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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他活不久了 ...

  •   “晚蘅妹妹,他没穿衣裳!”

      宋晚蘅眼皮一跳,缩了手,“……哦。”

      “你转过去。”

      宋晚蘅背过身。

      陆骞冲着门外喊了声:“拿套干净的衣裳来!”

      很快,林岚将衣裳送了进来。

      陆骞自己穿衣裳从来都是侍女侍奉,这会儿替人穿衣完全是照猫画虎。胡乱穿了几下,将衣带打了个死结才算放下心。

      “好了,你转过来吧,把药给我。”

      宋晚蘅将药递给他,“郎君,你真好。这人若是活了,醒来定会感激你的。”

      陆骞板着脸:“我要他感激做甚?要不是因为晚蘅妹妹,我才懒得管呢。”说着,他将碗放在男子嘴边,想着时机差不多了,该向宋晚蘅表明心迹了,舔了舔干涩的嘴唇。“晚蘅妹妹,其实我……”

      话音刚落到一半,那男子立马又吐了出来。

      陆骞冷啧一声,顿时暴怒:“你!你这狗东西!”

      宋晚蘅赶紧拿了帕子给男子擦嘴,触碰他肌肤的一刻烫得手一抖,心道不好了,这是发高热了,再灌不下汤药,大概会抽搐。

      “郎君,请帮我扶好他。”宋晚蘅端着药,一手捏住男子的下颌,一手将药碗抵在他的唇边。“你一定要喝药,喝药才会好起来,药已经放凉了,别怕,不烫的。”

      说完,她将大拇指伸进他的嘴里,撑开牙关,倒进汤药。

      令人意外的是,他没有吐药。

      陆骞一看,忽然感觉有种被耍的错觉,明明眼前的人在昏迷中。

      门外,林岚来催了。

      陆骞原本要说的话就这样被打断,心中生气,挥袖走了。

      竹林小院儿一下子静了下来,宋晚蘅将男子放平躺好,轻轻掀开被子,她现在要确认腹部的伤口是否还在流血。

      结果解了半天的衣带都没解开,回头看见桌上的剪刀,取了过来,小声嘀咕道:“我不是有意要剪坏郎君给你的衣裳,但是如果不剪开我就看不见伤口,也不能换药。而且郎君这个人刀子嘴豆腐心,你千万别怪他,他肯定也很想救你的。”

      宋晚蘅知道男女有别,即使跟着庄策行医也是看女子居多,像这样接触男子,几乎没有。

      不过庄策也说过,行医不分性别,所以现在她只是为了救人,并无别的想法。

      她将衣带剪开,拉开了里衣。见缠在伤口处的布条已然被血染红,眉头不禁一拧。

      果然如她所想,伤口裂得更厉害了。

      宋晚蘅急忙取了药箱,重新上药,正要撕包扎的布条时,她发现男子垂在床边的指头动了动。她偏过头看向他,见他已然转醒,与闭着眼时截然不同,清瘦的面颊终于有了些颜色,一双眼瞳如点漆。她挡了烛光,在他挺立的鼻梁一侧落下阴影。乍一看,若不是他睁着的眼和起伏的胸膛,她都以为这人已经死了。

      “是你救了我?”男子薄唇微张,声音干裂,很是虚弱。

      宋晚蘅手里攥着布条,点点头:“是啊,你差一点儿就死了。是我把你从天险峰的坟地里拖回来的。”她把手翻过来给他看,那掌心上全是为了救他而留下的伤疤。“你看着身形单薄,其实还挺重的。”

      男子听她这么一讲,眼眸微微动了动,开口道:“娘子救命之恩,在下永世牢记,定会报答。”

      宋晚蘅弯了弯嘴角,一面给他包扎,一面道:“我是大夫,救人乃我本分之事,不求报答。”

      “知恩不报非君子,我这条命既然是娘子给的,往后我就只听娘子的。”他的语气有些急切,猛地弓起背作势要撑起来,结果伤口一下子被牵到,顿时大汗淋漓,深喘几下,那样子就怕宋晚蘅不接受似的。

      宋晚蘅慌忙按住他,心下其实虚得很,要说她救了他,也不全然是。她只是暂时救了他而已,至于他体内的毒素,她完全没有把握。观脉象来看,就算腹部的外伤好了,也没个几年活头了,真谈不上什么救人。

      “你先别起来,我才刚给你包扎好,若是你再动,这伤口又要崩开了。”宋晚蘅轻轻将里衣合上,给他盖好被子。她在想,要不要跟他说实话,可对着一个人说你活不久了,就快要死了,岂不是很残忍。但若不说出实情,见他刚才那番样子,更是残忍。两相比较,宋晚蘅觉得不论说与不说,都是残酷至极的。

      “你想要什么报答,我皆可依你。”男子盯着她,眼神中充满了对恩情报答的渴望。

      宋晚蘅掐紧了手心,脑中诸多想法快速闪过,一时混乱,抬手指了指他。

      男子怔住,喉间发出一声不确定的嗯,复又问道:“……我?”

      她也不知道到底要什么报答,假如不说,万一他再激动得要爬起来可就麻烦了。一下子没了主意,才指了他。她瞧着那张脸,几缕碎发遮了眼角,睫毛垂着,眼眶红红的,实在可怜。

      宋晚蘅点头:“对,我,我缺一个试药罐!你知道神农尝百草吗?在你养伤期间,我会用各种草药医治你的病症,不过有些草药的药效没那么明显,且你身体孱弱,气血亏虚,需要好生调理。再者你遍尝百草,也算以医民恙,我就能抓方子对症下药,给山下的百姓治病了。往后你就做神农氏,如何?”其实她还没说完,万一给吃死了,千万别变成厉鬼来找她啊!

      男子捻了捻衣袍,曲膝一动,眼底似有讶色闪过。

      “好。”

      宋晚蘅又去外头打了盆水,拧干帕子,给他擦脸。不料他下意识往后缩了一缩,抿紧了唇。

      宋晚蘅手上一滞,这才道:“刚才给你喂药的时候你吐了一身,嘴角也有血凝固了,我帮你擦干净。”

      男子扫了眼自己,衣衫不整,浑身烫得厉害,汗水不停地往下流。

      宋晚蘅擦拭的时候特地放慢了动作,生怕弄疼他,轻声道:“我给你喝了退热的药,你流汗是正常的。”说着,又搓了帕子,抬了他的下巴,给他擦脖颈。“对了,你叫什么名儿啊?怎么会出现在天险峰的坟地?还受了这么严重的伤。我瞧着那些人刚死没多久,是遭劫了吗?”

      她半弯着腰,一手撑在男子的耳后,低眸望向他。烛光渺小,房内光景有些看不清。他披在肩上的里衣松垮,顺着手臂滑下,宋晚蘅伸手截住往上提了提,微垂着脑袋,昏暗的光线下,下颌线条更显分明。

      男子半响未回话,宋晚蘅朝他瞟去,发觉他不知是因为高热还是什么,连着脖颈,脸颊一片涨红。

      医家讲究医患无间,不忌男女。宋晚蘅心中一怵,忙收了手坐在床边的矮凳上,道:“你放心,你的衣裳是我两位好友换的,他们给你擦了身子,我什么也没看见。”

      男子幽幽地看了看她,“多谢。”停顿片刻,方答:“我姓裴,单名一个濯。跟着商队来泽州投奔亲戚,不想半道遭飞贼抢货,马受惊,滚落了山崖。”

      宋晚蘅道:“我叫宋晚蘅,夜晚的晚,杜蘅的蘅,是味草药。不过这飞贼也太嚣张了些,连商队的货也敢抢,杀害了那么多人,可要报官?”

      话音刚落,那男子忽地剧烈咳嗽起来,宋晚蘅赶紧拍了拍他的心口给他顺气,搭了脉,道:“算了算了,你先养好身体要紧,报官的事我去就行。”

      他一听,紧张道:“不可。”

      “为何?”

      他发白的嘴唇轻颤,似乎欲言又止的样子,挣扎许久才吐出一句:“他们是黑户,若是报官,或连累家人。”

      “黑户?”宋晚蘅眼神一凛,按永朝律法,黑户不可经商,轻者下放牢狱,重者砍头。但为了生计,仍然有许多人不顾风险私自营生。“可人死了,就这样算了吗?”

      “既然选择了这条路,他们比你更清楚会面对什么样的危险。”

      虽然宋晚蘅觉得他说得挺有道理的,但终究是死了人,那些商人的亲人若见不到人归家,定会担忧。

      “如果永朝能将这条律法废除就好了,要不是因为战乱,谁会逃离自己的家乡当个黑户。”她叹了声,转头又问道:“裴濯,那你呢?”

      男子一愣,侧目挪开了视线。当然,他可不是什么黑户,方才那些话也是胡编的。但见她一脸认真,甚至操心起那些死人的家人的时候,莫名有些负罪感,被她问到名字时也是想了许久。

      “你在泽州的亲戚住哪儿,我替你捎个信,别叫他们担心。”

      “在驿站时听闻他们搬家了,现在不知在何处落脚。”一个谎言要用无数个谎言来圆,他极少撒谎,但又不得不编造谎话来骗她。好在说什么都没个表情,跟面瘫似的,一板一眼唬得宋晚蘅全信了。

      这么惨?宋晚蘅宽慰道:“既然如此,在你痊愈之前,你就先呆在此处养病。竹林小院儿虽说不大,平日里只有我和师父,不过西边还有一间草屋,我去收拾收拾,你往后就住那儿吧。”

      须臾,宋晚蘅掩了门,望着月色,想着这个时辰了,陆骞和林岚应该已经进了城,又想师父去城里替刘大官人家的女儿看病差不多也该回来了。山里走兽一到晚上就出来觅食,师父他老人家独自走夜路终是危险,便提着灯笼去接他。

      谁料刚出去没多远,就看见一个小老头背着药箱,手里拄着拐杖悠悠走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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