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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十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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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沈煜那句“普通的俗人”像个烟雾弹，在苏薇脑子里盘旋不散。一个年纪轻轻就已站在行业金字塔尖、拥有米其林二星荣誉和无限潜力的主厨，世俗的愿望难道不该是冲击三星，甚至开疆拓土，打造自己的餐饮帝国吗？即便是俗愿，也该是赚够钱躺平享受，可他怎么看都不像是那种人。
她心里这么嘀咕着，嘴上也就直接问了出来。
沈煜握着方向盘，目光落在前方绵延的道路上，闻言只是平静地笑了笑，并没有深入解释的意思，淡淡道：“如果我不是这么想的，就不会回来了。”
苏薇立刻联想到之前查到的信息——他是因为家事才拒绝了国外知名餐厅的进修邀请，选择回国。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人家不愿细说，她自然也不好刨根问底。车厢内陷入短暂的沉默。
“那你呢？”沈煜自然地转换了话题，声音在封闭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清晰，“你的梦想是成为分享快乐的美食博主，还是名扬万里？”
这是她频道的签名，分享快乐的美食博主，一下被提到反倒有些不好意思。
苏薇认真地思考了一下，答案真诚而朴实：“小时候的梦想特别简单，就觉得能把吃好吃的当成职业，还能赚钱，简直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事。长大了就默默当个副业开始做，没想到运气好，积攒了一些喜欢我的人。其实也没想太多，就是循着心里那份热爱，想把发现的美好分享给更多人。”她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柔软，“这个时代节奏太快了，大家压力都大，美食是为数不多能低成本获得、又实实在在能给人带来幸福感的东西。”
听到这里，沈煜几不可查地蹙了下眉。
苏薇以为他是不认同，连忙找补：“啊，沈大厨您做的那些当然不算！您那是烹饪艺术，是殿堂级的享受！”
“我不是这个意思。”沈煜回想起自己的严谨理念，有些无奈地抬手揉了揉眉心。
苏薇松了口气，继续说着自己的想法，语气里带上了一点历经风波后的释然：“不过现在嘛，也算经历了一次道心破碎。可能之前是太火了，去一家店就容易带火一家，无形中动了别人的蛋糕。历劫之后，心态变了很多，以后或许会更多转向分享饮食文化和菜肴本身吧。”她自嘲地笑了笑，“哈哈哈，我这就是门外汉在您面前班门弄斧了。”
车子在红灯前缓缓停下，窗外是渐渐熟悉的城市街景。
“我可能……想出去看看。”苏薇望着窗外，声音轻了下来，“从小长大的地方，热闹是热闹，但待久了，总觉得有点浮躁。也许去不同的地方亲自感受、感悟，能让我的内容更有厚度吧。我也想出去闯一闯。”
“加油，”沈煜的声音传来，带着一种平稳的力量，“很厉害。”
然后，他便没有再说话。
苏薇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似乎说得太多了，车厢内的安静让她有点不自在。她试图用轻松的语气打破这沉默，几乎是不过脑子地脱口而出：“啊哈哈哈，也祝优秀的沈老师跟女朋友早日修成正果，事业有成，完成梦想！”
话音落下，苏薇就恨不能咬掉自己的舌头。她看到沈煜微微歪了一下头，侧脸上似乎掠过一丝不解。
完了，太冒犯了！她连忙摆手，试图补救：“没别的意思哈哈哈！就是……俗人嘛，不就图个和和美美，安稳过日子……”她感觉越描越黑，脚趾在鞋子里尴尬地抠着，四室一厅都不够，内心疯狂呐喊：现在跳车还来得及吗？！
车厢内弥漫开一种略带尴尬的沉默。
许久，就在苏薇以为这个话题会就此湮灭在寂静中时，却听到沈煜极轻地笑了一下，那笑声几乎被车窗外的风噪掩盖。然后，他用一种听不出太多情绪的语调，问出了一个让苏薇差点从座位上弹起来的问题：
“你知道怎么追女孩吗？”
苏薇一下子尬住了，她什么时候跟沈老师这么熟了吗，已经可以问这种问题……大脑瞬间空白，下意识地回道：“沈老师您这么优秀……不会没追到吧？您的身份一放出来，就像节目里大家调侃的，‘得夫如此，妇复何求’啊！每天能吃好吃的，吵架都吵不起来吧……”
沈煜没有接话，只是目视前方，陷入了某种沉思，侧脸线条在流动的光影中显得有些莫测。
苏薇猛地想起闺蜜之前的调侃，脸颊一阵发烫，随即又在心里狠狠唾弃自己：苏薇啊苏薇，你哪来那么大的脸觉得人家是在暗示你？他这分明是心里有了想追的人，在发愁呢！自己刚才是不是说错话了？他怎么这么安静？
就在她胡思乱想、心乱如麻之际，沈煜却毫无征兆地，直截了当地问了一句，语气认真得不像是在征询意见，更不像玩笑：
“那你呢，你喜欢什么样的？”
诶哟，她就不该夸那一句，这下好了，大脑彻底宕机。
等她再回过神，人已经拎着行李箱，呆呆地站在马路牙子边了。晚风吹拂着她滚烫的脸颊，刚才混乱的记忆碎片才一点点拼凑起来——她好像是……脱口而出回答了“做饭好吃的”？嗷嗷嗷这是什么回应，不打自招？
然后呢？然后她好像对上了沈老师瞥过来的目光，那眼神若有所思，让她心慌意乱，生怕他下一句就问出“那我厨艺怎样”这种让她原地爆炸的问题。正好车子在路口因为难得的右转红灯停下，她几乎是手脚并用地抓起行李，仓惶地说了句“谢谢沈老师再见”，就拉开车门落荒而逃。
身后似乎有被挡路的车辆不满地鸣笛。叫什么叫！苏薇在心里腹诽，内环内禁止鸣笛不知道吗！但她还是满怀歉意地朝车流方向双手合十拜了拜。
原谅我吧！她在内心哀嚎。
这问题，这对话，这莫名其妙的氛围……到底是想怎样啊！
天色渐晚，旁边一列路灯感应到骤然亮起，她看着沈煜的车汇入车流，消失在视线尽头，努力不去回想那句话，可理不清理还乱，这句话反倒在脑海里一遍遍回放，这以后要怎么相处啊？
她猛地捂住脸，划开手机打给了闺蜜。
啊啊好丢脸好没面子，本来好好的一场录制节目，竟然收尾如此草率，也不知道沈老师会不会有点意见。
可这也顾不得那么多了，再说下去就不礼貌了，需要狗头军师来帮帮忙。
许悦已经惊叫出声了：什么？！沈老师真是这么问的？这么直球？
苏薇轻轻嗯了一声，不过很快她又合理化这句话，沈老师就是这种性格，有条不紊，实事求是……
个头啊！？怎么会这么突然……
对面的许悦很快淡定下来，主动支招：宝，你先说你听到有没有拒绝，有没有反感的感觉？
她直到苏薇大大咧咧的，对感情也有些钝感，一下子逃避起来，不敢直面内心也是能理解的事。
于是苏薇重复了一遍自己的话，许悦沉默了，过了了好久说：“啊啊啊你怎么这么不争气，火速投降啊！即使是喜欢也要乍一乍对方比较好吧，一来二去你先招了！
对了，你不是不喜欢生食吗，如今只能解释说沈老师的饭确实不合你的口味，让他冷静提高一下……”
良策还没递上，就中道崩殂：“可我这次试了试红高呛蟹，他给我准备了热粥，吃起来很舒服，我好像有点喜欢生食了……”
许悦已经放弃挣扎了：“你喜欢的是生食吗？你是爱屋及乌……”
她有种半死不活的感觉，现在只能寄托于沈老师的人品了，一起玩了十几年的大白菜，已经快长腿跑到猪的嘴边了。
真是恨铁不成钢啊！
苏薇有些懊恼：“啊啊现在该怎么办，我还不想谈恋爱，只想恢复事业。”
许悦悬着的心这才下来一点，还有理智，没有完全当恋爱脑，这便宜闺蜜还有得救。
狗头军师又发威了：“沈老师的回复被你人为打断了，正好趁还没回复你，你正好就把这句话发给他！快发！”
只顾着跟许悦吐槽，忘记看手机信息了。
苏薇后知后觉退到主屏保，定睛一看，好几个未接通话，还有几条微信，还不待她细细察看，隐隐听到有人背后叫她。
她身子一僵，也跟许悦说了一声“稍等”，转头一看。
沈煜孤身一人大踏步走来，车可能是停在附近，不知何时走到她背后，也不知听了多久，分辨不出是什么表情，手里还拿着个……外卖袋子？隐隐的还有些热气氤氲。
“先吃点？”沈煜嗓音一如既往地平淡，这次尤其耐心。
苏薇幻视面对的是一只蜘蛛，伸了伸有力的步足，看着猎物自投罗网……
