下一句“谢谢”,从对方手里将红色的小药丸拿过来当面吃下,药丸当即生效,在他体内化作一股暖流,抚平身体各处的痛。
万俟玥原本紧绷的脸色舒缓开,他继续自顾自翻东西,最后在柜子下找到一个锁孔,万俟玥将钥匙插进去,将暗格打开,一颗青色的珠子映出眼帘。
万俟玥轻轻吐出一口气,将珠子拿起往外面跑。
颜灼若紧跟其后,问:“你在做什么?”
万俟玥言简意赅:“救人。”
万俟玥在一座黑色无字碑墓前停下,将青色的珠子插入碑的上孔槽,地面轰隆作响,不一会功夫他们面前就升起一副漆黑的棺材。
棺材盖在他们面前兀自打开,两人凑过去发现,这是一条地下通道的入口。
万俟玥飞快跳进去,颜灼若不明情况只好跟着他,漆黑的地道里,万俟玥抬手落下金色灵痕亮点挂在壁上的蜡烛。
二人穿过狭窄的缝道,眼前倏地开阔起来——一个男人被五花大绑捆在一座骨牢中。
男人被折磨得模样凄惨,见到有人来,他抬起松垮的眼皮子瞄一眼,看到是熟悉的身影,立即激动无比地大喊:“小师兄!盼星星盼月亮,可算把你盼来了!小弟等得好命苦!”
男人泪声俱下,悲喜交加,颜灼若脚步一顿,对眼前模样疯癫的家伙投入怀疑的目光。
万俟玥一言不发走过去以掌作刀,对准牢笼的锁劈下,却不料牢笼材质极其坚硬,锁非但没有影响,万俟玥的手反倒疼得犹如骨裂。
牢中人见状,收声傻眼道:“小师兄,你没钥匙啊......”
万俟玥不答话,蓄满灵力正要再试,颜灼若拦住他,道:“我来。”
颜灼若拉着万俟玥后退一步,手中玉戒化刀,把握好灵力的分寸对着牢锁狠狠劈下,随着一阵尖利刺耳的声音,牢门被劈成两半,刀上的反冲力将颜灼若逼退几步撞在万俟玥身上。
牢中人见门开,亢奋道:“少侠好功夫!”
“......”颜灼若手腕酸痛,他咬牙没说话,进去将那人身上的锁链砍断。
万俟玥见颜灼若手指发抖,将手靠过去打出一道灵痕缠在颜灼若手腕上,颜灼若手上温热,疼痛开始缓和,他立即与人来开距离断开万俟玥送来的灵力。
“我没事,赶紧走吧。”
祝余周地鼠似的从万俟玥身后探出头,脑袋自然而然地落在万俟玥肩头,他好奇地打量颜灼若,道:“小师兄,这是谁呀?”
万俟玥推开肩上的脑袋,问:“你是?”
“......”颜灼若言简意赅丢出了名字,万俟玥心中了然,点头应好,说下一个“走”字,率先朝地道外去。
祝余周摸不着头脑,赶紧抬步追上,他凑到颜灼若身边笑道:“我叫祝余周,你与我小师兄是什么关系?你们看起来好像挺熟又不熟的,你特意跟他一起来救我的吗?我以前怎么没见过你?你怎么不说话?你手上的宝贝真漂亮,是刚刚那把刀吗?能卖给我吗?”
颜灼若冷冷瞪他一眼,毫无感情道:“闭嘴。”
“......”祝余周向前告状:“小师兄,你朋友好凶。”
万俟玥拧眉,低声道:“闭嘴。”
祝余周:“......”
三人从地道出来,飞快朝桑门去,仅一会功夫,原本密密麻麻的魔军此刻已相继化作地上的尸骨,满目血红的狼藉中,唯剩战火在苍茫的夜色中凄清燃烧。
颜灼若在十几人中一眼看到花重锦,率先朝他去,万俟玥与祝余周落地,一个老和尚冲上来打量二人,问:“没事吧?”
其余十几人一起围上来,将二人围在中间,万俟玥正要开口,祝余周挺起胸膛,字正腔圆地道:“堂堂男子汉大丈夫,这点小苦小难算什么!”
祝余周刚说话,众人见他的架势都心知肚明,嘁的一声纷纷摆手散开,转过去围住花重锦与颜灼若。
周围的目光热切无比,中年妇人率先开口,脸色十分荡漾:“你们就是万俟从几百年后请来帮忙的人?”
众人的架势令颜灼若莫名局促,他靠近花重锦点头“嗯”了一声,问:“他在哪?”
“你跟小师兄是什么关系?”一个清脆的声音冒出来——是打法古怪的年轻人。
此言一出,十几双好奇的眼睛全部落在他身上,颜灼若明白他口中的“小师兄”是谁,他舔舔唇,道:“我...我是他在山里捡回去养大的......”
“那岂不是父子?”一个粗哑的男声道。
“师徒也说不定。”另一个相似的声音道。
颜灼若扫过去,惊奇发现是一对年纪不大的孪生兄弟。
“那岂不是小辈?”祝余周明白个大概,乐呵呵凑过来对颜灼若道:“那你不得叫咱们一声师叔听听?”
闻言,几个年轻人醍醐灌顶,笑眯眯地起哄:“对对对,叫师叔!叫师叔!”
颜灼若:“......”
颜灼若无奈的眼神飘到花重锦身上,后者忍笑看着他,颜灼若气不打一处来,看向站在人群外好似状况外的万俟玥,恨不得找个洞钻进去。
“没大没小,不懂规矩!”老和尚给身边起哄的徒弟一人一巴掌,转头放缓声音对颜灼若笑出一脸可亲的皱子:“长幼有序,先叫师爷。”
颜灼若:“......”
“得了吧,你们别把小孩吓到。”妇女一脸嫌弃地说着,转眼变脸似的凑到颜灼若身边笑眯眯指着众人一一介绍。
“别理他们,直接喊名字就好,这个就叫老和尚,你救回来的是老四,这傻小子叫小福,是条狐狸精,这两玩意是我儿子,大庆二庆,平时分不清喊个喂也成,寺里面的木匠老梁,这五个是犯事被发配来的,看这体型分作一二三四五,后面加个‘号’。”
妇女介绍完一圈,最后指着自己,莫名含羞道:“我叫秋娘子,平日他们都嫌三个字长,你叫我娘子就好。”
颜灼若:“......”
“真不要脸!”祝余周呕了一声,对身边人道:“是吧,狗儿。”
小福冷笑一声,对祝余周翻个白眼。
花重锦握着颜灼若的手,对老和尚莞尔:“请问从几百年后来的那两位在什么地方?”
“诶,你也是小师兄养的?”祝余周与小福暗自打闹,闻声凑过来插嘴问。
老和尚抬手甩去一巴掌,祝余周机灵躲开将小福推过去,老和尚没来及收手,打错人后讪讪转过身,充耳不闻身后打起来的动静。
其他人自觉给两人腾出一块地,两人拳脚相加滚在地上打作一团,一时间难分伯仲。
此前与魔军打斗的过程中,老和尚注意到了花重锦这个强大的外来者。
花重锦的举止气质超凡脱俗,动手时干净利落,冷漠的神色中看不出一丝情绪,而且花重锦用的大多是神界特有的法术,老和尚心中莫名想到一个人,即使二人给老和尚外在的印象天差地别,但他们展示出的气场十分相似。
老和尚对花重锦的话不答反问:“你是神界后人?”
花重锦点头,祝余周擦着鼻血又冒出来:“神界?几百年后?那......你是禾与之养的?这样四舍五入不还是——”
老和尚一肘击过去,将刚干完架神志不清的祝余周撂倒,小福趁机送他一脚,将人踹得两眼一黑,昏死过去。
老和尚活动手臂的筋骨,和气笑道:“你们口中的万俟与常念去找魔尊了,一时半会回不来,咱们上寺里等吧。”
颜灼若对花重锦道:“那我们也去找他们。”
花重锦柔声道:“尊上的意思,应该是让我们守在这。”
颜灼若心中担忧,却也知道万俟玥的意思,无奈道:“那我们去寺里等吧。”
天际露出一抹浓稠的红,天光渐渐放明,一行人热热闹闹地回到小福寺,位置正是几百年后万俟玥的小屋所在地。
小福寺的建造将四周利用得一丝不剩,但......外观如同一座被遗弃多年,久经风霜雨打后缝缝补补的废庙......
孪生兄弟向前推开与周遭破败之风格格不入的崭新大门,众人进门后各去忙活各自的活。
小福心不甘情不愿地架着祝余周回屋,一只野猫从屋顶走过,不小心踩到碎瓦脚下打滑,掀起碎瓦声如霹雳般砸到地上。
野猫飞快逃离,祝余周被周遭的动静惊醒,一块碎瓦从他耳畔划过,他猛地抬头与小福的脑袋撞得响亮,两人捂着头又掐起来。
走在最后的万俟玥,对此见怪不怪,习惯性地拿起门口的扫帚过去收拾。
颜灼若见到这一幕,内心五味杂陈。
“近日常念不在,有一间空房,你们一夜辛苦,先去他房间休息吧,柜子里有干净被套,你们自行换上,到午时再来吃饭。”
老和尚没注意颜灼若的情绪,凑过去道:“你想不想睡师爷房间去?”
颜灼若脑中乱七八糟的思绪被这句话吓得无影无踪,他面无表情地摇头,满心戒备地往在花重锦身后移了半步。
花重锦从身后握住他的手对和尚莞尔道:“劳烦指路。”
万俟玥收拾完,走过来道:“我带你们去,走吧。”
万俟玥与常念的住处在一个院子里,三人进门后,万俟玥示意左边的屋子,然后自己往右边去。
颜灼若想叫住他,声音堵在喉咙说不出口,直到万俟玥将门关上,颜灼若的视线才被截断,花重锦轻捏身边人的指尖,轻声安慰道:“别担心,走一步看一步。”
颜灼若深吸口气,与花重锦推门而入,窄小的房间里只有一张窄小的床与一只柜箱,床上除了凉席再无一物,花重锦打开眼前的箱子,里面只有一床厚实的青色棉被。
不知如今是几月,早晨的空气中透着丝丝凉意。
花重锦将被子铺在床上,道:“你睡一会?”
窗外升起朝霞,清冷的阳光落在狭窄的小屋,颜灼若张张嘴欲言又止:“大白天了,我坐着歇会就好。”
屋内别无他物,两人枯坐透过窗看着对面万俟玥的房间,直到对面门开。
万俟玥换了一身素净的常服,细软的长发随意地束在身后,清冷的眉目间一片淡然,此刻的他更年轻,所以他的眼底比五百年后的多了几分清澈。
万俟玥抬眸对上两人的目光,微微一愣然后转头出门去。
颜灼若的视线停在万俟玥衣袂消失的地方,不经意问身边人:“你对当年发生在桑门的事了解多少?”
花重锦想了想,道:“一个结果。”
书上对当年大战的记载内容并不多,其中有关小福寺记载的落在最前头,也只有一句话:
战起于桑门,小福寺苦守一月不敌魔军,皆护百姓而战死。
再往后,写的是陈广云如何力挽狂澜,对桑门弃卒保车,逼退魔军余孽......
窗外的日光渐渐刺眼,颜灼若难受地闭上眼睛,缓了缓才起身朝外走:“去找老和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