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玉缘仙府 时光飞逝, ...
-
时光飞逝,不舍昼夜。
思源仙尊带来的梦魇也逐渐消失在众人的记忆之中。只是,有关夜华神尊的不当行为,却一再被摆至台面。
有人说他滥杀无辜,也有人说他包庇罪犯、独断专行,更有传言,他表面是道修,实则早已投入魔修之门,这才有了执刑台那一幕,处罚是假,同室操戈是真。
诸上种种猜测,正在养伤的二人,是一概不知。
自上次升仙台一战,齐无限修为倒退,筋脉受损严重,至少也养个十几年才能恢复。至于金飞瑶,仙府内一片狼藉,黯淡无光,只能停顿休整,重新修炼。
她倒也没气馁,修仙之路本就起起伏伏,一波三折。这一世,有了前世记忆辅助,反而道心稳固,进阶飞速。
她也没忘,求仙问道,求的就是得道成仙。
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你来做什么?”
面前之人,神色萎顿,脚步虚浮,颇有一种弱不禁风的意味。
金飞瑶情不自禁皱眉,心想这人怎么自见面伊始,就总是疾病缠身。上一世意气风发,断情绝爱,到了如今,次次都在刀口舔血,危难重重,险象环生。
不过,她心里却觉着痛快。
比起手刃仇人,瞧见他生活中处处为难,钝刀子割人,她反而安心。自此,也不必日日活在大仇未报,仇人逍遥法外的折磨中度日了。
他咳嗽两声,困惑道:“你是不是恨我?”
“师兄哪里话。”
“果真如此,自我们初次见面,你就恨我,我那时还奇怪,一个小姑娘哪来那么大仇恨,到现在,我也搞不明白。”
“你搞不明白的事多着呢。”金飞瑶在心里唾弃道:“你只管病你的,待我飞升,让你尝尝无涯海底的滋味。”
没想到,这头一个尝到滋味之人,却是夜华仙尊。
有关夜华仙尊是魔修的传闻甚嚣尘上,一度愈演愈烈,甚至传入了他本人耳中。
自那之后,他就在门中消失了。
有人说,仙尊一夜白头,第二日,自愿入无涯海底赎罪,从此再也不问世事。
也有人说,元魄仙尊出关之后,为主持公平,将夜华仙尊压入无涯海底,平息众怒。
也有人传言,他大限降至,时日无多,但心中煎熬悔恨,这才走入无涯海,虚度余生。
元魄仙尊却将二人传唤至身前。
云海之巅,仙气缭绕的天宫之中。仙尊静坐于莲台之上,眉宇间透露出一股超然的仙气,眼神深邃如星辰,仿佛能洞察世间一切奥秘。
他的身影与整个天地融为一体。
“吾虽能将时光回溯,却无法改变结局。”
“吾在无涯海底立了一块石碑,设了转世法阵,只有真正的悟道之人才能解开封印,放出被镇压的生魂。”
金飞瑶听到这,不由后退半步,意欲逃之夭夭。
谁都没有她知晓这无涯海底的恐怖之处,没有声音,没有颜色,没有生灵,一切,都是虚无,是黑暗,是深渊。
她只能日日靠着回忆,来挨过漫长时光,而当陈旧记忆,被反复想起,那些细枝末节,散落在记忆深处的触手,就会被她反复揣摩,最终有了崭新的体会。
她与齐无限初相识时,正受到魏小道此人的不断骚扰,她心中痛恨,虽欲除之而后快,但因修为不高,家中又无长辈撑腰,只能东躲西藏,小心应付,如今想起来,一刀结果了他,倒还便宜他了。一介无耻小人,只敢在她们这些无名之辈身上找乐子。
只能说,齐无限出现的时机太完美了,正是这种完美,破坏了一切姻缘应有的瑕疵。
而他那张完美的面具,自始至终也未摘下来。
如今想起来,确实有点恶心。
自齐无限带她回了门派,又将她交给思源师尊开始,这场悲剧就拉开了序幕。到头来,这老东西竟和她说结局早已注定,是注定魏小道和思源师尊死在她手中,还是齐无限必定会被压入无涯海底?
元魄师尊没再多言,只缓缓闭上双眼,将两人送出上清峰。
悟道之人?
究竟什么是道?是夜华罔顾王法,随意处置之道?是思源屠杀同门,不顾师徒人伦之道?还是魏小道贪恋□□,强取豪夺之道?
抑或者,是眼前之人,无情无义,杀伐无度之道?!
金飞瑶盯着此人远去的背影,心中不由升起一股怒火,她势要此人也尝尝众叛亲离,永堕深渊的苦楚。
她循着上一世的记忆,先是送了一幅画,秋水长天图,水墨丹青,意蕴悠长。
他这人除了是剑痴,也是画痴,自然能品鉴高低。
这也算是他极大的一个秘密,以画悟道,以画者之心入剑,画卷越庞杂,越古怪,他悟道速度也越惊人。他甚至还因此,自创剑法,取名惊风雨,一度名声大噪。
他收了画卷,拿了一株灵植回礼,是晚山茶花,听闻此花一年开一次,叶落花开,花落叶生,花叶不相逢,她略一思量,以为自己心思早被拆穿,他不过无意说破罢了。
可她是个藏不住话的人,重来一世,亦如此。
“师兄是觉着我打搅了?”
“此话怎讲?”
他不解,咳嗽两声,英俊面庞里似乎藏着一丝笑意。
“你若不喜,自可丢弃。”他无所谓道:“何须介怀?”
金飞瑶暗自咬牙,心想这人和从前倒还不一样了。以往,她送画时,总是受宠若惊,好似人间高山流水,知音难觅。如今,彷佛见怪不怪,并不把她的殷勤当一回事。
她仔细想想,这一路来,她手刃魏小道,铲除大魔头,到如今,主动与之交好,早已不是从前那般懵懂无知,就是齐无限说了句废话,她也深信不疑。
她尚且面目全非,何况其他呢?
想要重修旧好,并非一朝一夕,再者,她怀揣着报仇雪恨的心思,就是论及自身,她也未必愿意结交,又怎么强求他人呢?
她不由抚摸起那朵半开的花,迷茫道:“我若要飞升,是一定要杀夫证道,同他一般,不管他人死活,只管自己道途?”
不久,齐无限回了一幅自己的画作。
正是她在青光峰修炼法术的样子。
金飞瑶这会正忙着修复玉缘仙府内的惨状,无暇他故,忽然收到画作,心里下意识埋怨起来。
他这人剑术不错,画技实在不敢恭维。
难道要让她同从前一样违心夸赞?金飞瑶心想这也行,毕竟这会她还想按原计划行事,在大婚之时,戳破其虚伪的真面目,再一剑穿心,放狠话,大告天下,以证实她确实是走上了无情道。
总之,她时常觉着这事充斥了胡搅蛮缠、心狠手辣的孽缘,无论两人曾经如何柔情蜜意,都无法否认齐无限杀妻的事实。
就在她一筹莫展之际,门派收到一封来自十方联盟的请柬。
联盟盟主顾十方,齐无限的至交好友。两人过去历经生死,后来,却为了妖兽蠪侄屠杀村民一事,观念不合,最终闹翻。
犹记得当时,她也颇为震惊,本认为齐无限会为了村民,绞杀妖兽。却没想,他为了听从夜华仙尊活捉蠪侄的命令,故意用村民做诱饵,以村民血肉饲妖,待其畅饮酣睡之时,撒下天罗地网,这才收入囊中。
这件事,如今尚未发生。
且夜华仙尊失踪良久,没了此人命令,不知此番前往,两人友情是否还能固若金汤。
况且,她这会昏昏沉沉,脑子里还未想出个确切计谋。
顾十方却早早过来迎接,他为人豪爽,万事都爱留个情面,不似齐无限,总是闷不做声,却做事狠辣,赶尽杀绝。
至于两人是如何成为好友,金飞瑶也想不明白。
紫极门一群人在十方联盟逗留了几天,交流切磋,彼此间很快熟悉。集会尚未结束,妖兽蠪侄作孽一事,就传至城内。
顾十方自然不愿坐视不理。
于是,召集好人马,即刻前往。
妖兽横行,村庄里人人自危,就是见了修道之人,也是闭紧门户,避而远之,不肯多发一言。
一行人只好随意找了个破庙落脚。
夜里,众人燃起火堆,又有阵法师设立起大型法阵,抵御外界突袭,顾十方则派出两队元婴修士,侦查妖兽下落。
“有兽焉,其状如狐,而九尾、九首、虎爪,名曰蠪侄,其音如婴儿,是食人。”
齐无限开口向众人解释,好心提醒:“大家若听到婴儿哭喊,千万不要妄自行动。”
三更天时,果然从荒野里传来一阵婴儿啼哭。
前去侦查的队伍还未归来,众人从打坐中元神归位,都先按兵不动。不一会儿,哭声停止。又有二岁孩童奶声奶气地问:“你们好啊,去哪儿玩?”
一名女修疑惑不解:“不是只有婴儿的哭声么?”
前方大雾之中,出现一座美轮美奂的喧闹花街。熙熙攘攘,人来人往,孩童穿街而过,处处彩灯悬挂,街头巷尾摆满了叫卖吃食的郎倌。
几人不知不觉走入迷雾之中。
金飞瑶捂住鼻子,心里明白这是妖狐们通过散发气味,迷惑众人误入幻境,然而,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只有入了幻境,她才能找到蠪侄八雄一雌。
一个孩童扑到在她面前,她立马掐诀施法,七星紫金铃爆出雷击,瞬间击杀一只雄狐。
前面传来一声尖叫。
只见路面上横七竖八躺着几位元婴修士的尸体。他们面目被毁,有些缺了耳朵,有些断了胳膊,甚至,还有人没有腿。
这一惨状吓坏了现场几位女修。倒吸口凉气,四散分开,转身冲入街道。
齐无限上前仔细查看,没有发现顾十方。
他松了口气,捉住金飞瑶的胳膊,再次低声提醒,语气严肃:“不要乱跑。”
金飞瑶眯起眼睛,龇牙咧嘴:“到底谁更危险,还未知呢。”
“你说什么?”
两人目光对视,分寸不让。
街道突然变了个模样,俨然是小桥流水,烟火人家一般,婉约宁静。她心底暗道糟糕,这狐妖还懂得阵中阵,一套接一套,环环相扣,人心不齐,终成祸患。
齐无限走了进去,潺潺流水从桥底下缓慢流过。
她跟在人身后,却被一老妪拦住:“哎,别过去了,前面是个村庄,十年前就毁了。”
“什么?”
她心想这是什么话,明明她是为解救村民而来。
“喂,齐无限!”
那人却没有回头。
眼前场景却再度变化,金色庙宇里,几名眼熟的女修正结成阵法,与狐妖顽强对抗,九条火红色的狐尾,每一条都如同钢索般,带着炽热烈焰,在空中挥舞穿刺,与女修们的法宝抗衡。
那妖怪人面狐身,口吐人言。
“只要能吃了你们,我就能妖力大涨!”
接着,就是尖利刺耳的婴孩啼哭,此起彼伏,好像上万个婴童呼喊求救的哭喊声。
她本欲施以援手,却被一道劲风吹翻,火光大盛,整个寺庙全然燃烧在熊熊烈焰之中。
刹那间,法器坠落,金飞瑶不由跌倒在地,怅然若失。
有人猛地抓住她,用力摇晃:“金飞瑶,你醒醒!”
眼前之人,眸光清亮,隐隐透着一丝焦灼。
“是我错了......”
对方紧紧地将她拥入怀里,似乎已经等待的太久,抑或者失去了太久,直到此刻才领悟过来,只有相拥时,力量才是永恒,只有透过肌肤,亲密无间所传来的热度,才是彼此间最为炙热滚烫的心脏。
金飞瑶脑海一片空白,只觉胃中翻江倒海,失声悲恸:“死了,他们都死了......”
一切触感、听感、嗅感逐步远去......
一座荒村出现在眼前。
破败的院门,年久失修,早已腐朽不堪。瓦顶杂草丛生,暴露出被白蚁噬咬的横梁,让风一吹,便从此销声匿迹。衰草连天,槐柳遍地,早已人去楼空,物是人非。
有一乞丐头戴草帽,念叨道:“自齐无限捉拿蠪侄,此地就成了荒村。遥想当年,二十壮士视死如归,唯他一人生还,修真界众人不依不挠,恨他苟活,更有思源仙尊拆散恩爱夫妻,挑拨离间,致使齐无限心魔入侵之际,在大婚当日,误杀新婚妻子,最终酿成滔天大祸......”
混沌之始,开辟鸿蒙。
金飞瑶猛然惊醒,三魂七魄归位,大脑一片清明。忽地,外间传来石块碎裂之声,眼前顿时豁然开朗,她灵体出窍,轻飘飘好似流风回雪,盘旋天地之间。
“你醒了。”
浓雾散去,眼前之人,却是元魄仙尊。再仔细一瞧,眉眼之间,颇为眼熟,不就是喊打喊杀的齐无限么?
“不公平,你那一剑,我还未还你!”
他只微微一笑,不说话。
挥挥手,浩瀚无垠的夜空之中,星河璀璨,群星闪烁,熠熠生辉。
“玉缘仙府。”
“没错。你如今道心圆满,冲破封印,这块遗落凡间的空间碎片,也该完成旅途,回归星辰了。”
“可是。”
“那日一剑,我没入魔,反而突破无情道,最终得道飞升。只是,灵界遨游,本该享受天地之乐,我却总是无意想起你我相处的时光。”
“怪哉,我却想不起来了。”
“你我本不同,你以杀入道,了结心愿,最终突破封印,得道成仙,殊途同归。”
“可我本该不是死了么?”
“当日,是元魄仙尊将你的魂魄压入无涯海,封印结界,这才使你不必魂飞魄散。又得亏玉缘仙府温养你的神魂,让你求得一线生机,做了魂修,渡过天劫,这才有了今日。”
“原来如此。那......”
“我知你想说什么,何不来灵界寻我,自会给你答案。”
不过须臾,天空吹来一片祥云,元魄仙尊的面容再度陷入迷雾之中,芳音已失,踪迹难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