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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一蓑烟雨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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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片翠绿竹林旁是一弯月牙形的湖泊,微雨打在竹叶上,头带斗笠的钓客乘湖心处一片木船中,好不悠然自在。远处不知何处传来悠扬笛声,像是为这一美景作曲,这副竹雨湖心垂钓图更添一份美不胜收。
美景如谪仙安静神秘,竟让人不舍得打扰。
远处岸边的周大娘揣着手,面含急色,踌躇半晌才扯着嗓子喊道;“落娘子!”
这声如日中天的“落娘子”一喊,惹得湖中休憩的惊弓之白鹭落荒而逃,好不壮观。
笛声也止住,那湖心垂钓者抬头掀眼,白玉脸,月牙眼,不施粉黛一身布衣却掩盖不住姿容卓越,清冽干净不落凡尘。这长相是偏稚气的,却因眼底的淡然和周身超脱的气质显得宛若活了几百年的老者。
接着,那片木舟如湖上竹片划至岸边,布衣女子上岸用粗绳在木桩上打了个结,声音轻柔疏离:“周大娘,您找我有事?”
周大娘挽住落苏,“来不及了,他们已落座前厅等娘子,边走边说吧。”
落苏被周大娘拉着奔走,一头雾水:“大娘慢些走呀,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且你说有客人在我家等了,他们是谁?
见女子稀里糊涂的模样,周大娘气的直拍大腿,手指点了点落苏的脑瓜儿,埋怨道;“莫非你这小脑壳里面装得都是雨水?我三日前与你说过的事你都忘了?“
“三日前?“
落苏讪笑,“到底是什么事呀?“
这也不能怪她,活了快两百年了,岂能事事都记住?
周大娘腹诽怎么会有人无欲无求到这种程度,好像真的什么都不用心且不在乎,真要飘飘飞上天做仙人儿了。
“三日前,你与我说好约那徐公子见一面,你说懒得出门便把地点约在了你家。“
落苏恍然大悟,好像真是有此事。
那徐公子年纪轻轻中了秀才,此次进京赶考途径种玉村,从桥上坠入水中。好巧不巧,正落至垂钓的落苏面前,惊跑了快要上钩的鱼,落苏只好把男人当鱼捞上来,并索要了男子的随身玉佩当做救命金。
谁知男子小脸一红,竟误会了落苏的意思。几日后,便找来了周大娘牵线说媒,而周大娘三寸不烂之舌全村都是知道的,她被缠的烦了,随口应付了一句懒得出门,阴差阳错便将那徐公子约到了家中,真是叫闻者笑掉大牙。
不知不觉间雨停了。
走入一间篱笆围绕的竹屋,这清新雅致的院中种了棵桃花树,树下摆了石桌石墩。落苏解了斗笠,转过头问周大娘:“屋内只有徐公子一人?”
见周大娘点头,落苏浅笑:“大娘在院中落座片刻罢,我想与徐公子单独说两句话。“
周大娘只当小娘子年少羞怯,一副了然的模样,“我懂我懂,那大娘就在外头等你,你和徐公子好生聊着。“
竹门被轻巧推开,落苏踏入前厅便见徐公子局促的坐在偏椅,他看到落苏来了如弹簧般站了起来,双手尴尬的不知往哪儿放,最后竟好笑的行了个古板的礼,“落姑娘。“
落苏连上前拦住:“徐公子,请坐。“
粗茶浇入青瓷杯,茶香四溢,落苏讪笑:“我平时活得不精细,没什么好茶可招待你,徐公子见谅。”
他摇摇头,“落姑娘清新质朴,就如同这粗茶,清香自然令人如痴如醉,姑娘这样…便很好。”
她轻笑:“读书人说话果然不同,还未曾问徐公子叫什么?”
“在下姓徐,名子钦。”
看着徐子钦脸红通通的模样,落苏甚是诧异,心想自己不过只见他两面,怎么就要娶她了。此间定是有误会,无妨,误会说开问题便迎刃而解了。
“子钦兄,我想你应该是误会了,你听我同你解释。那日,我问你讨玉佩是有缘由的,一是我不想别人记我人情,付完救人钱,你我之前的恩也两清了。二是我也要吃饭,你把我的鱼都吓走了,我只想讨得一些赔偿金罢了。恰巧你落水后钱袋丢了,全身只这块玉佩可相抵。公子很好,只是我无此意,倒是辜负了公子一片诚意了。”
落苏平日懒得说这么多话,现在只觉得累,“徐公子,误会解开了,你可还有想问的?”
徐子钦讷讷道:“不是的,不是误会,我从未见过如姑娘一般的女子,我…我对姑娘是一见钟情!”
落苏笑得眼睛弯成月牙,“子钦兄,你说话真是有趣,只见过一面品行都不了解,谈何喜欢?我觉着子钦兄定是把感激之情当□□慕之情了。”
屋外,周大娘吐着瓜子皮,却见不到三柱香两人就出来了,她擦擦手上前,“怎么这么快就聊完了,聊的怎样,还合的来吗?”
落苏不言,徐子钦则苦笑着摇头,腰间那枚红山香玉佩又重新系了回去。
周大娘打量二人,还想问什么,却见徐子钦已经踱步出了院门,赶忙追上拦住,“徐公子,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啊,成是没成,你得给个准话儿吧!”
徐子钦眼底露出一丝苦意,无奈道:“落花有情,奈何流水无意。落姑娘超脱凡尘,是徐某不配。“
周大娘恼了:“落娘子心气未免太高!您这样得都瞧不上,她还要嫁天子不成?“
“大娘万万不可这么说,她本就该值得更好的,等我求取了功名,若落娘子还未嫁,我会再来下拜帖。“
她送走徐子钦转过头又来寻落苏,只见她边吃茶边随意的翻着话本,好不自在,周大娘气不打一处来,埋怨道:“落娘子,你看看徐公子长相端正,品性又好,更何况还是秀才,我们这儿三个村都不出一个秀才,他日后的前途不可限量呀,说不准你日后还能当上个官夫人。“
周大娘叹气:“落娘子,你到底是怎么想的?这么好的姻缘,叫你生生给毁了你知不知道!”
自打她搬到种玉村,周大娘便对她多有照拂,她没有子女,对落苏就像是亲生女儿。这些关心,落苏都知道,且周大娘说话是刁钻了些,人没坏心,只是急着促成这段姻缘,这才口不遮拦了。
她轻笑着打趣:“你把他说的这么好,干脆你去嫁好了,反正我不想嫁人,谁爱嫁谁嫁。”
这话气的周大娘打了打落苏的肩头:“小白眼狼,你一定要听大娘的话,别因为自己生的美自傲,你这样好的年华没几年,等晚了瞧你会不会后悔!”
“别的娘子像你一般年纪娃娃都抱俩了,你倒是从不上心,每日除了钓鱼就是在屋里躲清闲,难道姻缘还能从天而降自己跑你家门口来敲门?
落苏无奈的笑,现代人思想的她,自然是觉得一辈子不嫁人也未尝不可,自己一个人呆着还更自在些呢。
次日清晨,屋外有人敲门,大概是周大娘来送腌咸菜了,落苏连发都懒得挽,揉着眼睛开门,嘴里还小声埋怨着:“周大娘,不是说好了太阳落山再来,这么早我还没睡醒呢。“
面前传来一声男子的轻笑。
她抬眼。
男子一袭青衣,映着竹海绿影,白绸束发,衣摆如流云,腰间佩戴玉佩,面若秋月,色若桃花,芝兰玉树,朗月入怀。
………
落苏顿时自惭形愧,早知道是这般人物,她至少该洗把脸再开门!
她呵呵的干笑两声:“公子,你找错人了吧?”
青衣男子唇角微勾:“应当是未找错人的,姑娘可是落苏,落娘子?”
打量这男子的穿着以及周身的气度,不像平民百姓,定是非富即贵,落苏没想到真是来找自己的。
“我是,不知公子找我有何贵干?”
他莞尔一笑,将一副拜帖递给落苏。
“我来求娶姑娘。”
………….
在门前偷听的周大娘连手里的腌咸菜都掉了,呆滞了半天才相信这是那个男子说出来的话。
这世道….真是变了,姻缘竟还真能自己跑家门口敲门了。
落苏也有些纳闷,这桃花都是一片一片来的么,昨日刚送走一白面书生,今儿又来了个青衣君子。再定睛一看手中拿的,哪里是拜帖,分明是婚书!
………
而且,古人现在都如此奔放了么,昨日那个只见了第二面就请媒婆说媒,今天这个货只见了一面就直接递婚书?
落苏把地上的腌咸菜捡起来,“周大娘,不必如此激动,看看,腌咸菜都浪费了,还好这一半没弄脏。”
周大娘一把抢过咸菜罐,“这个时候还顾什么腌咸菜!好啊,你把我瞒得好紧,你先给我解释解释那个男人是谁,什么时候交往的?”
落苏挠头:“我不认识他啊,我们也是第一次见。”
周大娘一把揪住落苏的耳朵:“你骗鬼呢,不认识他能直接说出的名姓?都上门来找了,你还瞒大娘!”
“哎哎疼疼疼,大娘松手,我真没骗你,这人是个骗子!”
落苏揉着耳垂,无奈的问那男子:“公子,你可以解释了,我们从未见过,你为何要娶我?”
男子粲然一笑,答道:“非也,你我百年前就相识了。”
“求娶姑娘,无他,唯有爱慕尔。”
百年前?爱慕她?
落苏这两百年也算历经沧桑,遇事已是心静如水,这男人轻飘飘两句话就在她心中掀起了波痕。
百年前的故人倒是有,不过活到现在的可没有几个,这男人不是凡人,莫非是从前在上界见过的人,可她好像没玩弄过神仙的感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