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装成神棍去探案》恐怖直立鸽子

8、秘密紧随其后（8） 耳朵、鼻子

　　耳朵、鼻子、眼睛……所有感官都被某种说不明白的迷雾盖住了，她从那间圣堂走出来，机械地走动着。
　　眼球干涩而胀痛，视力下降得厉害，凯恩索性低着头在街区胡乱走动，时不时就会撞到别人。
　　正上午的阳光照在建筑物的玻璃上反射着光点，在眼前模糊成了刺眼的斑。无论是别人的叫喊声，还是马车和简易汽车的噪音，都像隔着一层厚棉花。
　　心里被沮丧的情绪填满，让她使不上力气，也不想思考。
　　“让开，怪胎……”
　　忽然间，她被脚边奥维莉雅的尸体惊醒。
　　凯恩踉跄着后退了好几步。
　　定睛一看，是一个病得昏了过去的陌生女人。她虚弱地倒在地上，胸部的起伏很弱，正在被教区派来的人抬走。
　　这一次惊吓让她稍微清醒了一些，她得给奥维莉雅报仇。
　　亦或者是……她想要迈开步子一路从这个臃肿的城市里逃出去，逃过整片大陆，逃到世界最边缘的空洞旁边。
　　什么都不管。
　　偏偏这时她的直觉还是如此精准，为她预报了一次即将降临的攻击。
　　刚刚心说不好，凯恩一扭头就看到了几个帮派里的旧同僚在街头搜索她。三人手上拿着短棍和手枪，发现她之后立马追来，也不顾自己在街上引起了多大的骚动。
　　看来帮派也被逼急了。
　　他们又在街上展开了一场追逐战，凯恩这两天被追得太多已经感觉有些麻木了，反正只是从一个陌生的街道逃到另一个陌生的街道而已，比比看谁运气更不好。
　　子弹不断打在她附近，她在建筑之间闪转腾挪，看到眼前是一片热闹的市场，便一头扎了进去。
　　凯恩弓着腰躲在摩肩接踵的人群中，时不时有人被撞到屁股低头发出嗔怪声。
　　那些人果然没有再追来了，毕竟这里有不少维持秩序的人，不会容忍有人在人群如此密集的地方乱来。
　　“先生！不买东西就请你让一下！”
　　一个灰白胡子的老头怂怂地要求凯恩离开，别趴在他桌子旁边。
　　这一趟追逐倒是让她脑子清楚了不少，她瞥了一眼摊主，从口袋里抓起一把零钱扔了过去，摊主慌忙去接，但大部分硬币都掉在了地上。
　　这零钱还是梅洛特不知道什么时候塞到她口袋里的。
　　摊主气得吹胡子瞪眼，一个劲指着凯恩骂着粗鲁、不知廉耻的年轻人云云的……
　　凯恩又想起了梅洛特，她坐在一张小椅子上用手撑着额头，心情无比复杂，以至于那个文明的中产老头都花里胡哨骂了什么她都没听进去。
　　“……今天…………康尼夫人…………”
　　一个仆人打扮的男人挎着篮子来取东西，说了些模糊不清的寒暄，这个名字如同一根钢针扎入神经一样把凯恩彻底惊醒。她不动声色地从暗处看着那个中年男人把东西装进自己的篮子里，然后步伐轻盈地独自离开。
　　她弯腰混在人群中，悄悄跟了上去。
　　这个名字又点燃了她心里的一股怒火，不管怎么说，所谓的康尼夫人和奥维莉雅的死一定有关系！
　　再次意外听到这个名字还真是算她运气好。
　　这里的街区干净明亮，建筑大都是形态圆润的石质建筑，围出了几条蜿蜒的路。
　　四下无人，她猛地扑了上去，一把抓住那名仆人的肩膀往墙上一按。
　　“说，康尼夫人在哪？！”
　　那个男人前一秒还在吹着欢乐的口哨，下一秒就被吓得几乎要哭出来，大张着嘴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求……求你了，钱你都拿去……！”
　　“我不要钱，告诉我康尼在哪，她是谁？”
　　“啊？”男人有点难以置信，“夫人就住在……太阳花大街最东头……33号。”
　　就这么问出来了？为什么这么容易？
　　凯恩犹豫了一下，她松开抓着男人衣服的手：“带我去，如果你敢耍花招我就拧断你的脖子。”
　　男人又困惑又惊恐，他五官扭在一起，迈着发抖的腿开始带路。
　　十分钟后，两人站在一个精致的独栋小楼前。
　　“到……到了。”
　　男仆战战兢兢指路，还偷偷观察这个蒙面暴徒的反应。
　　凯恩内心十分迷茫：“你是什么人？”
　　“这家的，厨子……”男人也许是想到了一些职业道德，“请不要伤害我们，不然我会……”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变得不可闻。
　　凯恩看到冲街面的窗户开着，二话不说就翻身跳了进去，她必须要得到一些答案。
　　里面是一间布置简单的书房，两侧的书架上只放了一部分书，剩下的还都堆在地上。地上立着新款的高脚灯，一个老人正坐在沙发椅上，吃惊地看着凯恩走到她跟前。
　　“你是康尼夫人？”
　　“我正是，您是？”老人看起来有些害怕，但不多。
　　“你确定你是康尼夫人？你曾经去过圣堂找人，然后又去找了个神棍？”
　　“是的。”老人平静地点了点头，她看起来很干枯，但脸色红润，总是笑眯眯的。
　　康尼夫人如此大方就承认了，让凯恩有点摸不着头脑，她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老人清了清嗓子，为了缓解书房里尴尬的氛围，她开口道：“你请坐，有什么需要说的慢慢来。”
　　为什么这个老太太好像什么都不害怕，她可是高大的蒙面暴徒啊！
　　“你为什么不怕我？”
　　“因为你是个疲惫又悲伤的年轻人，你看起来需要帮助。”
　　凯恩有些烦躁地抓紧了自己的拳头，别人对她非议让她不快，但别人毫无畏惧接受她又是另一种不快。
　　“找神棍之后呢，你找到了奥维莉雅？你杀了她？”
　　“没错我的确找到……你说什么？”老人脸上温和的笑容突然消失了，她才反应过来凯恩后半句的问题。
　　“你不知道？”
　　“可……可我去看伍德的时候她还好好的呀……怎么会这样？”
　　好像有几条毛线在她脑子里搅在一起打了个死结，凯恩坐在老人对面，换了种不那么有威胁性的语气：“从你是怎么认识奥维莉雅开始，讲讲到底怎么回事？”
　　老人浑浊的眼中闪过泪光，她还处于震惊状态之中，朝着书架上某张照片伸出了手。
　　那是一张师生合照，凯恩一眼就认出了奥维莉雅，那是她还强壮年轻，状态比现在好太多。唯一不变的是那双永远燃烧着光的双眼。
　　“十几年前，奥维莉雅·伍德是我女校的学生，我是校长，同时也是她的教师……她是个很倔，很爱惹事，但是又很优秀的学生，听说她毕业之后去了医学院，之后我们就失去了联系。直到最近我才知道她在贫民窟里开办个人诊所，不计回报地救治病人。”
　　老人看起来一下子老去了十岁。
　　“我正好有一批遗产不知道该怎么处理，就搬到莱恩克罗来，想找到她，好把钱分批捐赠。所以我才……去找人，我不知道该怎么找到她，就去圣堂碰碰运气，然后又去找了那个占卜师姑娘。”
　　“梅洛特……”凯恩心中的不安越来越重。
　　“没错，梅洛特是个可爱的姑娘，她很快带我找到了奥维莉雅。我们在那间诊所里重聚，一直叙旧到油灯都烧空了，都到凌晨，我才和她告别。她真是个优秀的人……天哪，她真的……这到底是……”
　　没有真实感，老人向凯恩投去询问的眼神。
　　凯恩低下头去：“她被人谋杀了，就在你离开的那个凌晨，被人扭断脖子。”
　　一时之间，明亮的屋子里只剩下沉默，眼泪顺着干枯的沟壑掉到地板上。
　　如果梅洛特在的话肯定很快就能理清楚情况，但凯恩想不明白，梅洛特没说谎，迟钝如她也能看出老人也没任何伪装。
　　“你是怎么知道奥维莉雅在开诊所的？你们明明没有联系。”
　　老人用手帕擦了擦眼角：“有一个人以慈善机构的名义送来一封匿名信。”
　　“具体说说？”
　　“我不知道更多信息了……那个慈善机构什么信息都没有，但奥维莉雅的事情没有半点假话，所以我也没有怀疑过。”
　　康尼夫人陷入了深深的自责，凯恩内心焦虑至极，用手指急速敲打着扶手……梅洛特并不是没有识破谎言，而是摆在她面前的就是实打实的真话……老夫人相信了所谓的“慈善意图”，无意中把自己的学生送到了杀手面前。
　　她忽然想到些什么：“当时有别人和你一起吗？”
　　“送信来的年轻女人。”老人简单描述了一下信使的外貌，可以说是毫无特征平平无奇的人，有可能是经过伪装的刺客。
　　哐哐。
　　一个女管家敲了敲门，“夫人，午饭准备好了。”
　　“请等等！”康尼夫人试图阻止女管家走进来，但门本来就是半掩着。
　　女管家看到凯恩的瞬间发出爆鸣一般的尖叫……
　　“强盗！有强盗！！！”管家双眼怒目圆睁，抄起手边的花瓶，“给我滚出去！不然我和你拼了！”
　　还挺有骨气的。
　　凯恩只是瞥了她一眼，不想关心这些无所谓的事情，于是从来时的窗户翻出去。
　　“最近不太平，多找些保镖。”她丢下这句话，就迅速离开。
　　现在最紧急的事情是找到梅洛特！
　　她一路不停地冲到艾迪街，抓到那个快要被吓哭的小柠檬，才得知梅洛特已经带着布莱特子爵的信走了，她要去谈判。
　　梅洛特很可能是想要按她说的去驱虎吞狼，而子爵的意图就很明显了，他只想要梅洛特同意结婚。
　　懊恼极了，凯恩一刻不敢耽误迅速翻上房顶，朝着子爵的宅邸疯一样赶路。
　　她气喘吁吁地顺着墙边沿的矮墙下到地面，刚好看到远处的梅洛特刚从豪宅里走出来。凯恩的视力越来越差，她只能辨认出那个熟悉的虚影在移动。
　　突然，有另外三个男人从拐角冒出来，几个人互相配合，几乎是在眨眼间就把梅洛特套上麻袋塞进了马车里，梅洛特挣扎了几下，连一声呼救都没来得及喊出来。
　　凯恩瞬间手脚冰凉，她恶狠狠地深呼吸了几下，拼命瞪大自己愈发浑浊的眼睛看向马车离开的方向。
　　她咬紧牙关追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