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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二十二章 眼神潋潋, ...


  •   林度樾又发烧了。

      体温计显示的是37.2,归泓让他吃过药后在自己的床上躺下,给他的额头和脖颈都贴上了退烧贴,把倒满热水的保温壶放在床头。

      他借着试温度,摸摸林度樾的脸:“还好只是低烧,休息一晚上就没事了,睡吧。”

      林度樾却不愿意闭眼,伸手紧紧拉着归泓的衣服:“你别去找爸爸,他正在气头上,肯定也会跟你生气。”

      归泓在他床边坐下,手心覆在他的手上,应道:“好,我不去。”

      .

      林士诚先前就并不满意林度樾的专业,一心想着让他出国读研拿个管理学位,以后好帮忙家里的生意。前不久林度樾大三开学,他已经不顾儿子的意愿,火急火燎地替他找好了机构和老师,强制按着他为出国做准备。

      林度樾一点都不喜欢他选的专业,一心想继续读文学,得知后消极抵抗,今天早些时候被强制叫回了家,林士诚一时言语激动,甚至打了林度樾一耳光,不知下了多重的手,直到他进归泓家门时,侧脸还泛着红。

      林士诚从前跟归泓父子关系紧张,也常体罚他,但林度樾已经十九岁,对这么大的孩子扇耳光,只能说明他这些年来根本没什么长进。

      .

      林度樾把归泓拉近一点,试探着支起一点身子,揽住他的腰,把头靠在他的大腿上。

      他抬起湿润的眼睛看归泓,在卧室昏黄的夜灯下,一双眼睛依旧发着亮,但那两点光亮却脆弱得像水月镜花。

      他低声说:“哥,这些话,我也只能跟你说了。”

      归泓用冰袋轻轻敷着他红肿的颊侧,力度像用手心温柔地抚摸他的面颊。

      他没工夫考虑林度樾对他的感情,也不愿担忧今晚对他温柔以待之后会不会被得寸进尺,只是想尽自己所能给他一分慰藉而已。

      他小时候曾经以为林度樾是抢走属于自己宠爱的强盗,后来才发现,其实从一开始错误就并不在他这个孩子身上。

      其实他们本就应该是同病相怜的。

      .

      两个人各怀心事地对视,气息和体温不甚明显地缠绕。林度樾坐起身来,拉着归泓的手,把自己手腕上的手串渡给了他。

      赤红的朱砂带着林度樾略高的体温,盈着光,戴在白皙的手腕上油画一般,这情景与他们那天在缆车上亲吻时几乎一模一样。

      双手相执,林度樾和归泓的脸颊都发着烫,一个因为疾病,一个因为赧然。

      归泓下意识躲避他的目光,低头看向两人相握的手。

      “你说给这条手串念过经,都念的什么?”

      林度樾说:“《高上玉皇心印妙经》。”

      归泓默了一阵,看他:“求的是什么?”

      林度樾不答,用有些哑的声音低低念道:“‘祈愿上圣高真,垂怜哀悯,消灾赦罪,赐福降祥’。”

      眼神潋潋,不明白、不清楚地纠缠,他与归泓十指相扣。

      “‘所求如意,所愿遂心’。”

      .

      林度樾一觉醒来,体温已经正常,不知是因为感冒药还是因为归泓的气味,抑或是两者都有,他难得地一夜好梦。

      他伸展四肢翻了个身,就看见身边和衣睡回笼觉的归泓。

      两人中间只隔了只抱枕,归泓昨夜不知起床看顾了林度樾几回,眼下淡淡发青。他一只手在睡梦中伸到了林度樾枕侧,手腕上还戴着那串朱砂。

      四舍五入一下,好像同榻而眠的夫妻。

      林度樾悄悄幻想了一阵,刚想握住归泓的手,就听见屋外门铃响起的声音。

      他见归泓还没醒,轻手轻脚地掀开被子下床去开门,本以为是快递之类,谁知在猫眼里看见林士诚和乔滢。

      他回头看了一眼归泓卧室紧闭的门,听见林士诚按门铃越来越急切,才不情不愿地开了门。

      林士诚进门就劈头盖脸道:“打电话都不知道接,还学会离家出走了?要不是你哥一大早跟你妈通了个气,你想我们着急到什么时候?”

      乔滢却看见他额头上还没撕去的退烧贴,连忙伸手去摸他的后颈:“怎么了儿子,发烧了?”

      “只是有点低烧,已经没事了。”林度樾下意识躲开乔滢的手,“我哥照顾了我一夜,还睡着呢,别把他吵醒,我们回家说吧。”

      林士诚瞥了眼卧室门的方向,难以置信地说:“他跟你一块睡觉?”

      “我说过了,这事跟我哥没关系,全是我一厢情愿的。”林度樾半点不退,挡在玄关催他们出去。

      “好,这件事跟他没关系我暂且信了,”林士诚见他一个劲要将自己扫地出门,更是来气,“那你连夜来这儿,是指望他帮你说话,好逃避出国?”

      “我没有,”林度樾有些疲惫,病气像还没从他身上完全抽走,看着林士诚更是心头发沉,“不管我哥支不支持,我都不会出国,我对自己的未来有规划。”

      林士诚怒道:“规划?你现在衣食无忧,但就靠你那点文学,将来能养活得了自己吗?你和你哥一个比一个倔,不听父母的话一意孤行,有没有想过我和你妈要为你们费多少心?”

      “还有我的事?”林度樾一回头,就看到归泓已经醒了,正开门出来。

      归泓把林度樾拦到身后,对林士诚说:“爸,我不知道你对我们到底有什么指望,但我们从出生开始就是独立的人,不是你的附属品,无论怎么说,你打他也太过分了。”

      他心里还有些龃龉,因此之前很少叫林士诚“爸”,难得正常地称呼一次,却是为了自小不睦的弟弟说话。

      乔滢昨天刚刚知道林度樾对归泓的感情,此时看他们两人站在一处,已经忍不住啜泣。

      林士诚却恍若未闻,对归泓说:“你是很独立,离开家十年都活得好好的,这些年如果不是有小樾在,我还真不知道养儿防老这四个字是什么意思。”

      归泓被说得一愣,抿起嘴唇,不发一语。

      林度樾阻止林士诚继续口吐恶言:“爸,别说了。我跟你们回去把话说清楚,我哥什么都没有做错。”

      乔滢也失了语,捂着下半张脸,拉林士诚的手臂要走。

      林士诚却不愿,看着两个儿子说:“我们费心把你们养大,现在你们两个倒反过来对父母同仇敌忾了,我只当白养了两匹白眼狼!”

      林度樾偷偷握住归泓的手,发现他正在微微发抖。他担忧地看了归泓一眼,对林士诚说:“爸,这事是因我而起,你要打要骂我都受着,你别在这里生气。”

      林度樾说着,就要跟着他们出门,谁知归泓一把将他拉了回来:“你病还没好,外面也不暖和了,别出去。”

      林度樾被归泓护在身后,明显看到他在浑身发抖。

      他把手搭在归泓肩头,给他一个不甚明显的拥抱。

      林士诚已经被乔滢拉出了房门,听见归泓的话,他回头怒道:“我之前总可怜你没有亲生妈妈,你想怎么胡闹我都没有真的阻挠过,谁知道你长大了这么我行我素,早知是这样,我就不该放你出国,落得这么个一点不顾及家人的儿子!”

      ——归泓“砰”地关上了门,把林士诚的话隔绝在门外。他把额头贴在冰冷的金属门上,颤抖着深深呼吸。

      他想起幼年时林士诚不分青红皂白的诘问、恶言恶语和不留情面的惩罚,那种久违的无助和绝望居然时隔多年袭上他的心头。

      他闭上双眼,试图把脸部的温度降下去,空气被大口大口地吸入,把肺充得满溢。

      林度樾让他在桌边坐下,弯下腰慢慢顺他的后背:“别生气,他说的都是气话而已。”

      林度樾的手成了水中浮木,归泓紧紧攥着他,用微微颤抖的声音说:“……我没事。”

      “我不信,”林度樾蹲跪在他身侧,“说到我的事,你半步都不退,但刚才爸责怪你的时候,你怎么一句都没反驳?”

      “我……”归泓垂下脸看他,神色带着一丝惶惑,“我不知道。”

      他想,难道自己内心深处真的认同了林士诚说的,真的认为这些年来是自己对不起父亲?

      可是想起幼年时的眼泪,少年时的阴沉,他做不到尽数忘掉那些痛苦。

      林度樾伸开手臂,归泓弯下腰抱住他。

      眼泪静悄悄滴在林度樾背后的衣服上,他说:“爸有点高血压,我怕他犯病。待会回家去看看他,好吗?”

      林度樾松开他一些,看着他的脸,却没有过问他残挂的泪痕,只说:“好。”

      .

      把车停在小区门口,归泓有些退缩。

      “咔吧”一声开了车门锁,他自己却没有解安全带的意思,目不斜视地盯着不远处花坛里的几朵月季:“你去吧,我在这等你出来。”

      林度樾本来都要下车了,闻言又坐了回去。

      归泓有些迟钝地转头疑惑看他,林度樾也看向他:“跟我一块去吧,有什么话正好都跟爸说出来。”

      归泓收回目光,低头时松时紧地拉了几下安全带,才说:“……我不去了。”

      林度樾静静看了他一阵,不再逼他,反而自己往后靠在了座位上:“那你亲我一下我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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